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大厦》木刀

6、第六章 瑞士女儿 S

　　Stefanie是瑞士小镇达沃斯的一个大农场主的小女儿，家境颇为殷实。在初恋普遍开展于十五六岁的瑞士，Stefanie是个特例。高中时代的Stefanie有一天睡觉醒来，两个姐姐告诉他，昨晚有一个小伙子开车来Stefanie窗下弹吉他，Stefanie睡得太死了完全没有听见。半小时后，小伙子自觉无望，驾车而归。Stefanie埋怨两个姐姐为什么不叫醒她，两个姐姐不以为然，说男孩子这种生物，去了还会再来嘛。两个姐姐错了，小伙子去了没有再来。于是恋爱这项赛跑，Stefanie起跑就比别人慢了。Stefanie心眼好，头脑却平常，大学没有考上瑞士热门的医学和法学专业，而学了当时颇为冷门的日语专业Japanisch。Stefanie在大学交到了第一个男朋友，是一个身高和Stefanie相同的木讷小伙子。这段感情也随着Stefanie去日本读书而无疾而终。

　　Stefanie长的不丑，但是沉闷没有女人味。和瑞士冰冷的湖水一样，没有缺陷，却不吸引人。特穆尔天生一双爱笑的眼睛，和人说话时，没开口就先笑出了酒窝。Stefanie发现无论是生性冷漠的日本人还是随意不拘的欧美人都颇为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她甚至还亲眼见过一个中国男孩子专门跑到日本来，在Annie门口堵他。“笑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Stefanie喜欢Daniel，愿为喜欢的人做出改变，也边说话边笑，吓得Daniel说：“Stefanie，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奇怪？”Stefanie说：“学Annie笑呀，她向来是边说话边笑的。”Daniel说：“Stefanie，你做你自己就好了，不用学Annie。”Stefanie做回了自己，不再没事就笑，但是Daniel并没有因此爱上她。这也不怪Daniel，Stefanie未曾向Daniel表露过自己的爱，Daniel不知道Stefanie爱着自己。但这又怎能怪Stefanie？Daniel在日本的时候有一个在美国的异国恋女朋友。爱情的电路总该是串联的，不该是并联的。何况Stefanie能感觉出来Daniel还是更喜欢有女人味会撒娇会示弱的亚洲女孩子。这个高度自律的瑞士女人就将自己对这个美国男人的爱埋在心底。

　　至于Stefanie为什么会喜欢Daniel，可能特穆尔的妈妈黄大夫能给出诊断，黄大夫去日本探望女儿，见过Daniel。她跟特穆尔说：“这样一个男人长得比费翔还要帅。”费翔是黄大夫的偶像。据黄老师说，八十年代末费翔在春晚上唱过《冬天里的一把火》后，全中国的年轻姑娘们有了同一个梦想，就是嫁给费翔。多少有点夸张，但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长得好总会激发别人进一步了解他的品德的愿望，”黄大夫悠悠地加了一句：“Stefanie这么喜欢Daniel，肯定也是发现了他人品好。”Stefanie在日本学的国际经济，回到瑞士后进入了TB，利用自己的日语优势负责TB对亚洲的发展联络。她从基层员工做起，一步一步到高管的位置，和她的勤勉也是分不开的。Stefanie三十六岁还没有结婚，在瑞士也挺常见。而且Stefanie的妈妈毫不着急。Stefanie的妈妈就是三十五岁结的婚，后来还生了三个孩子。“我又不指望Stefanie给我生三个孙子，几岁结婚都无所谓。”这是这个瑞士老太太的真实想法。

　　Stefanie所在的TB是乃达代理的跨国并购纠纷涉及交易的牵头投行。纠纷是一个卖家和两个买家之间纠缠不清的恶斗。和三角恋再相似不过。只不过纠纷涉及到高额的分手费，现在的两个买家都不想拿了分手费走人，而是坚决希望收购卖方。“皇帝的女儿谁都想娶，拿个九品芝麻官的职位打发我可不行。”两个买家大概就是这样的心理。乃达代理的是中国买家。章师兄代理的是巴西买家。作为媒人TB，此时自然是站得越远越好，省的引火上身。TB亚太投行部的主席Ingo Bauer在德国海德堡大学取得的量子物理博士学位，他读博士时用了五年的时间才观察完两个微量子碰撞产生的各式各样的光谱。Ingo自然也知道两个财大气粗的买家碰撞可能产生无限种不可控的后果，Ingo希望TB能站在两个买家碰撞的作用场之外。他嘱咐Stefanie近一段时间和Annie保持距离。Stefanie说，不和Annie交流工作，只帮她带孩子总可以吧。Ingo不悦，告诫Stefanie“Ich hoffe alles in Ordnung.（我希望一切秩序井然。）”

　　自从那天把事情说开了以后。特穆尔和杨加翰都有一种两不相欠的轻松愉悦。两个人也不再是整天绷着脸公事公办的严肃样子了。偶尔开开玩笑，心中不起波澜。特穆尔也在亲妈的督促下踏上了漫漫的相亲之路。特穆尔的妈可不是Stefanie的妈，特穆尔在香港的时候黄大夫就一天三个电话，巴不得用电话线把特穆尔抻回内地相亲。特穆尔这亲相的倒也心甘情愿，世间男女谁不渴望爱情。特穆尔相亲的时候会和黄大夫换车，她开黄大夫的高尔夫去见相亲对象，黄大夫开特穆尔的保时捷拉着两三“资深”帅哥美女出去兜风玩耍，颇为快活。特穆尔的老父乌力罕今年刚退休，作了游侠，浪迹各地寻访祖迹，希望修一本家谱。修家谱倒是颇为汉化的行为。乌力罕牵挂女儿，把女儿相亲的日期都备注在手机日历上，每次相亲完毕都要求特穆尔汇报。搞得特穆尔压力很大，说：“我已经三十三了，又不是二十三。”乌力罕这个蒙古老汉年轻的时候也是玩世不恭，没少祸害各类女青年，自诩非常了解男人的丑恶和女人恋爱时的愚蠢。对当代男青年颇为不信任。乌力罕对女儿说：“只要你一天不结婚生孩子，你在我心里就是小女孩，我怎么能放心。”

　　特穆尔开着高尔夫，穿着牛仔裤，对相亲对象说自己是一个平时加班有点多，但是有一颗顾家的内心的OL。特穆尔将自己的年收入减了一个零。她不认为自己欺骗了别人：毕竟“加班比较多”这条会影响婚姻质量的事实她没有隐瞒；“有顾家的心”这条能提升婚姻幸福感的美德她没有夸大；“年收入减一个零”是因为她的开销基本上也就是这么多，多余的只是用来投资的数字，没有太大的实质意义。特穆尔对自己的相亲方针颇为得意，认为这样可以探测出男人的真心。

　　她遇到了形形色色的相亲对象。有一个男的是IT型男，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特穆尔对他的外形颇为满意。男方见特穆尔开了一辆高尔夫来，就问特穆尔在北京有房子吗？特穆尔如实做答，租的两室一厅。但是没告诉男方是在哪儿租的房子。男方倒也直接，说：“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爷爷给我在二环内留了一套房子。”特穆尔心中已有不悦，忍住了，故意逗他说：“这不挺合适吗？我们结婚后住到你那儿去不就行了。我省下来的房租咱们可以用来投资。”男方说：“什么呀，我那是个老一室一厅，住不下。我得找个至少也有一套小房子的。把两个卖了换一套大的。”特穆尔拎了自己的包站起来，说：“您要不要出门到房地产中介看一看，我觉得您在那等着看哪个大妈过来卖房，直接问人家需不需要女婿比较容易成功。不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

　　还有一个相亲对象，金融精英，说话语速奇快。他得知特穆尔辗转各国多年，说：“苏小姐经历丰富嘛。我也在美国留学过两年。那时候我认识一个中国女同学，认识我没几天，就向我提出了“发生关系”的请求。我到了她家后，裤子都脱了，发现她和她异地恋的男朋友还没分手。气的我提上裤子就跑了。苏小姐在外加起来也快十年了。该不会生活更加‘西化’吧？”这男的为了掩盖自己说话的直接还特意哈哈笑了两声。特穆尔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扣上了一口黑锅。而且此男并不想给特穆尔卸掉这口黑锅的机会。继续语速奇快地宣誓自己的原则：“我娶的老婆一定要是一个冰清玉洁的姑娘，我希望她是一张白纸，专门等待我的到来。”特穆尔听着耳熟，觉得这好像是《围城》里唐晓芙说给方鸿渐的话，被相亲男给搬到这儿来了！特穆尔忍不住问：“那您也是一张白纸等待着她的到来吗？”相亲男理直气壮地说：“那不一样。之前和我发生过关系的女人都不是白纸了，无所谓。我这叫‘遇人不淑’。”那次相亲过后，再看到“遇人不淑”这个成语，特穆尔都会想起那个男人，胃里一阵恶心。

　　相亲这种外国人即使到达中文十级都不能理解的体验，特穆尔当然不会讲给Daniel和Stefanie听。因为迄今也没有成功，特穆尔也不会告诉杨加翰自取其辱。虽然特穆尔一个字也没有提，但是老司机杨加翰也能将特穆尔在相亲以及相亲的结果猜个八九不离十，颇为“幸灾乐祸”。杨加翰将自己周围男人勾搭姑娘的套路整理到一个文档上，打算对脱离中国两性实际、不食相亲市场烟火的特穆尔进行入门教育。苦于没找着机会，总是被特穆尔翻白眼怼回去。

　　好在特穆尔心大，不就是相亲失败吗，一次不行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