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你是我的幸福

3、忏悔（三） 做丈夫的看

　　（三）

　　江滨的父亲是国营林场的护林员，是村里除永龙以外唯一领国家工资的工作人员。他虽然没有读过很多书，虽然没有明确骄傲地表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主张，却俨然以读书人（他当然可以算是读书人，只是只看中国书不看外国书）.“百事通”自居。除了他儿子外，全村的人，他就只看得起永龙。他和永龙在一起时特别起劲，谈起话来也特别有读书味----“好，好，《三国演义》堪称古典名著，这是毫无欺世盗名之嫌的。其人物之繁多，结构之复杂，情节之曲折，场面之壮阔，看了真叫人拍案叫绝，寝食皆忘呀。然而，此等小说亦不宜看得太多。你是我们村里唯一一个当教师拿笔的人，是众望之所在，以后村里有什么喜事，或者丧事，那种写联记帐之事就非你莫属了。你要多练字，多学学这方面的知识，不懂的地方要多向他人发问。也可以问我，虽然我所知不多，亦略知一二。孔子曰：不耻下问。孔子又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也会有不懂的地方问你呢！”

　　他最看不起的人就是他妻子，所以妻子的所有意见和做法他都反对。

　　可是他妻子最尊敬的人就是他。这时，她又来烦他了：“孩子他爹，你说孩子上哪儿去了。都六点了，还不回来。”

　　“你担心什么呢！都二十出头的人了，还怕他丢了！”他鄙夷地说。

　　妻子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又回来问：“孩子他爹，我们要不要先吃呢？还是等他回来。”

　　“不等！”他气乎乎地回答。他知道妻子的意思是想再等等。

　　妻子一边拿菜盛饭，一边又嘀咕道：“这孩子，小孩似的，也不懂回来吃饭。”

　　“都是被你惯坏的。”他骂道。他可没想到自己也不曾骂过孩子一回呢，虽然孩子一向很少不回家吃饭。

　　他马上又想到真不能惯坏孩子，便粗声粗气地对三个坐在矮凳上的女儿喊：“傻了是吗！还不来吃饭！”

　　这一来，他又是气乎乎地吃饭了。他“稀里哗啦”地吃完一碗，一抬手把空碗伸给妻子。

　　妻子盛好了饭，终于想起了一个正题来，便问：“孩子他爹，我们儿子娶媳妇，要不要让人家来吃喜酒呢？”

　　“怎么不呢！”

　　“可是，孩子还不到年龄呢。”

　　“不到年龄怎么啦！”

　　“不是说，政府不允许的吗？怕有事呢！”妻子小声地说，显得有点胆怯。

　　他想了一会儿，回答：“不去登记。完了婚再说。”说完了，觉得这样迟疑是不对的，有损形象，便又接着说：“妇人家管这么多干什么。我都会做得好好的，不用你操心。”

　　妻子想谈的话很多，比如儿媳妇的八字，儿媳妇的人品，儿媳妇是不是和自己的宝贝儿子很般配，是不是会委屈了儿子，以后想让儿子干什么，以后怎么样不能让儿子受苦怎么样让儿子过上幸福的生活等等。可是现在只能免去了，因为丈夫马上就吃饱了，这些话只能等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再谈。不过，在床上也不一定有机会说的。她知道，她还没说完一句话，丈夫就会狠狠地抢白她一句，让她无法往下说。她丈夫老是这样。这使她很伤心。而且，她还很不会谈话。孩子小的时候，她给他们讲鬼故事，只会讲----“哇，好可怕啊！哇，好可怕啊！”如今，孩子长大了，她就更无话可说了。不过，长大的儿子就要娶媳妇了，她很快就可以做奶奶了；而且，一下子，她好像看到了活蹦乱跳的孙子，孙子长得非常可爱，孙子过得非常幸福，而且，眼看着，眼看着，她又做上了祖奶奶了。

　　做丈夫的看到妻子脸上幸福的表情，又没有像刚才那样来烦他，觉得有点扫兴，便只能独自来到户外看起了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