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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钱塘江畔 ...


  •   十月份是乃达11人团队到处灭火的一个月,拿着十一期间准备的材料,冉浩虎团队兵分两路到湖北、四川应诉;杨加翰带着小张桐到浙江应诉;特穆尔团队的王律和杨加翰团队的郝律到云南应诉;特穆尔留守北京以防后院起火。度假回来的老于又跳出来通过冉浩虎来积极打探团队的工作情况,杨加翰气不打一处来,觉得十一期间缺人的时候,你不贡献团队的人出来。现在来假惺惺地关心。杨加翰嘱咐特穆尔留守北京期间千万注意案件保密工作。特穆尔耸耸肩,觉得自己的嘴一向比杨加翰严。

      中国集团主要的子公司都被章师兄找出来了漏洞告了个遍。冉大汉豪放,只灭火,不着急。杨加翰年轻气盛,被章师兄这步棋整治得是又急又怒,真想冲到香港去,把章师兄直接揪出来打一顿。“走着瞧,等老子缓过这口气来,用更狠的招儿收拾你。此仇不报,老子不姓杨,姓牛、姓猪、姓狗!”杨加翰在内心立下毒誓。

      杨加翰和小张桐在杭州跟法院缠磨了九天,终于解决了事情。正好也到了周五下午,小张桐说:“杨律师,你看,你们三位还欠我七天的阿根廷之旅呢。这样吧,我给你打个折,变成杭州两日游吧。咱们在杭州过个周末,周一一早回北京怎么样?”杨加翰刚要犹豫,评估自己坐怀不乱的功力,内心另一个声音告诉他:“傻瓜,这是杭州。留下来,待两天。”杨加翰笑着说:“好呀,咱们就留下来玩两天。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周日晚上回去。第二,游览线路由我来定。”小张桐抑制住内心的狂喜,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光。

      杨加翰高中时代曾经在杭州的两所大学参加过两次学科竞赛夏令营,一次在钱塘江畔,一次在西子湖边。杨加翰和小张桐租了两辆自行车。杨加翰也不查地图,凭着自己零散的记忆去找在钱塘江大桥边上的第一个大学。杨加翰带着小张桐在西湖景区最南边走走停停,边找边骂自己的记性。小张桐以为杨加翰带自己寻访少年时代的回忆,高兴还来不及,根本不会没耐心。十月是杭州一年中最好的时节,空气温润,金桂飘香,小张桐觉得自己的心都被甜透了。两人兜兜转转,突然杨加翰大叫一声:“看,六和塔!可找到了。”

      两人骑车绕过树木墨绿的屏障,整条钱塘江横在面前,有道是“海神东过恶风回,浪打天门石壁开。浙江八月何如此,涛如连山喷雪来”。小张第一次来杭州,背对六和塔,面朝钱塘江,那江面宽阔,货船频繁,江北是香艳的历史,江南是奋进的前程,感受奇崛。杨加翰给张桐指面前的钱塘江大桥,说:“这桥是茅以升先生造的,造了两次。茅先生亲手炸了一次。茅先生在日寇全面侵华之前一造大桥。他当年对战事早有预估,知道日寇早晚会占领江北,届时不炸,日寇就可以通过大桥向南方源源不断地输送士兵和武器。茅先生不愿自己造的桥助纣为虐,他在第一次造桥之前就做好了炸桥的准备。茅先生的设计合理,当时建造工程质量牢靠。不用大量的炸药根本炸不掉。茅先生一造大桥时,在结构的关键处预留了放炸药的暗洞。后来日寇逼近江北。茅先生就拿出当年的设计图纸,指挥中国士兵连夜找到暗洞,装炸药把桥炸掉了。当年的钱塘江大桥是中国人自立自强的荣耀,你能体会到茅先生炸桥的悲愤和痛苦吗?茅先生写了‘抗战必胜,此桥必复’八个字,46年开始二建大桥。”杨加翰顿一顿自己的慷慨激昂,说:“我高中是来参加的是物理竞赛,励志大学学物理,用科学技术兴国富国,没想到后来学了法律,当了这耍笔杆子斗心眼的律师。”杨加翰语气沉了下来。

      “律己,宜带秋气。处世,须带春风。年轻人切莫悲悲切切的。有此番赤诚固然好,也要知道法律这个行当为‘道’而非‘术’,它的价值是需要时间来体现的。”杨加翰惊愕回头,只见说话的先生长须美髯,五十岁左右的年纪,布衣衔烟。杨加翰回想特穆尔当年和自己聊天,灵光一闪,想要求证,只是“老师”二字还没叫出口,那长须先生已经走远了。

      当天晚上二人就住在了六和塔所在的山上的招待所里。夜深了,万籁俱寂,杨加翰躺在床上,努力分辨,还能听见这钱塘江上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汽笛声。杨加翰想,这汽笛声和当年特穆尔听过的有没有不同?她年少时晚上一个人走山路会害怕吗?自己高中来这钱塘江边夏天,会不会和正在上大学的她擦肩而过,而两人不知?没错,特穆尔就是在这儿度过的大学时光。杨加翰留在杭州,就是想看看他和特穆尔在相同时间经历过的相同风景,只不过他们两个人不认识彼此。特穆尔可能是高中男生杨加翰远远看到的大学女生中的一个,那时候特穆尔可能在去图书馆、去游泳的路上,特穆尔可能是别人的女朋友。杨加翰可能是特穆尔在校园里看到的一个高中小男孩,无论杨加翰在干什么,是不是别人的男朋友,大学时代的特穆尔都不会在意。

      这一夜,小张桐沉浸在幸福和惊喜中,睡得特别香甜。

      第二天起来,两人连自行车都不骑了。迂回地绕过红色的钟楼,下了山,沿着钱塘江向西走。张桐问杨加翰这是要去哪儿?杨加翰说:“带你到龙井村喝茶去。”张桐说:“你别蒙我,龙井村在山的那边儿呢。”杨加翰说:“对呀,就在山的那边儿,咱们走过去。”小张桐吐吐舌头。特穆尔曾经向杨加翰炫耀过自己读书时每周腿上绑着沙袋从六和塔穿过龙井村跑到西湖北边的“壮举”。杨加翰想走走特穆尔走过的路。

      两人在九溪的菜市场凑活吃了点早饭,向九溪十八涧的深处走。山里的树木浓密参天,将阳光散成光柱,照在石子路上。路边的溪水清澈若无。这天是周六,多是扶老携幼全家郊游的游人。两人见有一陈姓名人墓,看名字并不熟悉是谁。杨加翰想,无论何人,能葬在这里就是福气了吧,无论何人,能被人葬在这里,也定不是等闲之辈。两人想在中午赶到龙井村去,不敢走走停停,便没上山去访那墓。路在九溪烟树分了叉,溪水也在此处汇成了一个碧绿的大水潭。小张不知往哪里走,杨加翰查了一下手机地图,走了左边的一条。两人中午到达了龙井村。茶田里还有情侣在拍婚纱照。杨加翰一直生活在北方,小张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两人听杭州话都有点吃力,就没在农家乐吃饭,在茶叶博物馆周围找了一个架在水塘上的还算有特色的餐厅。杨加翰边喝桂花酒边琢磨:“这么远的路,特穆尔当年三个小时真的能跑完?还是带着沙袋。”不过杨加翰后来也没有问过特穆尔这个问题,我们也就无从知晓是真是假。

      吃完饭,杨加翰买了一点茶叶,让小张桐带回去分给同事。两人继续向前走,去找杨加翰高中时代住过一夏天的另一个学校。小张桐突然给杨加翰指一个公交站牌,说:“哎,你看这站名字真有意思,叫立马回头。乘客都回头了,谁还坐车呀?”杨加翰看到“立马回头”四个字,哈哈大笑,把这个站牌拍了下来,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此时两人也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这“立马回头”站停下等公共汽车,坐到了大学。两人在校门口的大树前站下,张桐问杨加翰:“不进去看看了吗?”杨加翰说:“不必了。你给我在校门口拍个照片吧。”杨加翰用和天安门合影的标准姿势立正站好,挺胸抬头,两臂绷直。小张桐好久没见过这么土的照相姿势了,憋着笑照好。杨加翰说:“哎,你别笑啊。给你看这个。”杨加翰从手机里搜出一张老照片,照片上的少年背着个书包,也是昂首立正、表情严肃地和这个校门合影。原来是这样,小张桐伸手去挽杨加翰的胳膊,说:“那个时候很老成呀,现在更帅一些,你逆生长了。”

      这是小张第一次主动挽杨加翰,杨加翰看那校门口一大群年轻的学生出来,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别人的22岁在学校里单纯开心地度过,他的22岁在职场摸爬滚打,他任由小张桐挽着,多希望他妈没让他小学的时候跳级,能多一段单纯快乐的校园时光。

      正想着,冉浩虎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在哪呢?什么时候能到北京?咱们仨碰个头,有机会反攻了!”

      人生就是这样,生活的快乐是短暂的,工作的压力是永恒的。

      “我改签机票今天晚上回北京。”杨加翰果断地回答。

      小张桐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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