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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三足鼎立 ...

  •   老陈是杨加翰刚进乃达时的老板,当年他年富力强,是乃达合伙人中创收的中流砥柱。老陈是明眼人,虽然平均下来一天在办公室待的时间不到一个小时,但是团队的情况,各个律师的工作状态他一清二楚。老陈待人客观而宽厚,不会把员工往死里压榨。鼓励员工学习进步,找合适的发展方向,虽然也有点痞气和狠劲儿,但是特穆尔当年在心里还是很服老陈的。如今的老陈是乃达的管理合伙人,他年纪渐渐大了,又有管理层的事务劳心,案子想多做也多做不来了,干脆把自己的案子转让给年轻的合伙人们,自己当“保媒拉纤”的案源合伙人。再不圆滑的人也不敢怠慢老陈,特穆尔回来之后自然早早地跑去向老陈寒暄问好,老陈从前对特穆尔也有个算是还行的印象,加上特穆尔现在确实也能干一些别人干不了的“技术”工作。老陈对特穆尔也称得上热情。
      这天老陈把国际仲裁部的年轻合伙人冉浩虎、杨加翰和特穆尔叫到了办公室去。三人接到老陈邮件时都敏锐地感觉到了有赚大钱的案子来了,不然不会由老陈分给三个人,但是看到三个人各自的业务领域又觉得这钱只怕赚起来也是难之又难。果然,老陈在问过三人最近的工作状况,确定三人有充分的精力应对后,扔给了他们一个跨国并购纠纷案子。也就是这样的案子才需要冉、杨和特穆尔通力合作。争议在提起国际仲裁的策略和程序归冉浩虎;在国内牵制对手并最终在国内法院执行仲裁结果归杨加翰;争议本身涉及的并购交易归特穆尔。反正就是三方面缺了谁都不行。“我希望你们组成一个铁三角。”老陈的另一个优点就是不说废话,“其他需要的人,你们三个自己去调配。加油干。”
      杨加翰和特穆尔本是公私分明的人。当年他们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影响过工作,反而有一次及时发现上面的疏漏,及时补上,避免全盘皆输。多年后两人再次合作,会尴尬吗?杨加翰活动了一下手指,特穆尔耸了耸肩。这在他们各自的肢体语言里都代表“无所谓,没大事”的意思。老陈阅人无数,能感觉出来两人的肢体语言代表“轻松”的意思。他以为两人是对案件本身有自信,还不忘敲打三人一下:“切不可掉以轻心呀,案件金额太大,要时时警醒。”
      老陈所谓的三人各自调配人手实在无需费心。因为杨加翰和冉浩虎的团队都只有四个人,特穆尔的团队只有三个人。所以调配的结果就是大家全上。特穆尔的团队小也有她的道理。特穆尔做着随时缩小业务量的准备,工作多的时候,就把短时间内需要大量人力的苦活累活分包出去,大不了自己少挣点钱。工作少的时候,大家也有事情干。省的业务量萎缩了,还得裁员。卸磨杀驴的事儿特穆尔可干不出来。不知道这是属于妇人之仁还是读书人的迂腐,也不知道这是特穆尔的优点,还是威胁到她的隐患。

      案件初期的工作是查明冗长的案件事实,争议刚刚白热化,每天冒出来的事情就像疾风暴雨,把团队压得透不过起来。特穆尔梳理了整个交易结构,由上倒下,由粗到细,写了几十个备忘录供冉和杨参考;冉将特穆尔的备忘录对应上国际仲裁的程序和规则制定每一步应对计划;杨在国内用各种合法的“歪招”来扰乱对手的视线,看似“龌龊”,效果奇佳,为冉和特穆尔争取了大量的时间。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11人团队进入了状态,效率越来越高。特穆尔好久没跟在香港的章师兄打过电话了。这是法律要求的回避原则。对手在中国的坐镇军师就是章师兄。特穆尔和章师兄是向同一个老师学的这一身的本事,章师兄四十七岁了,特穆尔三十三岁,想想就知道谁是大象谁是蚂蚁。好在双方在纯理论上的胜算是50:50,只要乃达方面不出错,就不至于太快地让对手有机可乘。但凡纯理论上的胜算小于49:51,特穆尔只怕早就要被章师兄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这天,冉、杨、特穆尔再次凑在一起开会。特穆尔和杨加翰七年前在一个项目组工作,有一次两个人的老板凑在一起开会,两个年轻人见各自老板都没有带上自己的意思,就一溜烟儿溜出去约会吃晚饭了。特穆尔开会时看自己团队的小马律师和杨加翰团队的小张律师不在,不知道是不是重演了自己和杨加翰当年的戏码。杨加翰好像猜到了特穆尔在想什么,故意咳咳两声,说:“特穆尔律师,请集中精力听冉老师讲课,别再给自己放电影了。”特穆尔红了脸。冉浩虎一愣,他还没见过特穆尔脸红。

      这天讨论完已过九点,西安大汉冉浩虎提议三人去酒吧喝一杯:“我当上合伙人之前,干工作的动力就是为了加完班喝上口酒。干律师这一行,加班多,要是连酒也没得喝就太苦啦。”杨加翰并不排斥任何形式的娱乐,也乐得和特穆尔一起喝酒。特穆尔身上毕竟流着一半草原儿女的血,也好酒,加上Daniel和Stefanie把Derek接走去玩儿了,Derek十分愿意睡在Daniel家,她也就没有顾虑了。这段时间还真是要谢谢Daniel和Stefanie照顾Derek。三人来到水晶大厦40层的酒吧,调酒师熟悉冉浩虎的口味,冉浩虎只是微微点一下头,双方就达成了默示合意。冉浩虎喝着调酒师为自己定制的“冉大汉”酒;杨加翰点了老套的莫斯科骡子;特穆尔点了红海日出。三人说好不谈公事,水晶大厦楼里酒吧的客官们,都和商场脱不了干系,万一泄密可不是闹着玩的。
      冉浩虎三杯下肚,开始念叨自己的家乡西安。冉大汉18岁离开家乡来北京上学,奋斗到现在38岁,回家没有超过10次。如今在北京娶妻生子,就更无暇回家省视老父。今年冉大汉回西安开会,特意让秘书延后机票,他回到自己的家陪老父住一晚。冉大汉从前爱教儿子唱个“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板凳、矮板凳,都是木头。”被他只说京腔的丈母娘嫌弃。他也就没有再教。于是夜深人静回家的路上,冉大汉总会自己在车里吼两嗓子秦腔。想想自己这些年的奋斗,偶尔还抹两把眼泪。
      杨加翰和特穆尔各灌了两杯酒和两耳朵秦腔后,杨加翰把醉了的冉大汉送上了出租车,要求司机把冉大汉送上楼之后再打个电话给他报平安。特穆尔不能否认杨加翰照顾人的熨帖,说:“你也如法炮制给我打辆车好了。”
      杨加翰攥起特穆尔的手,说:“我走路送你回家。”特穆尔一惊,想甩开他的手。杨加翰五指插进特穆尔的指间扣住,说:“不许甩。就送这一次。”
      特穆尔安静下来,让杨加翰拉着。七年前,两个年轻的小律师最浪漫的约会方式就是杨加翰拉着特穆尔的手,晚上送她回家去。他们怕耽误工作,白天一面也不见,除了工作原因一个电话也不敢多打。有时候特穆尔太忙中午吃不上饭,杨加翰就跑去给她买了盒饭偷偷放在茶水间,发短信让她去拿。有时候同事给了特穆尔零食,特穆尔也会在晚上加班的时候,悄悄拿到杨加翰座位上放下,冲他一笑,在杨加翰的同事发现之前,装作路人走开。那时候杨加翰送特穆尔回家会经过一条河。杨加翰说:“你看,河这边就是北京最繁华的地方,过了河就差多了。”特穆尔回头看了看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说:“这不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地方,也不是我见过的最差的地方。”杨加翰被特穆尔的故作深沉激发起了极大的好奇心:“哪里是你经历过的最好的地方呀?瑞士吗?”“情话学教授”特穆尔说:“你身边就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地方,所以最好的地方就是我们现在站的地方。”杨加翰被这句话整得晕晕乎乎的。后来他发短信给特穆尔说,被她的那句话整得差点晕过去。特穆尔回了一句话更让杨加翰抓狂,特穆尔的短信上写着:“你要晕死在大街上我可怎么办呀?算啦,就和你一起晕过去好了。”杨加翰在后来的好几年里一直认为特穆尔的这两次回答应该作为情话教学的典范。
      特穆尔现在早就不住在以前的地方了。只不过从水晶大厦到她现在的家也有一条河。杨加翰拉着特穆尔的手,说:“你看,这有一条河。”特穆尔说:“对,河这边很繁华,河那边也很繁华。现在你能不能把我的手松开了?”杨加翰不好意思再仗着酒劲儿占姑娘的便宜,轻轻松了手。说:“Derek的亲生母亲也是中国人吧?”特穆尔没有惊讶于杨加翰的问题,淡淡地说:“对,也是中国人。你查过我的事情了?”杨加翰点点头,他想特穆尔可能也查过他的事儿。老司机和老司机的较量就是这样,两人势均力敌。果然特穆尔问他:“你和刘欣为什么只经过一年就离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三足鼎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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