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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不开棘手狐狸的洞穴   “有什 ...

  •   “有什么,你别吓我啊!”雨歇同学紧张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朝背后的虚空挥了几下,当然什么都没碰到。
      “喂喂,最后一排靠窗的两位同学,我注意你们很久了,虽然这是开学第一节课,这课也是音乐课,但你们不可有课程歧视的态度,即使它可能比较短命,以后会被你们的数学课挤占。我的名字叫沈深,可记住喽。”新来的音乐老师轻轻敲了两下黑板,神情有些揶揄,黑板上正是他写下的意气风发的两个大字“沈深”。
      “老师,我同桌他身体有些不适,我想陪同他去一趟医务室。”凌潇自然地站起身来请示,这时候雨歇同学的脸还煞白煞白的真有些病态。年轻的老师略显担忧地瞧了他两眼,应允了。
      等靳雨歇半推半就地被拉扯出教室,左拐右拐不知到了哪里,唯见一棵绿葱葱的香樟树,却决计不是去医务室的路。
      “你是不是不想上课,随便找了个理由逃出来?”
      “嗯,”对方竟点了点头,心安理得地便席地而坐了,“我刚刚不是告诉你身上有鬼吗?教室里人多,不好说。”他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草地,示意他坐下。
      “你不是在…在开玩笑,我可是二十一世纪马克思指导下成长的少年,不信那些虚无主义的。”
      凌潇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盒来,“难得她是个长得好看的鬼,能力也不错。”如果没看错,不苟言笑的少年略微轻笑了一声,他修长而干净的手指拈起一根火柴“擦”地一下点燃了,“护住。”靳雨歇便凑过去用两只手掌轻轻捂住火苗,此时几乎没什么风,火焰燃烧得甚好,“灭!”话音刚落,火焰就生生灭了,独留一丝黑烟袅袅升起,空气里还有一点硫磺的味道。
      “她的能力能些许推动空气,比如吹灭这蜡烛,意念强的时候也能够让你稍感窒息。”其实到此时靳雨歇心里还是不信的,他觉得这些或许都是凌潇变的戏法。
      “她说,她的名字叫靳雨落,你的孪生妹妹。”恍若有什么东西“砰”一下砸中了脑海,将那些已经蒙尘了记忆纱布生生揭开,连肉带血的,靳雨歇整个人都哆嗦起来,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他心里却信了那人说的话,他战战兢兢的目光飘忽不定地扫过面前虚无的空气,“我,我……”
      “她说,你还欠她一根冰糖葫芦。北地的冰糖葫芦,冰天雪地里飘糖丝儿的那种。”视线突然有些模糊,那些悲伤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
      他如今十七岁,来到南橘小镇还是很多年前的事,在那之前,他住过极寒的北方城市,那儿仿佛终年长夜漫漫、大雪无休止地纷飞。幼小的他实在搞不清楚为何这种住不得人的地方也有人居住,比如他和他的父亲。
      黑暗冰冷的车棚对他来说就如同童话书上“棘手狐狸的洞穴”,那个男人,他的父亲,原本在一家足疗机构上班,除了有些好赌,常常有追债的人讨上门来。
      那个男人着实有一副祸害人的长相,那些追债的亡命之徒一旦找着了他父亲的藏身之处,就会顶着一副耍猴的态度怡然自得地堵到“家”里来,在好不容易进入深度睡眠的冬夜里,幼小的他被“砰砰咚咚”的踢门声惊醒,他和那个男人就是缩在门内畏怯的小兔子,而门外站着可怕的大灰狼。那时他们刚刚从有玻璃窗的车棚搬到另一个没有玻璃窗的,他无比庆幸这一回不用再听见刺耳的玻璃碎声了。那个男人一只耳朵凑到门缝边偷听,一边身子抖个不停,他则灵活地钻进床底藏在阴影里,等待外面的人撬开房门登堂入室。
      不出片刻,果然外面怒骂一片,几乎是破门而入,那一群流氓黑压压站进来,将那个男人逼到角落里,“啐”的一口唾沫就吐到男人脸上,再然后就是一阵对着脸的拳打脚踢,嘴里不时蹦出“蹭吃蹭喝没吊用的小白脸”这样污秽的词儿,他的父亲不时发出惨叫声,他在床底下听得分明,胳膊抱着蜷缩的双腿更紧了,最害怕的便是听见有脚步声越来越靠近自己,被抓住了也会是一顿痛打,毕竟他是小白脸生下的杂种。
      他的父亲毕竟是他的父亲,当时也并没有虐待过他,平日偶尔碰到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给他带个冰糖葫芦回来,他贪婪地舔着甜蜜的冰糖丝儿时,也曾对这个男人有过半分的怜悯。可大多时候,他既穿不暖又吃不饱还睡不好,心里很难过他生错了人家。
      那个男人很没出息,后来经常看见一个老女人,满身满身的艳俗和铜臭味儿,给他们搬进了一家干净的公寓,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如此窗明几净的地方,原来这也是“用来住”的地方。他过了一段“没有□□伤害”的安稳日子,但偶尔出门听见又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鸭生下的”,他便懵懂知道了这种生活是如何换来的,他的父亲着实很没出息。
      他冷漠地看着旁若无人交缠的男人和老女人,他的父亲总是被动的那一方,以至于他总是最先看到肥胖的老女人黏腻的皮肤兼他父亲承受的闷哼声,既碍眼又碍耳,他不知道他看他们的表情宛若看见一只蚊子附在手臂上吸血。
      突然有一日,男人对他讲:“我们可以回南方了,阿歇,胡小姐答应带我走,还会给我一份工作。”
      后来,到了南方的暖阳里,他才明白一个道理,一个心态扭曲的人走到了绝境,给他希望是万万要不得的。
      没出息的爹换了个气候却更加没救了,他在混乱的地下酒吧里耳濡目染,终于染上了毒瘾。所谓的胡小姐,也不再大发慈悲,眼看着男人慢慢失掉金玉其外的“金玉”,变得神采尽失、瘦骨嶙峋。得不到解脱的毒瘾很恐怖,它拔掉了男人身上仅剩的半点儿人性,他与锁在笼内的野兽并无什么区别。
      靳雨歇得知自己其实还有个母亲和同胞妹妹的时候,衣服遮掩下已是满身伤痕,大多是没轻没重落下的棍棒亦或拖鞋的印记。他那时候性格其实已十分病态和麻木,双生子由于夫妻双方离异,男孩判给了没出息的爹,女孩则跟了性格温婉的母亲,他看着花儿一般娇嫩的女孩儿,南方艳阳天里长起来的女孩儿,心里面有一种情绪在萌发、生长,那种情绪名为“嫉妒”。
      甚至女孩儿对着他笑靥如花,用清脆的嗓音喊他:“哥哥。”
      他一边用手掌抚摸她的头:“乖啊,我什么时候带阿落去吃北地的冰糖葫芦,冰天雪地里飘糖丝儿的那种。”一边心里在冷笑,什么时候带你去见识一下你爹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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