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玥书仙传》贾语兜

18、在水一方 看着两人朝

　　按着孟老三所指的方向，两人来到汀州城东南角一户院落门前。孟老三也不敲门，推开来径直走了进去。
　　花子若一踏进院内，便被遍地的群花所吸引。五颜六色，姹紫嫣红，如霓红晚霞漫天；微风伺动，起伏连绵，如潮水浪涛滚滚。他不禁咋舌道：“这么多种花，要一株一株分辨清楚还真不容易。”
　　忽然侧边传来声音，“这位小兄弟看来不会品花，非同道中人，孟老三你带他来我这里干嘛？”
　　孟老三呵呵笑道：“荣老头，你当人家都像你一样痴迷茶花麽，普天之下愣是收集起了这么多的品种，人家不认得自然也正常。”说着走向前，与一鹤发童颜的白衫老人并排而站，又道：“这位小兄弟叫花子若，刚才救了老头我一命，不然就要被打得呜呼哀哉了。”
　　白衫老人冷眼道：“被人打了？怎么没被打死？想当年下龙炎谷底采摘一株龙结草，被五条蟠龙困踞也能逃得出来，你个老东西身子骨就是硬。”
　　花子若不禁愕然，能在五条蟠龙手中逃生这该有多大的本事，眼前这个瘦小干枯的老头儿怎么也看不出身负绝学的样子，不然刚才被打得奄奄一息时又怎地不还手？
　　孟老三摆摆手道：“身子骨啥样你还不了解，就是命大了点，活该你还欠我一十八株水晶兰，我要走了岂不便宜了你。”
　　白衫老人闷哼了声，也不答话，孟老三对花子若笑道：“这老东西叫荣平，你就叫他荣老头得了。我和他几十年的交情，平常就喜欢斗嘴，见了面不吵两句，浑身都不舒坦。”
　　花子若莞尔道：“就像那陈年老酒，时间越长，滋味才越显得浓郁，两位的友情足可见一斑了。”
　　孟老三道：“你看他那臭脾气，什么友情不友情的，没把我轰出去就算给我面子了。明天百花大会就开始，今晚就住在这罢，我代这老东西点头答应了。”
　　见荣平不置可否，回身进了里屋，花子若忙拱手谢道：“多谢荣前辈，小子今晚就打扰一宿了。”说完看见孟老三眯了眯眼，也暗暗挑了挑嘴角回应。
　　傍晚时分突如其来的一场秋雨已停，夜风袭来，乌云离散，露出一角深蓝的夜空，星子寥廓，竞相生辉。
　　夜色浓郁，花香扑面而来，屋后回廊之上，花子若与孟老三两人斜倚在栏杆上窃窃私语，不敢高声谈论，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孟老，莫非荣前辈这里种的全是茶花？我白天洋相怕是出大了。”
　　孟老三笑道：“这老东西最喜欢茶花，几十年游历四方就为了收集不同品种。天下之大，我看哪也没有他这里的全了，例如赤丹，茶梅，花鹤令，红露珍以及六角大红，几乎全是珍品。不熟悉的人自然会认为不同种类的花了。”
　　花子若道：“那不稀奇了，有些品种我连听都没有听过。孟老，既然是来参加百花大会，你喜欢种植些什么花卉麽？”
　　孟老三回道：“我就喜欢些稀奇古怪的，那些奇花异草越另类的我越有兴趣。”转身从房内取出一盆花，又道：“小子，你来认认看这是什么花。”
　　但见这盆花造型奇特，花茎笔挺，上面独独就两片绿叶，花瓣粉色娇艳，中心花蕊处却墨黑的一块，隐约闻到淡淡的女人脂粉香味。花子若奇道：“小子眼拙，还真没见识过，今天算开眼界了。”
　　孟老轻轻弹了下花瓣，只见其陡然收缩，花瓣向内闭合，俨然成了一股花骨朵的造型，笑道：“这株花名叫媚人香，别看它这么小巧一朵，取出花蕊提炼而成的小搓成品至少可以毒死百十来人，虽然散发出淡淡的香味，却是天下至毒之物。因为其都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沼泽深处，我挖出这一株也将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花子若愕然道：“百花大会不是赏花大会麽？带着这么一株毒花上百花大会难道不怕出事？”
　　孟老捧起花盆道：“你有所不知，百花大会其实也称作斗花大会，每年都有各类奇人带着不同种类的奇花异草来比拼，如果有所需的也可以互相交换。明天大会上你有的一饱眼福了。”
　　花子若笑道：“就怕人人都把毒花毒草什么的当个宝贝带过来，那我也就不敢去了。”
　　看着屋檐外月笼薄纱，孟老三道：“奇花异草有几个是无毒无害的，倘若真平凡的话也就称不上名号了。赶紧休息罢，天色已晚了，明天可要早起的。”

　　第二天清晨，长天一色，风淡云轻，浓浓花香沁人心脾，花子若伸了个懒腰，漫步于花海之中。
　　“注意脚下，别踩了我的花儿。”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花子若转身笑道：“小子明白，这些花儿娇艳欲滴，岂能污浊了它们，落脚已经是轻提轻放了。”
　　看着荣平提着个玛瑙玉石的紫烟水壶，又道：“荣前辈起这麽早，是来浇花的麽，我来帮你罢。”
　　荣平依旧冰冷冷地声音道：“不用你忙，孟老头准备的差不多了，你们出发罢。”
　　花子若奇道：“前辈你不去麽？百花大会上了少了这么多争奇斗艳的茶花，不是失色了很多麽。”
　　荣平闷哼了一声，道：“那些凡夫俗子，随便带几盆枯叶烂草就前去显摆，我又怎么会去和他们同流合污。”
　　“这老东西二十多年没去参加百花大会了，向来不喜欢与人为伍，叫了也是白叫，我们走罢，甭搭理他。”花子若扭头，见孟老三提了个扁担出现在门旁，对着自己招呼道。
　　花子若微微叩首，便和孟老三出了门去。
　　忽然荣平的声音又响起，“别忘了我要的东西。”
　　孟老三高声回道：“知道，哪次没帮你留意。”
　　转过街角，花子若清晰听闻孟老三喃喃自语道：“都这么多年了，还抱着什么希望，真找到了又如何唉。”
　　不禁忖道：“从聊天谈吐，字里行间便可看得出来，这两位断然并非常人，虽隐隐于世，却肯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远远望去，汇水园一带粉垣，里面亭台楼榭，琳宫合抱。迢迢复道萦迂，青松抚檐，玉栏绕砌，千百杆翠竹遮映。花子若叹道：“好个雅致的地方！百花大会开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孟老三道：“园子是好，可惜是凌家的，也不知道搜刮了多少金银财宝修葺起来的。花兄弟，要是看到凌图或者是阿四阿五熟识的人千万要躲开，别正面冲突了。”
　　花子若笑道：“凌图八成是见不着的，肋骨都断了三两根，估计现在躺在床上哭爹喊娘呢。”
　　只见入门便是曲折游廊，阶下石子漫成甬路。顺着小路穿花度柳，来到一间宽旷的院落中。顿时五光十色的花草植被映入眼帘，相映成辉，令人目不暇接。
　　两人正放下扁担，忽然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响起，“老孟，今年又跑哪个龙潭去了？得了些什么好宝贝”
　　回过头来，花子若一怔，眼前赫然立着一中年男子，亮堂堂的秃头，面容上没有一丝毛发，浑身上下肌肉盘虬，青筋暴突。孟老三跳起来对着其秃头就是一巴掌，喝道：“老鬼，前年就答应我的东西呢！放我鸽子也够久了罢！”
　　光头汉子脸色突变，愠道：“他奶奶的，谁再打我的头我便和他拼命，你个老小子是不想活了麽？”
　　“老子还就敢打你的头了，碧生草就在我扁担里，还要不要了？”孟老三抱肘颠着脚道。
　　“要要要，你老是我爷，是我祖宗，我这脑袋你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光头汉子忙不迭急道，就差没跪下来。
　　看着花子若一脸愕然的表情，孟老三笑道：“这家伙叫归应农，我们大家都称呼他老鬼。曾经被一个老神婆迷得神魂颠倒，中了人家的蛊毒，全身上下毛发麽……”
　　眼看归应农面红耳赤，“呼哧”声越来越大，孟老三嘿然道：“不说了，再说这老鬼真要杀人灭口了。”
　　花子若对面色红一块白一块的归应农笑道：“这碧生草我也听说过，有助于毛发滋生，并且乌黑亮滑，只是千里难寻。既然孟老找到了，那老鬼前辈肯定能恢复旧日风采。”
　　归应农听到这一番话，不自觉地笑逐颜开，拉着花子若的手道：“这位小兄弟说得是，一看就比孟老头善解人意，改天我们俩找个地方喝酒去，不醉不归！”
　　眼前两人勾肩搭背，无所不谈，好似认识了几十年的好友，孟老三失笑道：“这可比亲兄弟还亲了。”
　　园子里的人逐渐增多，往来不绝，但凡碰到认识的人，孟老三必要打声招呼，最后总免不了戏谑一番，花子若在旁边看着也好笑。
　　下午时分，孟老三看着昏昏欲睡的花子若，推了他两把，笑道：“去逛逛罢，汇水园里面亭台楼榭，曲径通幽，有很多地方值得观赏，睡觉可算是浪费时间了。”
　　出了院门，花子若东瞧瞧西看看，随性而至，抬脚便往右方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迎面突出嶙峋的玲珑山石来，四面环绕各式石块，犹如遮天蔽日一般。漫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群石已然在身后方。但见绿树成荫，芳草萋萋，池塘中央矗立着一座小小八角亭，一座赤朱色的小拱桥横于碧清潭水之上，将亭子与陆地连接起来。
　　看到如此美景，花子若赞许不已，踱步向小拱桥走去。顺着小路拐弯，他发现亭子里竟然有人坐在里面，看身影好像是个女子。
　　背影纤细，一头乌黑长发丝滑垂下，与白色锦缎相互映衬，在这青山绿水中遥遥望去，犹如百花丛中一点红，夺人眼球。
　　花子若蓦地暗道：“这背影倒是有几分神似琅玥仙子，只是体型上娇小了些，感觉有些弱不禁风。”
　　正忖度中该不该继续往前，忽然前方又出现一青衣女孩，对着石像般的白衣女子说了几句话，两人便起身离开。
　　看着两人朝自己方向走来，花子若忽地心中一紧，不知道为什么便连忙钻进了身旁树丛中。
　　白衣女子越走越近，经过其身旁时，花子若拨开叶片，打量了一眼。
　　他不由得呼吸骤停，仿佛时间在一霎那戛然而止，天地间再无其他。眉黛微蹙，俏目流连，比一汪清潭还深，比一轮明月还亮，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哀转情思。
　　回过神来，人却早已消失不见，但那神情已然深深印在心中。花子若长叹一声，魂不守舍地走了出来，呆呆望着那八角亭迈不开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