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龙》广隶里予

40、临镜 “汤祖十年

　　“汤祖十年，焘山现一孽兽，居于黄泉，身随鳞甲，通体如墨，颌下含珠，其名曰骊，善离魂幻影，呵气索命，惧白马之泪，欲伏之，须千魂穿身，乃九死一生也。”
　　——《太虚妖经》
　　唐天祥思量着，那棺樽中奶娘的尸身经过黑面怪物的一番折腾，怕是走得不顺当了，便又请了几位高僧打算停棺超度三日，再妥帖下葬。
　　众人这日策马饮酒耍得身子疲乏，垫了些果饼，便回了王府各自早早歇下了。却说子夜时分，那灵堂之内的棺樽又传来异响，那声音“嗑嗑嗒嗒”的似有人磨牙一般。
　　最先发觉的是管家，他半夜起来如厕，听见灵堂之内细细碎碎的声响，以为是老鼠作祟，便端着油灯走了进去。那灵堂之内阴阴森森，时有凉风吹人脊梁，火烛昏昏沉沉且时灭时暗，管家刚刚进门便后悔起来，赶忙转身出门，却叫门槛绊倒在地，立时头破血流，摔得七荤八素。
　　“哎……”那棺樽之中忽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叹息，声音刚落室内的烛火便“啪”地一下骤然熄灭了。管家此时已目瞪口呆，瘫在地上似烂泥一般，只听“哗啦”一声，那梨木棺盖竟硬生生地被穿了五个指洞，定睛看去，那从棺内伸出的五根手指更是骇人，肌肤惨灰，满是皱纹，骨骼弯曲着，紫黑色的指甲足足有二寸余长。
　　“嘭！”棺盖被那手指猛然抓住，一把扬开，而后，奶娘披头散发地坐了起来。管家见到如此情景，立时被吓破了胆，随着杀猪似的惨叫“咕咚”一声昏在了地上。
　　这一声惨叫惊得众人纷纷从睡梦中醒来，待他们赶到灵堂之时，前来收伏奶娘的几个和尚已身首异处了。四人见到奶娘死而复生皆是一惊，扶摇也猛然想起之前见到奶娘尸身的情景，立时恍然大悟，说道：“你们看，她额上有黑烟！那日我便发觉事有蹊跷，如今看来，定是那黑面怪物附了奶娘的身了！”
　　四人心知肚明，若单独与她较量必定不是对手，便齐齐亮出武器拥了上去。只见扶苏持扇飞起，唐傲虎握锏劈来，扶摇与华椿抽剑刺出，四人你来我去却只与那奶娘打了个平手。众人心里起疑——刚刚过了半日，那黑面怪物的功力怎就提高得如此之快了？
　　只见奶娘单足而立，双手持鹰爪状，使出一招“白鹤亮翅”似要剖心挖肝一般。四人不敢怠慢，赶忙竭力应对，提防着受到奶娘的暗算。却在这时，奶娘一记飞掌过去，立时打在扶摇胸口上将她击得老远，一时间扶摇只觉得喘不过气来，待她缓过精神之时，扶苏也已被那奶娘的利爪抓得浑身血迹斑斑。如此，也便剩下了华椿与唐傲虎两人，华椿因失了一成真气，自然不同往日，不过数招也败下阵来。唐傲虎虽只身力薄，却不肯让步，只见他双手握锏，身子一横竟在空中翻旋起来，待他临近奶娘之时，纵臂一震，那云龙锏已朝着奶娘的眉心捣了过去。谁也不曾料到，那奶娘却也不躲，任凭着云龙锏穿过脑额，削去了大半个头颅。与此同时，她已挥起了利爪朝着唐傲虎的心脏剜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扶苏抢过身来猛地拉了唐傲虎一把，唐傲虎应声落地，衣裳被扯碎了大半，脖颈上的白玉坠子也跌了出来，胸口更是被抓出了五个深深的血窟窿，样子虽然狼狈，可性命算是保了下来。四人本以为死期将至，可未曾想到，那奶娘见了唐傲虎脖颈上的白玉坠子忽然眼前一亮，单单朝着他的方向伸出了利爪。
　　“休伤我儿！”只听一声怒吼，那唐天祥竟从假山之后飞身出来。只见他伸手就是一抛，顿时有一火球直朝奶娘的面颊袭来，奶娘却神色自若，手臂一挥竟将那火球接在手中，生生捏成了灰烬。唐天祥自然不肯罢休，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趁奶娘分神之时，已贴在了她的头上。
　　一瞬间，奶娘颓然倒地。
　　众人见此赶忙松了口气，只听唐天祥问道：“诸位小友，可有大碍？”
　　话音刚落，却见众人面色惊恐，那奶娘额上的黑烟忽然飘落下来化作了黑面怪物的模样。只见他手指一弹，唐天祥已摔在了假山之上晕了过去。接着，他又将手伸向了唐傲虎。
　　却在这时，墙外又飞下一人，众人定睛看去竟是阿九。
　　只见阿九着青袍，气色稍有转好，微微笑道：“诸位，我来晚了！”
　　扶摇心里担忧，赶忙道：“阿九姐姐，那怪物厉害得狠，你且离他远一些，莫伤了性命！”
　　阿九却莞尔道：“不妨事的！”
　　却见她气沉丹田，双手的食中二指在胸前循环往复地缠绕起来，也便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手指之间已燃起道道金光，晃得那黑面怪物连连后退，再看那阿九鼓了一口气，四指在眼前轻轻一划，她的瞳仁竟变成了金黄的颜色。
　　“若要伤他们，便先要了我的性命！”只听阿九恨恨道。
　　那黑面怪物也不手软，劈手便是一掌。阿九却不慌张，她身子向后一仰，肩向左耸，脑额猛地一撞，立时震得那黑面怪物手臂一软，退了回去。阿九却招招紧逼，只见她单足而立，腾跃而起，双手已向那黑面怪物掏去，心细之人皆可识得她此时用的便是方才奶娘使出的一招——“白鹤亮翅”。
　　“咦？阿九姐姐的招式好生奇怪，怎和那黑面怪物的招式甚为相像？”只听扶摇问道。
　　华椿想是腹部受了重创，只见他稍稍坐正便疼得直皱眉：“岂止是相像，明明就是一模一样。”
　　扶苏咳了几声，应道：“嗯，并且她的招式分明是那黑面怪物方才对付我们的。”
　　唐傲虎此时胸前已是鲜血淋漓，他看着阿九的一招一式，缓缓吐口：“临镜神功……”
　　“临镜神功？”扶摇不解地重复道。
　　华椿娓娓道：“嗯，江湖上传闻这世间存有一种临镜神功，练它的人天生便有过目不忘的能耐，凡是其见过的本领皆可丝毫不差地重复出来，特别是武艺，更是操练起来犹如本人，甚至连深谙武艺的大师也难以区分一二。这样的功法就好比女子照镜一般，举手投足都惟妙惟肖，如此便以临镜命名了。”
　　扶苏叹道：“那黑面怪物的武艺你我四人皆敌他不过，看来，唯有这阿九姑娘以相同的功法同他相斗，才有可能擒住他了！”
　　却见阿九双臂一挥，故意卖了个破绽与那黑面怪物，那黑面怪物见她丹田之处毫无遮挡立时上当击了过去，阿九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双手一抓，那黑面怪物的手臂便被她箍在手心，紧接着她用力一掰，那黑面怪物的手臂险些被卸了下来。
　　那黑面怪物手上吃痛，立时心生一计，但见他猛地朝着阿九呵了口气，阿九顿时被熏得头昏脑涨，而后，他抬腿一踢，阿九便飞身而出撞在了棺樽之上，昏了过去。那黑面怪物见此分外得意，竟“咯咯”地笑了起来，可那之前的事情他却不曾忘了，只见缓步走来，步步紧逼唐傲虎，接着，伸手要去扯那坠子。
　　可他刚刚碰到那白玉，便有一道白光闪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