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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意之花被愚弄成了有意之果 ...

  •   夜晚没有路灯的胡同,就像是一条蛰伏的蛇,不时吐着危险的红信子。
      小靳雨歇抱着两颗热馒头,一步一步地踏在阴暗潮湿的泥泞里。男孩暗自希望,那个男人今夜又没有回来。
      可惜事与愿违,转过一道弯,破旧的棚户区一楼右侧的屋子,透出一点闪烁的灯火。
      刚刚走近门口,铁门“砰”一下被踢开,瘦的只剩下骨架的疯子靠在门边儿上,一只手用力地掐在他的手腕上,疾言厉色道:“去哪了?”
      男孩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男人阴霾的眼神死死盯了他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放开了他,“进来。”
      男孩一声不吭地走进屋子里,男人突然举着一只酒瓶发疯般地砸向他面前的地面,溅起的碎片划破了男孩的面颊,但他连头都没有侧一下,“畏畏缩缩的小杂种,老子生了你养了你,那臭婊子有什么好,你都不愿意回啦,狼心狗肺的东西。”
      小靳雨歇怒目圆瞪地看回去,男人抡起一道巴掌便扇过来,他的脸火辣辣的疼着,再瞪回去,又是一巴掌,一直等到男人打累了,男孩像一个破碎的玩偶歪坐在床脚,脸颊肿得就像他手上捏扁的馒头,又硬又酸。
      突然听到男人闷哼一声,他转过头去看见男人浑身抽搐了一下,心里明白这人的毒瘾又要发作了。
      快了,男孩心里默数着,看着男人振奋的精神就像一只补了又补的轮胎再被钉子给扎破,以飞快的速度萎靡下去。
      男人还在做无意义的挣扎,他双手抱着头颅,脸上甚至有青筋暴起,双目紧闭,嘴唇不断地哆嗦,“啊啊嗯嗯”地呻吟着,在狭小的空间里毫无方向地碰撞着墙壁,“咚、咚”地如同一只没头的苍蝇。
      听说吸食白粉的人,浑身痒痛,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这种感觉生不如死。
      “恶心,”男孩动了动苍白的嘴唇,冷冰冰地说,他迅速地跑出门去,一边跑一边大口喘着,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仿佛刚刚逃离是一整个肮脏的世界。
      他跑到电话亭里,再没有任何犹豫地拨打了110,平静地开口:“这里是仓梧路棚户区,我举报这里有人吸毒,男性租客,靳成武,32岁。”
      “你是谁,小朋友?”柔和的女声问。
      “吸毒的是我爹,你们快来抓他,他疯了。”
      没过多久——夜色里警铃声大作,男人被带走关进了禁毒所,临走时嘴角还吐着白沫,被架起时手脚折成可怖的姿势。
      靳成武被抓走一周后,席小姐即雨歇血缘上的母亲,常常来棚户区找他,有时说要带他和妹妹一起去参观动物园,有时是科技馆,还有儿童乐园等等很多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哥哥!”打着蝴蝶结发箍的小女孩软软地扑进怀里,像一只热乎乎的团子,糯糯地喊着他。
      “阿落特别特别喜欢哥哥呢,”席小姐温柔的眼神仿佛能溢出水来,“我今日工作有些忙,不能带她玩儿,她又闹着见你。所以——”她抱歉地说。
      男孩疑惑地看了看她,她放心让她女儿单独与他待在一处?
      女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阿歇,以后跟我们住吧。从前你受了很多苦,我都知道…”她说着便有些梗塞,又道:“以后再不会如此。”
      他看着女人的背影急匆匆地远去,心里面有什么残念逐渐复苏,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哥哥,我想进你的屋子看一看。”女孩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明媚的瞳孔里带着好奇。
      “没有什么好看的。”的确,屋子里被警局的人搜查一番后,他又扔了一通男人的东西,况且房租很快又要到期,除了一张床,屋内空空如也。
      但女孩自踏进门来就东看西看,无比兴奋,他给她讲一些北地发生的事,比如漫天大雪后他堆雪人、从雪道顶上滑到山脚下这些玩到腻的事情,她一直很兴奋。
      窗外胡同里突然传来“卖冰糖葫芦喽”的叫卖声,女孩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我想吃冰糖葫芦!”
      他攥着刚刚女人硬塞给他的一百元:“好,我去给你买。你在这儿等一会。”
      他飞快地跑出去,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已在胡同里转了好多弯,他跑得满头大汗:“大叔,给我一根最大最圆的,甜吗?”
      “保证甜!”
      他把一百元递过去,小贩为难道:“呀,这可找不开。不如,等下一位顾客来,我问问能不能找,你看行不行?”
      靳雨歇看了看手上的冰糖葫芦,又回头望了望出租屋的方向,当然什么也看不到,“那好吧,那你快些卖。”
      “好嘞。”
      左右不过两刻钟,他又急匆匆地按原路跑回去,妹妹大概要等急了吧,他一边跑一边想。
      快要靠近屋子时,耳边传来熟悉刺耳的警铃声,心脏剧烈地扑通扑通跳起来。
      前面围了一小群人,穿着似警服,外面凑热闹的民众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没有人性了,还劫持个小娃娃。哎哟,作孽啊。”
      “据说是从戒毒所里偷跑出来了。得知是他儿子报的警,不知脑子出了什么毛病,嚷着要杀他儿子呢。”
      他疯了一般冲过去,一眼看到被逼迫到死胡同里的男人,不是靳成武又是谁,而他劫持在手里用刀口抵着的,却是靳雨落。他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想挤进去,一名警察轻而易举就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给拉住了。
      一位举着枪支的年轻警察汇报:“女娃子在他手里,他动来动去的,实在对不准目标。”
      警察头头对下属喊:“再看看情况,别激怒了他。”
      靳雨歇想喊:“靳成武,那是你自己的女儿!”可声音却好像卡在了喉咙口,张大嘴后却什么也没能喊出。
      他在警察手里拼命挣扎,这时,靳成武身体突然停下了扭动,空洞的眼珠子转向了他,突然有了起伏:“你过来,你换她。”
      “放手,我去换她!”他转过头对制住他的警察说。
      “不行。”但他已经完全没听见了,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制服,拼命往男人跑过去。
      他看见男人浑浊的瞳孔呈针尖状,嘴角狰狞地朝他恶魔般地咧开,他刀口抵着的少女突然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茫然又无措地看向他,微微张口好像在说些什么。就在那一瞬间,男人的手毫不留情的将刀口从稚嫩的脖颈上掠过,女孩的身体支离破碎的摔在地上。
      “不——”他扑过去想抱住她。有子弹从旁边掠过,笔直地击中男人的心脏,男人死了,直到死都是社会的渣滓,空气里还遗留着他恶狠狠的笑声。
      警局里,他微微匍匐着身子缩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开口。“这孩子,不还有个母亲吗,为何要送孤儿院?”
      “你不懂,发生了那种事情。”说者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母亲受得刺激太重,据说精神方面有些不对劲,哪还顾得上他啊。”
      “这孩子,也是可怜。”
      “看看以后,说不定能被好人家领养呢。”
      他用双手捂住耳朵,什么也不想听。都怪他,他心里想,如果没有把阿落独自留在屋子里,那个男人也不会有可趁之机了。都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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