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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当头一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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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程的小路上,总觉身后悉索有声。原府虽大,平时走一路总能遇上几个仆人,如今都躲在花园的角落里围观大场面去了,走这一路竟然没遇上谁,不禁令锦绣心中忐忑,加快脚步。
啪!一个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将她吓了一跳,正要呼叫,那人连忙将她的嘴捂住。
挣扎中,锦绣看清此人的脸,正是祝伯贤,便停止挣扎,冷静地怔怔看着他。
“你跟着我做什么?”刚被放开,锦绣皱眉责问。
“好大胆子,竟敢这么跟本少爷说话?”祝伯贤冷笑,“当日青雀楼中初见,本少爷见你衣品不凡,只道是某个乡绅家的小姐,谁知竟是原府中区区一名奴婢。枉费小爷我还邀请你去赏灯节,好生可笑。这等低贱身份的奴婢,怎配以礼相待!小爷我要是喜欢,就地正法了又如何?”
锦绣目瞪口呆,这岂是大户人家正经公子能够说出的话,真是不配其京城四少之一的身份,这等徒有虚名的登徒浪子直叫人作呕。
为今之计却只有跑,她连忙撒腿就跑,却被祝伯贤从后紧紧抱住,他的喉间发出汩汩的吞口水声,冷笑道,“你最好放弃挣扎,从了小爷。若是哄得小爷高兴,祝府里谋个通房丫头的职,也比在这里强!”
“你若伤我分毫,我家少爷绝不会放过你!”锦绣埋头,快准狠,在他手上咬下一口。
祝伯贤惨叫一声,抽出手来,往锦绣脸上狠狠扇去,娇俏的脸蛋火辣辣的,月光下五指印清晰。他语调尖厉,“笑话,也不去打听打听,原钰诀的眼睛是让谁给弄瞎的。他怕我还来不及,会为了区区一个你跑来找我算账不成?”
“原来是你!”锦绣怒目而视,忍不住挥手一个拳头过去,到底没有习过武,不是祝伯贤的对手,反被他紧紧抓住双手。
锦绣咬唇紧闭双眼,此次就算认栽,他日必将新仇旧恨一起算,让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生不如死!
梆!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敲头,锦绣却未感到一丝疼痛,反倒是逮住她双手的力道渐渐消失,转头后,瞧见祝伯贤已经瘫软倒在地上!
一个瘦削的背影扔掉手中的粗木棍,潇洒地离开。锦绣暗道不好,连忙冲到那人身前挡住他的去路。
那人穿了鸦青色袍衫,如此老成持重的颜色却终是难掩其年轻的面容,谁会相信这与少爷一般大的男子竟会是长他们一个辈分的皇上的兄弟?
“大恩不用言谢。”轩辕柳摆摆手,作势要走,示意锦绣让路。
“王爷将人打伤,就这么走了?”锦绣为难道。
“不识好歹,本王这是帮你!谁教你这样对待恩人的?”轩辕柳慵懒地训斥道。
“若王爷真想帮忙,只需呵斥祝公子便是。这人虽顽劣不堪,却也不是目中无人,总会有所忌惮,何须王爷您亲自动手。”锦绣不依不挠,“莫非……”
“莫非什么?”轩辕柳原本慵懒的神色稍有一亮,未曾想到原府一个瞎子身边的婢女竟然也够聪明,不免高看她两眼。
“莫非王爷与祝公子有何私怨?”锦绣低声道。
“胡说!”仿佛撞在墙上,轩辕柳故作镇定道,“没有的事。不过看不惯这厮很久了。京城中竟然有人敢与本王争……”
“争什么?”锦绣浅笑。
“争什么?那……当然是争锋!谁都知道我小楚怀王风流倜傥,这小子算个屁,也敢于本王争锋!早就该打他一顿!”
轩辕柳作势又要去踢他几脚,锦绣连忙将其拉住,顺着他的话说,“可是您也不能在原府里将人打成这样。头还在渗血,照这么下去,明早被人发现时一定会因失血过多而死。这个黑锅谁来背?王爷与奴婢虽跑了,这厮好歹是皇后娘娘亲侄又是祝将军独子,陛下一定会命人彻查,到时候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轩辕柳转过身,低头凝视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女子,若说原明月样貌倾国,这丫头一张清丽如水的容颜足让人忘掉世间烦忧,沉醉其中。可他好歹也是阅人无数的公子哥儿,怎会如那不争气的祝伯贤一般如此轻易地失了魂。只朝前跨了一大步,几乎与她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冷声道,“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陌生男子突然靠近,锦绣本能想要往后退,想了一想,站在原处微扬着脖子道,“不如向陛下禀明此事?”
“不行!”他近在咫尺,微暖的气息萦绕耳旁,语气却冰冷,“难道要本王众目睽睽下向这厮道歉不成?”
“就说人是被奴婢所伤?”锦绣连忙道,“王爷只是顺道瞧见了。”
他细细凝视她片刻,忽附其耳畔低低笑了两声,“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后果不会太好。就算陛下念及老爷而对奴婢免予责罚,皇后娘娘也饶不了奴婢。”锦绣道。
“听说原府家规甚严,就不怕被家法丈责,逐出府外!”他故意吓唬她,见她目无惧色,笑问,“还是你早就想离开那瞎子,逐出府外不过是正中下怀?”
“胡说!”锦绣厉声,见轩辕柳目光炯炯,自察失礼,“原府中虽然有很多规矩,责罚下人却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王爷也瞧见了,此次之事,分明是祝公子要轻薄于奴婢,奴婢不过是正当防卫。”
“还是不行!”轩辕柳不假思索的拒绝。
锦绣只觉血气上涌恨不得捡起木棍朝轩辕柳头上就是一棒,将他敲晕后就回去睡大觉,一觉醒来,此二人皆因失血过多而死,外界只道是贵胄子弟因私怨双双暴毙,与她何干?
想归想,锦绣一脸的诚恳,“王爷,奴婢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一派胡言!打了人却要嫁祸给一介女流之辈,传出去我们堂堂楚怀王的颜面该往哪儿搁?尖细的男音从身后的灌木丛传来,锦绣扭头看去,月华如水,长廊上亮着一排灯笼,只将此人的面庞照得分外清晰,正是太子轩辕祁熠。
锦绣倒吸一口气,转头见到楚怀王一派身无可恋的无奈神情,顿觉好笑,只埋头不作声。
“十三叔还对小桃红那事儿耿耿于怀?”太子笑道,“那小桃红虽说乃当世名妓,也是个没眼力的丫头,谁不选,偏偏跟了这厮。换作我也会很生气。可十三叔,你也不能尽搞偷袭啊?”
锦绣忍不住点了头,实在不能再赞同了,不就是女人,至于吗?在她心里,伟岸的男子都该是如少爷一般理想远大的呀。抬起头偷瞄一眼,正好与轩辕柳凌厉的目光相撞,忽觉背后一凉又将头埋下,埋得更低。
“打了就打了。”轩辕柳理直气壮,“这厮嚣张跋扈,本王早就看不顺眼。想要告发本王,随意!”
“诶!”太子摆手道,“此人虽是我表哥,但我亦是亲眼所见他非礼这位姑娘,怎可帮理不帮亲。再者说,十三叔也不是外人。”堂堂太子殿下,巴巴地过来套近乎,令锦绣无所适从。
……
酒过三巡,席上众人皆已微熏,却被忽然出现的画面惊得醉意全无。
太子与的楚怀王并肩走在前头,行至主位前单膝跪下。
在他们身后,瘦小的锦绣正拼命地扛着人高马大、意识全无的祝伯贤,刚稳住摇晃的小身子骨,见他二人跪在地上,连忙也跟着跪下,却未将祝伯贤先放稳,使他从自己身上滑下,额头着地,头再被撞了一次。锦绣吓出一身冷汗。
“熠儿?这是为何?夜里地上太凉,快起身说话。”皇后迫不及待道。
“你们两个?可是又闯了什么祸?”皇帝搁下酒杯,厉声问道。
“祝伯贤被打晕了,儿臣和十三叔特来请罪。”太子抢先道。皇后这才注意到趴在锦绣身边不省人事的侄儿,连忙给身旁的侍女递眼色,就有人来搀扶祝伯贤。
“大哥……”如黄莺低唱般的声音就算惊呼也听来悦耳,锦绣转头,见身后站着的不止祝娴雅一人,大少爷怎会与她在一起?难道他们趁人不注意,相约他处聚会。祝娴雅狠狠看一眼锦绣,满面愁容的跑到兄长跟前。
锦绣却也不顾那怨恨的眼神,她虽跪在地上却偏着头看着少爷,幸好他看不见,这等狼狈,不如不见。
“臣弟路过小花园,见祝伯贤正轻薄这位姑娘。情急之下,用一根木棍将他敲晕。”轩辕柳终坦诚道。
“儿臣所见,十三叔是呵斥无果后才动的手。”太子补充,添油加醋道,“祝伯贤素来目中无人,这次也算是给他个教训。”
皇帝喝了口酒,半霎无声。
“混账!”皇后冷声道,“他好歹也是你表哥。如今你舅父为国在外,九死一生,你们倒好,为了个奴婢将他的独子打得满头是血。你们叫本宫如何向祝家人交待?好、好、好……你们本宫责罚不得,那个婢女呢,在哪儿?”
锦绣回目,正欲朝前露出身子,可两位爷紧紧将她挡住,皇后根本就看不见自己,便低声对他们道,“奴婢甘愿受罚。”
“你就是勾引贤儿的女婢?”皇后语气冰冷却威严十足。
“奴婢无心勾引祝公子。”锦绣深埋着头,语气坚定。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顶撞本宫!”皇后怒气冲冲,“来人,将这不知好歹的婢女……”
“皇后娘娘恕罪。”一个身影倏忽出现在身旁,与她并肩跪在地上,视线稍抬,便见那两朵娇艳欲滴的辛夷花争先恐后的怒放着,那一刻,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颗颗滚落。
少爷啊少爷,锦绣知道你深居简出避政治避争斗,不愿与朝廷有半分牵扯,锦绣不是故意给你找麻烦,可是这次锦绣又惹祸了。
“此女名锦绣,乃草民之随侍。她若有何行为失当之处,皆因草民疏于管教,草民难辞其咎,请皇后娘娘责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皇帝复搁下酒杯,细细看了眼堂中跪着的四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出现在脸上,“都起来吧。祝伯贤在外嚣张跋扈、目无法纪,朕也有所耳闻,此番只当是给他个教训,尔等待祝爱卿凯旋回朝时登门道歉便是,今后当谨记教诲,不容再犯!”
众人磕头谢恩后,锦绣一抬头,便与太子略带惊喜的的目光相接,只看得她双颊通红,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