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大厦》木刀

7、第七章 故人心变 杨

　　杨加翰的助理小张是杨加翰C大的师妹，本科学的心理学，耐不住读博士做研究的寂寞，硕士转行学了法律。小张在入职之前已经在杨加翰的团队实习了很长时间了。期间通过了司法考试顺利留用。小张喜欢杨加翰。你要是问小张为什么，小张质朴的答案估计是：“每天在一起工作12个小时，下班到家就睡觉，也见不到别人，杨加翰又是适龄未婚青年，不喜欢他还能喜欢上谁？”你要是问杨加翰为什么，杨加翰故作谦逊的回答估计是说：“我长得不特帅，但也不丑。能力不顶尖，但是做到今天的成就也不差，再加上我比较会照顾人，所以可能有的姑娘会喜欢我吧。”

　　对于这段感情，小张的策略是细水长流，润物无声。加班的时候给老板倒杯咖啡。开庭前几天折个纸船，写上“希望”两个字放在老板桌上。小张当然不会傻到只折一个给杨加翰，那样也太明显了。郝律师和小何桌子上也各有一个。对于小张的表达，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了八年的杨加翰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态度是：“不触底线，就不拒绝”。能调动员工的工作热情是好事。但是想让杨加翰接受小张，却是万万不能的。刘欣用刀给杨加翰捅的伤口现在还没缝针呢。杨妈妈在刘欣伤害了杨加翰之后对儿子说：“罢，女人都会骗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现在除了杨加翰她妈和特穆尔，杨加翰可不敢再轻易相信女人了。特穆尔也是漂亮女人，“但是她在我面前智商太低，可骗不过我，”杨加翰一直这么想。

　　小张有着深厚的心理学基础，并在实践中得到了发挥。她和杨加翰第一次在电梯里见特穆尔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儿。她的杨老板待人向来热情周到，如果是多年不见的同事重逢，绝对没有只叫声名字，不多说话的道理。第一次她只是猜测。第二次她见杨加翰对来接特穆尔下班的Daniel冷淡，就确定个八九不离十了。

　　爱情中的女人顶得上十个侦察兵。

　　但是小张的纯洁和珍贵之处就在于，她没有嫉妒也没有放弃，而是继续等待，在生活中默默关心杨加翰。

　　“水滴石穿”，这是小张的手机屏保上写的字。

　　转眼初秋。北京的秋风，对特穆尔来说是家乡的亲切。特穆尔家乡的秋天吹着和北京相似的风。她十八岁离开家乡，他乡的秋天或是静默或者海风狂躁。只有北京能给她和家乡相似的秋高气爽。北京的秋风，对杨加翰来说是留学的回忆。杨加翰在美国留学的城市也吹着和北京相似的风。杨加翰回国后再也没有出去长住过，每到北京秋风起，杨加翰就会想起那个城市，他宿舍窗外的湖水、看过的NBA和读过的□□小说《教父》。

　　转眼十一到了，要放长假。特穆尔和杨加翰之前最坏的猜测得到了证实。对手在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发起了大规模攻击。对手聘请的是境外律所，十一不休，人力充足。乃达的律师们早早报备、定了出行的酒店机票，三人也不能在人家出行前一天把人家拦下来。特穆尔猜到这个是因为她了解章师兄，章师兄专业作风老辣，这么好的机会，不会放着不用。杨加翰虽然不认识章师兄，但是他自小生活的P市治安混乱无比。杨加翰中学时代还被校门外的混混儿用刀子捅穿过胳膊，杨加翰没有拔出刀子，自己走到了医院。他幼年见识过社会的狠毒，后来读了马里奥的《教父》，更为这种□□般狠毒的作派找到了“理论”依据。他的老板老陈一开始就嘱咐他要在这个案子里“不可掉以轻心，时时警惕”了。他也自然会用最狠毒的作派来设定对手。

　　于是如章师兄所愿，乃达的团队在长达七天的时间里由11人减员为4人。冉浩虎、杨加翰、特穆尔和小张桐。特穆尔能想象出章师兄在香港乐得边拍大腿边用四川话夸奖自己“尖”的样子。（“尖”在四川话里是“狡猾”的意思。）“等过两年这案子结束，过了保密期，一定要到香港让章师兄请自己吃一年的早茶和宵夜。”特穆尔立下“复仇”的宏愿。冉、杨、特穆尔对留下来的小张有着说不出来的感激，冉和特穆尔的英语水平无可指摘，三人的写作功力深厚、头脑清晰，其他的工作大不了三人亲自做，但是检索、查证这样大量而琐碎的工作真是都指望着小张，着实把小张累得不清。冉和特穆尔强烈要求杨，在大家都回来了之后给小张补休，并报销机票酒店。小张开玩笑，说：“有这等好事，我可得去远点儿。这世界上里北京最远的地方是哪？智力？阿根廷？”杨大呼头痛，拖冉和特穆尔下水，要二人和他分担小张的机票酒店钱。

　　冉、杨、特穆尔是承办案件的合伙人，只知道出了怎样一个案件，不知道为什么出这个案件。乃达的管理合伙人老陈和客户的大老板是知交多年同生共死的战友。早年当兵野外训练的时候，老陈还为老板顶过倒下来的一颗腰粗的大树，老板捡回了一条命，老陈却被砸断了一条胳膊。老陈的胳膊后来当然长好了，只不过一边肩膀到现在还是有点歪，走路的时候有点晃。老陈也因此得到了老板战友的绝对信任，有钱人请律师，向来最看重嘴严、能保密，法律水平倒在其次。老陈略歪的肩膀如今每年给他带来至少三千万元的常年法律顾问业务。那是八十年代初，老陈退伍之后考上了中国最好的大学，学了法律。客户老板退伍之后坐了两个星期邮轮甲板下的货仓，到巴西去做生意。在当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学葡萄牙语。老板在巴西结识了日裔巴西人妻子。日裔妻子出生在商人之家，天生敏锐的商业嗅觉。她看准中国改革开放的机会，希望做中国和巴西的生意。日裔妻子向中国老板学汉语，中国老板向她学葡萄牙语，一来一去产生了感情。中国老板和日裔妻子结了婚，加入了巴西籍。中国老板和日裔妻子白手起家，经过三十年的发展，富可敌国。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五年前中国老板爱上了别人，坚决地和日裔妻子离了婚。商业帝国一分两半。在中国的集团公司约占净值的45%，归中国老板，在巴西的集团公司约占净值的55%，归日裔前妻。日裔前妻既有巴西人的热情如火，又不敢忘日本人刚烈的武士道传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虽说离婚分得了大半的财产，但是最爱的丈夫都没了，要钱又有何用？中国老板在娶了年轻的新人之后，又迸发了青春的活力，做事冒进了许多，不顾风险地向海外扩张。为了收购他认为了高净值的海外集团，采用了风险最高的交易结构，几乎倾注所有，在那个国家设立了特殊目的公司。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日裔前妻跟中国老板生活了三十年，比他自己还了解他本人。中国老板的收购计划保密地再好，唯独瞒不过日裔前妻。她用自己强大的实力和灵活的头脑去接触卖家海外集团。宁愿自己赔钱，也要收购中国老板希望收购的海外集团。因为一旦收购失败，中国老板倾注所有在海外设立的特殊目的公司就要折价90%。中国老板辛苦一场，就被当成了“备胎”，而且是倾家荡产地当了次“备胎”。中国老板急火攻心，一夜老了十岁。火急火燎地用直升飞机把老陈叫来商量对策。日裔前妻是何等的女中豪杰，驰骋商场三十年，排兵布阵之前自然知道抽走对方最厉害的武器。中国国际投资的业界贤达是章师兄和特穆尔的老师，但是老爷子已经专心治学，不屑于出山料理商场上的事儿。日裔前妻知道如今在中国能请的动的江湖第一就是香港的章师兄了。基于利益冲突，章师兄代理了巴西公司，他的事务所就不能再代理中国老板的公司了。中国老板请不到比章师兄再厉害的人了，不然这么大的案子也轮不到乃达的三个不到四十岁的年轻人做。这就是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陈想：“这商场上凡是不能用利益解释的事，就只能用情解释了。”这案子无论谁输谁赢，中国老板和日裔前妻都挣不到一分钱。剑已出鞘，双方所做的都是为了让自己少赔一点，别赔的倾家荡产。只有被收购的卖方要偷着乐了。他们因为一个华裔巴西人和一个日裔巴西人的离婚而大赚一笔，预计会将此国的年度GDP增长率提升0.5%。

　　以上这些冉、杨、特穆尔不知道，也压根不想知道。商场如战场，律师打头阵。知道的少点儿，伤害还小点儿。三人都有这个觉悟。

　　十一过后，章师兄提起的诉讼在中华大地炸得遍地开花。三人团队的律师天南地北地应诉灭火，小张的补休自然也不了了之。不过小张也珍惜上前线“灭火”的珍贵机会，毕竟只有乃达这个层次的大平台才能让年轻人接触到这种量级的大案子，小张心怀感激。

　　忙起来之后，冉、杨、特穆尔的私人生活明显受到了冲击：冉浩虎因为出差过多接受了家庭纪检委书记——丈母娘的约谈和警告，冉大汉“虚心认错，坚决不改”的态度让丈母娘颇为恼火；杨加翰忙到又开始睡办公室，只不过这次不用打地铺了，有定制嵌入式折叠床，杨加翰无奈放弃了对特穆尔的相亲培训；特穆尔不能兼顾工作、照顾Derek和相亲，于是就放弃了相亲，正好借机摆脱杨加翰的那个讨厌的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