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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七】——清明梦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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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差不多就要到春分了呢。」
周日在家中打扫卫生时偶然间瞥见了日历上的节气,昌浩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着,一时间忘记了手中的活。
渐渐地就要进入三月下旬了。
立春之后不久,紧随而来的便是时常多雨的节气了,尤其是过了惊蛰,那看似无尽的雨丝几乎就没有间断过。
「呼~~总是这么下着雨,也真是有些烦人呢。」
趴在窗台上的魔君望着打在玻璃上的雨滴,甚是索然无味。
像是这样的天气,就算是放假也不能跟昌浩一起出去了吧。
「唉唉,再这样下去,怕是都要发霉了~」
一边在嘴里抱怨着,魔君干脆跳下了窗台,转身去寻找另一位同样闷在家里的成员。
屋子并不大,所以很轻易地就在二楼的台阶上望见了围着围裙、绑着头巾的昌浩,但是却发现那个向来勤快的家伙居然正拿着抹布站在墙上的日历前发呆。
「昌浩?」
魔君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有反应。
「喂,昌浩!怎么了啊?」
心下不由好生奇怪,魔君两三步跃下楼梯,紧接着又跳到旁边安置花盆的架子上,同时提高了音量。
「——啊?魔君?」
直到魔君用后足立起,摇摇晃晃地在眼前挥动着前爪,昌浩才彻底回过神来。
「什么‘——啊’呀?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实在是有些站不稳,魔君这才放下前足,改用四脚着地的稳妥姿势。
「嗯……」
伸手将魔君从架子上抱下来,昌浩正准备回答,而却在电话这时响了起来。
向魔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昌浩拿起了话筒。
「喂?这里是安倍家,请问你找哪位?」
「……」
「咦?」
听着另一端的回答,昌浩不由一愣,旁边的魔君敏感地竖起了耳朵。
「…………」
只听见电话里漏出一些模糊不清的说话声,魔君却注意到昌浩的表情突然间就变得有些奇怪。
「嗯……是吗?……好的…好的……唔……那么,到时候我去接你吧。就这样,再见。」
简短地说了几句,昌浩便放下了电话,定定地站了一会儿,便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昌浩?)
发觉到有些不对劲,魔君十分知趣的没有立即开口询问。
「……魔君。」
昌浩望着空中某个虚无的地方,慢慢地说道。
「……我父亲要回来了。——刚才是他从工作的地方打过来的电话。」
魔君并没有出声回答,而是专注地看着他。
「下周六,我们一起去机场接他吧。」
昌浩低下头,轻轻揉揉魔君的脑袋,柔和的声线里隐藏着不易察觉的起伏。
魔君摇了摇尾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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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又是阴雨不断的一周。
趴在昌浩的肩膀上,魔君略略皱了皱眉头,将耳朵紧贴在脑后。
候机大厅外就是飞机的跑道,时不时响起的阵阵引擎轰鸣声,震得耳朵有些隐隐作痛。
魔君不快的,不仅仅只是这难以忍受的噪音。
还有另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自上周接到了那个电话之后,昌浩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虽然在对着魔君时,还是坚持着开朗的笑容,可是沉默的时间却在悄悄地增长。
时常一个人对着日历发愣,也不会再多提一点关于父亲的话题。
黑色的签字笔一个接一个地划掉日期,却没有圈出最后的终点,不知道到底是有一个怎样重要的日子,让那孩子这样的念念不忘。
每每看到昌浩郁郁发呆的表情,它就忍不住地想要去安慰他。
可是,到底还是没有开口。
因为不知道缘由,也怕他并不想说。
头一次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难怪你一直一直说,痛的话就要说出来。
想来那时面对我隐瞒的缄默,你也是像现在这般一样的心情吧?
魔君有些无奈,又有些泄气地想。
这该不会就是因果的报应吧?
——所以,现在就轮到我了?
这样想着,不免黑线。
「啊,来了!」
眼睛一直搜索着出口处的人群,昌浩的目光终于锁定了目标。
魔君顺着昌浩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心里却早已不再惊讶。
(果然是他……)
只见西装革履的吉昌正向他们走过来。
「父亲。」
昌浩主动迎上去,接过了吉昌手中的旅行包。
「嗯,几年不见,你已经长得这么高了啊,昌浩。」
习惯性的伸出手想要摸摸儿子的头,但最终还是落到了肩膀上。看着时光飞逝之下无法倒退的变化,吉昌不免感慨良多。
眼里浮起暖暖的光亮,昌浩露出了笑容。
「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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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黄昏时,只停住了一小会儿的雨又开始了敲打冰冷的玻璃窗。
客厅里亮着桔色的灯,将视野染成了祥静的昏黄。
昌浩在厨房里忙碌着,吉昌坐在餐桌前仔细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魔君卧在桌脚处悠闲地打盹。
『哗啦——』
水畅快地从龙头里流出来,有力地冲洗着池里的碗筷。
望了望差不多就要黑透了的天空,魔君非常识趣地没有打扰昌浩与父亲吉昌的相处,悄悄地跑到沙发的后面趴了下来。
吉昌坐回到沙发上,安静地等着昌浩把家务活干完。
「好了,厨房已经打扫干净了,我现在就上去把被褥换出来。」
擦干手上的水珠,昌浩解下围裙准备上楼。
「等一下,昌浩。不用那么急,你先过来休息一会儿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叫住了正欲抬脚的昌浩,吉昌指了指沙发,示意让他坐过来。
「……有什么事吗?」
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昌浩有些不解地望着父亲。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春分了吧?那么,接下来的一周就是‘彼岸’(日本拜祭扫墓的传统节日,类似于我国的清明节,一共七天)了。」
「嗯,是这样的。」
昌浩放在膝头的手悄悄地捏紧了拳头,但是脸上却仍是面不改色,依旧认真地看着父亲的双眼。
「……露树的忌日是‘彼岸’的第三天。我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那里看望你母亲了,下个星期三你能抽空陪我去一趟吗?」
「……好的。学校方面我会去向老师请假的。」
「嗯。」
吉昌站起身来,怜爱地拍了拍昌浩的肩膀。
「那么,随便收拾收拾,早点休息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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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聚集在天空上不散的雨云终于稍稍退开了些。
一缕缕久违的阳光从云缝里穿透过来,空气里犹还饱含着微甜的湿气,树叶上蓄着的水珠一点点滑落,不知被风带向了何方。
石碑前的百合抽展着墨绿的枝条,纯白的花朵犹还萦绕着微薄的残香。
吉昌双手合十,在墓前祭拜。
昌浩沉默地站在父亲身后,望着灰白的碑文出神。
看着那黑白的相片上依然还保留着的早已凋谢的温婉芳颜,吉昌不禁惘然。
露树……
对不起,这么多年了,我竟等到这时才鼓起勇气来看你……
为了放下过去的那些痛苦,我曾一度抛开了你我最为珍惜的那个地方,甚至去了大洋的彼岸。
然而越是想要忘却,却越是刻骨铭心。
我怎能将那最爱的你的笑颜忘记呢?
……是我对不起你,露树……
「昌浩…在我离开的四年里,每逢这个时候,你都会来这里吗?」
「……嗯。」
有些迟疑地点点头,昌浩看不见背对着自己的父亲此时的表情。
「是吗?……自从你母亲走后,将近六年的时间里我都不曾好好在家里陪你,最后还把你一个人放在日本足足四年……都怪我,一心只想着工作,居然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啊……」
「……不,并不全是那样的……我明白父亲的心情,那个时候是怎样都不可能勉强的吧……所以,只要现在能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那就足够了。」
「这么说的话,你原谅我了?」
吉昌转过身来,面对着昌浩,神色沧桑。
「嗯?」
突然听到一个如此意外的问题,昌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竟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一脸迷茫的儿子,吉昌眼角慈爱的鱼尾纹弯深了痕迹。
「愿意继续跟我一起生活吗?——现在这个家只有我们父子俩相依为命了,我希望能够将过去我亏欠你的那些时间都弥补回来……我不能再将你一个人留下了,孩子。……其实,我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是想带你一起移民到美国去,公司在那边已经将手续都办好了,现在只等你的答复。——所以,昌浩,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
听完了吉昌的话,昌浩却只是慢慢地偏过头,转身面向了墓碑上微笑的露树,没有立刻作出任何回答。
吉昌静静地看着昌浩的背影。
浅灰的云层变幻着形状,在天空里缓缓浮动。
太阳寻找着不断弥合又随即裂开的云缝,一缕明亮的阳光轻轻落在石碑上,碑前缭绕着许些氤氲的水气,白色的花瓣近乎透明。
然而只过顷刻,圆形的光斑便逐渐收拢消失不见了,只余下纤弱的百合一地灰暗冰冷的零落,颓废地散落了最后的芬芳。
风不甘寂寞地卷起了树叶的浪潮,嘈啐的声响搅碎了其他细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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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哒——』
一听到门响,倒在沙发上的魔君立刻结束了假寐状态,灵敏地跳到地上,向玄关跑去。
「魔君,我回来了。」
昌浩一边推开门,一边唤着今天唯一被闷在家的成员。
「咦?你父亲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发现回来的只有昌浩,魔君好奇地问道。
「嗯。回来的中途接到了公司的电话,父亲去处理分部的事务了,估计今晚不会回来。」
换下拖鞋,昌浩弯腰抱起魔君,一起走进了客厅。
「对不起,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一整天。」
「没关系啦~难得你和父亲见面,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我怎么好意思跑去瞎搀和呢~」
魔君从昌浩的臂弯里蹿到肩膀上,无所谓地甩了甩尾巴。
「嗯……」
「昌浩,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注意到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魔君立刻凑近了昌浩的脸庞。
「……没事,没什么。」
魔君软软的耳朵蹭着脸颊,有些微微的发痒,不用看也知道,那双圆圆的红色眼睛里一定写满了关切的问号。
「时候不早了,我该准备晚饭了。——你也该饿了吧,魔君。」
抬手摸摸那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昌浩将魔君放回到地板上,然后转进了厨房。
「稍等一会,我马上就弄好。」
「笑得那么勉强啊……」
魔君稍稍不满地嘟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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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
那是……雨声?
为什么又下雨了呢?
我从来都不喜欢下雨的天气。
尤其是在这样的季节里……
「昌浩~昌浩~!看这边~这边~!我在这里哟~!」
柔和的声音在明媚的空气里划过浅浅的线迹,如同在风中鸣响的铜铃,清脆悦耳。
模样仅为三岁的幼小孩童转过头,循着那好听的声音望过去,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唔?」
看见了,那个声音的主人。
一个窈窕的身影正站在树下招手。
「过来~昌浩~!妈妈在这里哦~」
「嗯……」
孩子迈着细细的小脚,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小手为了保持平衡而上下摆动着,清爽的微风从身边轻轻穿过。
一步,两步……
好不容易走到了跟前,正欣喜地伸出手去,却不小心一个趄趔,身体就向前倾斜了过去。
幸好一双温柔的手及时伸过来,扶住了孩子的掖下,将他稳稳地抱了起来。
「哈哈!」
孩子仰起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小手快乐地挥舞着,一下一下地抚摩着那乌黑锃亮的长发。
落在那双清澈瞳孔里的天空是一尘不染的湛蓝,金色的太阳在洁白的云朵里穿行,青树尚还稚嫩的枝叶在柔柔的清风里哗啦啦地奏响。
像是被孩子纯真的笑颜所感染,花瓣般的柔唇也弯起了一抹温文尔雅的微笑。
女子姣好的面容隐没在耀眼的阳光里,模糊不清。
『呜哇——呜哇——』
尖利的笛声割破了沉闷潮湿的空气,红蓝相间的急救灯在阴暗的天空下刺眼地闪烁。
湿漉漉的青树沉默地站在泥泞的小院里,俯瞰着下面紧张的人们来回跑动。
「妈妈!妈妈——!!」
随着白色的担架从房屋里被抬了出来,六岁的孩子哭喊着追在大人们的身后,却如何也赶不上那慌乱却又急速的脚步。
冰冷的雨滴在没有风的暗色天地里拉长了细细的雨丝,连绵不断地飘洒。
救护车毫不犹豫地撞破了冷雨的帘幕,呼啸着绝尘而去。
「妈妈!妈妈——!不要走!我在这里啊!妈妈——!不要走!」
弱小的孩子在邻居们阻拦的大手中挣扎,一声声呼唤声嘶力竭,竭力伸出的小手却怎样也够不到那渐渐远去的背影。
雨丝逐渐增长变粗,化成笔直的银线,穿连了阴暗的天空与暗沉的大地。
诵念经文的呆滞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挣扎,模糊而空洞。
黑色的袖套,白色的纸花,
黑色的相框,白色的帷幕。
黑白的单色覆盖了眼中的整个世界,无论什么样鲜亮的色彩都早已斑驳脱落,最后,只剩下混沌的灰暗。
『锵——』
有什么阻隔的东西碎掉了。
碎片残景疯狂地涌了进来。
悦耳如歌的笑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树叶在风里的奏响,救护车凄厉的尖鸣……
所有的声音搅碎了,混淆在一起,变成了怪诞的乐曲,震散了世界。
最后,一切又慢慢沉淀下来,黑暗吞没了支离破碎的画面,乱曲归为静籁。
只有雨声,依然无动于衷地回响。
即便把记忆深埋,那淋漓的雨声也会固执地想要将尘封的一切重新挖开,将陈年的伤口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
「昌浩……」
冥冥之中,有什么穿过了悲伤的黑暗,轻轻地触动着灵魂。
「昌浩…醒醒……昌浩……」
脸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柔柔地传达着安慰。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见昏暗中眼前闪过红色的微光。
「魔……君?」
揉了揉粘稠的眼皮,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冰凉的液体。
「我……这是怎么了?」
胸口沉甸甸的,似乎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刚才听见你呻吟的厉害,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在黑暗里显得暗红的瞳孔不安地看着少年略有些苍白的脸,有些微微作疼。
本来,就已经在意下午回来时他那副郁郁的表情了。
入夜后,更是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彻底地睡了下去。
好不容易挨到半夜,才慢慢放下心来,却又听见了一些异响。
昌浩……在哭……
眉头紧紧地纠结在一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断断续续地啜泣着,模糊不清地呻吟。
看得它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会这么痛苦?
到底还有什么事,竟让你如此的不安宁?
这一刻我真想将你拥入怀中,替你驱走那些惊扰你安眠的噩梦。
迫切地想要抚平那眉间的皱纹,分担他的疼痛。
可是伸不出手,因为现在的样子。
所以,到最后也只有用声音去呼唤,从梦魇的手里把他抢回来。
不知是第几次在心里翻倒了五味瓶,连嘴角处都泛滥着复杂而艰涩的味道。
鼻子轻轻触了触少年的脸庞,温度比预想的还要低。
「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嗯……」
眼中闪过犹疑的神色,昌浩翻身坐了起来,顺手将魔君抱了起来,正对着自己。
「魔君……如果我要离开这里了,你……还会继续跟我一起走吗?」
「——?」
心下微微一惊,魔君定定地望着藏在阴影里的昌浩的眼睛,没有说话。
「今天,父亲跟我谈过了……他希望我能和他一起去美国……但是,如果真的走了的话,就不会再回来了……」
「……虽然也很想和父亲一起生活,可是……我放不下……放不下这里的一切……离开这里的话,我害怕我最终会连母亲的声音都会忘记……这里仅剩的快要完全消失的母亲的气息……我不想就这样全部抛弃……可是,我也不想再独自一个人了……」
声音微微颤抖着,昌浩只是捏紧了被子。
「我到底该怎么办?」
「昌浩……」
红色的眸子露出了然的神色,而心却揪得更紧了。
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那些矛盾和痛苦到底来自何处。
远在自己找到他之前,这孩子就已经被孤独和寂寞深深地伤害了。
只不过暂时的遗忘掩盖了伤口,伪装了风平浪静的假像。一旦再次被揭起,尘封的疼痛就会加倍地卷土重来。
——对于这样的痛楚,自己已是再清楚不过。
但是,我宁可独自承担下这全部的苦涩,也不愿再看到你哭泣的样子。
「昌浩,你要明白……痕迹,终究是会消失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怎样更好地活下去,这样才不会辜负了那些逝去的人的夙愿。我想,假若你母亲能够知晓的话,她一定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下去,而无所谓记忆。……所以,一定要选的话,那就选择你相信能够幸福的那一边吧。无论怎样选,都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魔君钻进昌浩的怀里,轻柔地舐了一下还有些湿润的眼角。
好苦的味道啊……
「你放心,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去的。所以,你绝对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会陪着你的。」
「魔君……」
昌浩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柔软的白色生命,身上竟隐隐涌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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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最后还是决定要留下来吗?」
翌日,从分公司回来的吉昌得到了最后的答复。
「嗯,虽然也想过和父亲一起去国外生活,但是我最终还是明白了一件事。——对于我来说,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都已经在这里扎下根,无法再动摇了。……幸福的事终将还是要由自己来把握。即使会背负着悲伤的记忆,但只要努力地活下去,也同样会遇快乐的事情吧。——所以,对不起,父亲。我还是决定了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昌浩。」
吉昌缓缓地点了点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露树,看来昌浩要比我坚强得多呢,这孩子早已在我看不到的时候长大了……
而且,如果有昌浩留下来陪着你,你大概也就不会寂寞了吧……
「我尊重你的想法。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也就不多说了。……虽然,还是有一点点失望,不过,只要你觉得快乐,我也就满足了……那么,我这就要走了啊,机票已经定好了,是今天晚上的航班。」
「咦?这么快就要走吗?」
「对啊,因为原定的计划就是在今天之前把事情都处理完毕呢。虽然最后还是浪费了一张机票,但是比起你给我的答案,这个根本不算什么。——看起来,我也得加把劲了呢,不然就又要愧对于父亲的称谓了,呵呵~」
像是终于被解冻了一样,之前吉昌刚回来时两人之间的那种生硬的气氛在这会儿已经荡然无存了。
趁着父亲上楼去整理行囊,昌浩悄悄地走到了魔君身后,一把将它举了起来。
「哎?干什么啊?」
毫无防备地被举到空中,魔君吓了一跳。
「嗯,没什么。只是,有句话要对你说。——谢谢你,魔君。」
「啊?」
听到出乎意料的感谢,魔君不由愣了一下。
「谢谢你昨晚安慰我的那些话,还有,谢谢你,愿意陪伴我。」
看着昌浩的微笑,不知怎的,魔君沉静了下来。
「用不着那么客气。」
稍稍一挣,魔君从昌浩松开的手中落回到地板上。
「你还是去帮帮你父亲吧,不是还要送行的吗?」
「嗯,说的也是,那我上去了啊。」
看着昌浩走上楼梯,晚霞般的瞳孔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
「谢谢吗?这是什么的话呢,昌浩……这些不正是你教我的吗?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