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4、蓝莲居里 原来爱上一

　　去了趟二小姐的居所，才知最初见到的菩提树大院“汀澜”便是属于这位被原老爷捧在掌心里的千金小姐。
　　如玉听说了她此行目的，嘴上没说什么，目光中却多了几分赏识，吩咐人去给浣衣院请大夫，锦绣方满意地离开。
　　夕阳西下，蓝莲居如世外桃源般隐在相府的广厦中，才刚踏入月门，便觉无比心安，原来爱上一个地方，没有用到一天的时间。
　　“你就是锦绣姑娘吧？”膳房来的小伙计蹲在屋檐下问。
　　锦绣点头，“大少爷晚膳用了？等着我帮你收拾碗筷吗？”说着已经挽起袖管。
　　疾步进屋，看到的却是满桌丰盛的饭菜，几乎没动过的各色佳肴，令人舍不得倒掉。“你确定大少爷已经吃过了。”
　　“嗯。确实吃了。”小伙计上下打量她，“这些是爷吩咐给你留着的。”
　　“给我留的？”锦绣受宠若惊，见小伙计紧盯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可是肚子咕噜噜叫，管不了那么多，举起筷子大快朵颐。
　　吃过了饭，天色又阴沉了几分，却不见原钰诀的踪影。锦绣一边帮小伙计收拾碗筷，一边眼观四处，恨不得将小小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找寻一遍。
　　“大少爷出去了。”那伙计是个精明人，提醒道。
　　“出去了？他眼睛不好，怎么能独自出门呢？”锦绣皱眉道，“况且马上就要天黑了，他要是找不到回家的路如何是好？”她竟然忘了，那一日相府门口初遇，他也是天黑了才外出归来，就他而言，朗日和黑夜又有什么分别。
　　“你别着急。大少爷从来都是这样，他有手有脚又是主子，想要去哪儿我们做奴才的哪里敢干涉。”小伙计劝道，转眼瞧见锦绣怒目而视，连忙指了指，“他是从后门走的。”
　　锦绣跑到后院推开竹门，立刻被眼前的绚烂景色吸引，谁会知道小小而简朴的的院落后面会有如此大的花园，蔷薇和丛生杜鹃姹紫嫣红开遍，曲径幽深，一直连向一片桃林，晚夏天气，桃果结得正好，沁人心脾的香气。锦绣摘下一个水灵灵的果实，四处看了看，就差个竹篮，要不然给大少爷也摘些回去。
　　等一下，她来这里是为了找大少爷吧？怎么被绮丽景色吸引竟然将正事都给忘了。“大少爷……”锦绣边跑边找。
　　喊了片刻，寂静的林中只有小鸟和夏蝉的叫声，她刚有些泄气，便听到桃林尽头有处泉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相府中竟然还有温泉？
　　锦绣喜出望外，年幼时她常常伙同村里的孩子到终南山上玩耍，孩子们偶然间发现了一处温泉，本如寻到宝藏般令人雀跃，奈何此事被官府知晓，立刻将半个终南山封闭。那有温泉的山峰更是被划入皇家秋猎的区域，听闻某个贵胄子弟更是在那里修建了别院。
　　带着对童年梦想的无限向往，锦绣雀跃地朝温泉跑去。晶莹剔透的泉水果真是温热的咧。她捧了一把水来洗脸，满足的笑着。水汽氤氲中睁开眼睛，笑容僵在脸上，前面赤身裸体坐在池中的男人是谁！
　　她不是没为男人洗过澡，月安小的时候都是她照顾起居的呀。但是，她从未见过这么精壮的男性身体，纹理有致的肌肉线条，小麦色光洁的肌肤，乌黑亮泽的青丝，统统令人血脉膨胀。还有他那张棱角分明的绝色容颜，合着眼皮，长长的睫毛上凝着水珠，如谪仙般美得令人心醉。
　　“看够了没有？”他闭着眼睛冷冷问。
　　蓦然回神，她脸红得发烫，“大少爷”。
　　虽然无意闯入，但是偷看男子洗澡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锦绣退后一步，孰料刚好踩在一堆她起先放下的桃果上，重心不稳，朝池水跌落下去。
　　扑通……巨大的水花溅落开来。池水不深，才十四岁的锦绣却依然踩不到底，心下慌张不已，此处只有大少爷一人，他又患有眼疾自身难保，谁会来救她呢？
　　这就是偷看别人洗澡的下场吧。锦绣后悔不迭，并在暗骂官府，若不是剥夺了他们终南山上的温泉她又怎么会对此处充满好奇，以至于犯下此等要命的错误！
　　沉沉浮浮几次，气息越来越短，又呛了几口水，她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之时，有人游到身边用他强有力的臂膀将她从水里捞起来，她本能的如一颗藤蔓般攀住那人的颈脖，那人稍用力两人便从水中腾空而起，稳稳立在池边。
　　她顾不得衣衫不整，惊诧地看着那人，半天不知说什么，直到她看到他只穿了件长薄衫，而薄衫因被打湿紧紧贴着身体，穿了与没穿一样。“啊……”她惊得双颊通红，忍不住叫到，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惊讶还是……兴奋。是啊，她很兴奋，这男人，她一心想要照顾的别人口中身患残疾的男人，即便是这样的情况下也能救她性命。
　　“大少爷！你会……”无法抑制内心的喜悦，她欢呼，可是话才说到一半，他便捂住她的嘴，朝树丛中做了个手势，原本蠢蠢欲动的隐卫们又都静无声息保持安全距离。
　　“原来你会功夫。”原钰诀才刚收回手，锦绣连忙低声说。
　　“以后别到处乱跑。”他面无表情地告诫，长久以来没人敢擅自闯入此地，桃林里隐藏的侍卫，每一个都有权利要她性命。
　　锦绣不以为意，跑到池水的另一边捧着一堆衣物，又踮着脚尖将一件长袍披在原钰诀身上，道：“大少爷，天凉，快把衣服穿上。”
　　原钰诀愣了片刻，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依旧伸出双手将袍子穿好。
　　待到他的月白衣袍遮住胸口时，锦绣才偷舒一口气。她上辈子一定拯救过苍生，这一世才给她任意观摩俊男的福利，只是她都能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了，再一激动，怕是要跳出胸口来，为了身体健康着想，她还是忍一忍算了。
　　……
　　锦绣怕是这世上最尽心尽责的婢女，自从又被原钰诀搭救一次后，一心想着报答少爷救命之恩，恰巧家里传来母亲身体稍好的消息，她更是一门心思全在照顾原家大少爷身上。连睡觉也打算省了，二更天还坐在原钰诀床边守夜。
　　“你到底睡不睡？”原钰诀催了她好几次。
　　“奴婢若是睡了，少爷晚上有什么需要怎么办？”她很固执。
　　“大晚上的会有什么需要？”他略带戏谑。
　　锦绣却未听出其中意味，只道，“比如要喝水或者……起夜什么的。”
　　“噢。”他的声线有了起伏，“本少爷现在就要起个夜。你伺候吧。”明显的调侃。
　　“啊！”她支支吾吾难掩尴尬。
　　帐中之人忽然笑起来，那笑声爽朗却带着几分苦涩，“我都说过不需要人来照顾。已经失明十年，早已习惯。”
　　习惯了？既然习惯了那日怎会对一堆书本发脾气？口不对心，锦绣在心底暗叹一声，忽然道，“奴婢读书给大少爷听。”
　　原钰诀正被锦绣搅得失眠，翻身坐起，略有惊诧，“你识字？”
　　见大少爷有了兴致，小丫鬟兴匆匆跑到书架旁，奈何自他上次大发雷霆后，老夫人派人来收走了大部分破损的书籍。她没得挑，只好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本《孙武兵书》。
　　坐在锦凳上，面对帐中满心期待的人，她朱唇轻启，念道：孙子日兵者国，之大事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嗯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嗯其嗯……
　　一阵难以抑制的大笑从帐中传出。原钰诀已是竭力控制情绪，却仍然恨不得伸出手来紧紧扼住这丫头的脖子！什么叫“孙子日”，还有那不知所云的“嗯其嗯”！合着遇到不认识的字，她都用“嗯”来替代！再不制止，更加可怕的就要脱口而出了！
　　“孙字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帐中传出朗朗的背诵声，字正腔圆，抑扬顿挫。
　　“大少爷，你怎么会念？”锦绣搁下书撩起蚊帐满脸的惊喜。她哪里知道这本《孙武兵书》，原钰诀五岁时早已背得滚瓜烂熟。
　　帐中坐着的人依旧保持一如既往的冰霜脸，“快回房里睡觉，明日去趟汀瀾，给明月说叫派个教书先生来，先从认字学起。”
　　“奴婢不要学认字。爹爹说过女子无才便是德。奴婢会绣花能赚钱，又只想伺候好少爷，要识字做什么？”锦绣气恼，轻轻摇晃着原钰诀的胳膊肘。
　　“你不是说想要读书给我听吗？以你现在的水平连读简单的千字文也成问题，要怎么念先圣典籍？难道全都读作‘嗯其嗯啊嗯其嗯’……”说到此处，原本冰冷的一张俊颜上勾起一抹笑，空洞的双目仿佛也染上一层淡淡的愉悦，散发光芒。
　　锦绣大胆凝视着眼前的男子，既是他喜欢的，即便赴汤蹈火她也在所不辞，更何况只是让她学习认字，笑道：“奴婢会认真学习，不过大少爷也必须每日听奴婢念书。再不准赶奴婢走。”
　　他不置可否，躺倒睡下。她在他的床边打了个地铺，也睡得极其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