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章 很不巧 ...
-
很不巧，我居然发烧了。
在英国时的合伙人，曾经犯过一次牙疼。结果去预约了免费医疗的医生，她牙齿疼都缓和了，半个多月过去才轮到就医。
虽然我配有家庭医生，也被称为全科医生。有次用眼过度导致眼疲劳，只是说了声眼睛有点疼，就被带去私人医院挂了眼科的专科，一套的检查，加上后续的跟进治疗。虽然后来没有再犯，但是得知一个眼睛疼花掉了一千多英镑费用的时候……
就与医院结下了很深的梁子，坚定了小病自己扛，绝对不矫情的信念。
头天晚上就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盖着被子仍觉得浑身发冷，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全身骨头酸疼，喉咙肿痛的要命。
随便喝了杯感冒冲剂，就走去上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冒药起效，上午的时候就开始犯困，电脑上的字都在重影。
茂茂和品若中途来关切了好几次。
“品若你手头上不是有几个方案还没推进么？”
“茂茂你今天交的资料去检查几遍，免得再出错。”感冒发烧本来就是小事，我将她们一一打发。
干完手头的工作，我趴在桌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觉得身体很沉……然后被人叫醒了。
睁开眼就对上茂茂那双焦虑的双眼，她正伸手捂住我的额头和自己的作比较。
“天啊，好烫啊你！”然后她让开位置，品若的手也袭了上来。
反复交换手接触的部位，她说：“是发烧了。肯定是昨天淋雨的关系。堇黎昨天让你回去吃点药预防一下，你吃了么？”
有……么？昨天你俩不是光顾着给我科普帅哥了么？
“已经下班了，我们带你去挂急诊吧。”茂茂说完后拿起我的包，帮我整理东西。
“急诊？没必要吧，不就发个烧么？”对医院那个地方的好感度太低，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稍微有点小毛小病就喜欢往那里跑。
平时嬉皮笑脸的茂茂突然拉下脸来：“万一是流感或者哪里发炎了呢？听听自己声音，嗓子都哑了！你是因为我才发烧的，万一烧坏了聪明的脑袋瓜子，我怎么赔得起！”说完还直起身子，指挥品若扶我起来。
品若看着我俩说：“不是，为什么你俩现在这样，这么像八点档的故事情节？”
“啊？什么鬼”我和茂茂异口同声道。
“哎呀，就是觉得堇黎特别像电视里的男主，茂茂就是爱捣乱的女主。”
我汗颜，品若你果然真相了。
浦东附近就有几家诊所，偏偏变成了茂茂口中的三无医院。
“晚上的医生比较少，万一碰上技术差的医生治不好怎么办？”
治不好？大姐我真的只是发烧啊！
就这样，我被她俩拖着，从浦东一路坐地铁到浦西。地铁内的冷气还没有停止工作，我就这样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地窜进窜出。
好不容易抢到个位置，我靠在扶手上，隐约听到茂茂接了个电话，好像在和谁交代，要去徐汇区的某某医院。
身体实在吃不消，就没有精力去追究更多事情。
到的时候，医院急诊部门口停满了急救车，偶然听到人群中议论，好像附近有车辆发生碰撞，伤患人员一时间全都送往这家医院。
里面也已经人满为患，几个护士已然忙的不可开交。
见状，我已经有点想走了。这要是轮到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一个发烧的怎么好意思和受伤的病人抢位子。
然而茂茂已经奔去分诊护士那边挂号了，中途还跑来问我是不是上海户口，身上有没有带社保卡。
见我半天没反应，伸手直接去翻我的包，果真被她找到了。挂号的同时，我被服务台叫去量体温。
“39.6℃？天啊这都要飙到40℃了！”茂茂吓得连体温计都快摔了，我却依旧很茫然的看着她们俩。
护士说现在就诊人数比较多，毕竟检查方面的都是优先提供给急救病人，于是在我头上贴了张退热贴，开了张单子让我先去验血。
茂茂扯着单子又忙着去交款。另一只在急诊区找了个位子让我候着，自己先去买点水。
我抱着包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看那来来往往的人，耳朵里却听不进任何内容，浑身觉得轻飘飘，骨头也没有之前那么疼了，难道真的烧傻了么？
我耷拉着脑袋，完全没有力气，只想躺下好好睡上一觉。
“堇黎堇黎！医生你快去看看，她快不行了。”
哎，好累啊，谁在叫我。
我吃力的抬起头，站在不远处的茂茂拽着一个白大褂，往我这个方向靠近。总觉得眼前的画面都卡成了PPT，视线也开始模糊。
“医生，都要烧到40多度了，这是要先验血还是先退烧啊。”茂茂扶着我把要检查的单子递给了他。
顺着衣角，我寻上了那个医生的脸。他没有刘海，鬓角修的也很短，整个人显得很有精神，眼睛如皓月般皎洁明亮，在与我对视之后，又深邃的像夜空下死海，沉重且毫无生气。
那几年，无数次在梦中惊醒，脸上沾满了泪水。心中一遍一遍重复一个人的名字，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要试着坚强。强迫自己每天都无比忙碌，忙得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回忆，去想念。被拥挤的时间，挤得只剩下呼吸的空隙。
可是，往事岂是你想忘就能忘得？当一切都开始淡忘了，却在快要彻底抹掉的时候，再次遇到了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即便戴着口罩，我还是认出了他，那个曾经魂牵梦绕却又恨之入骨的人。
所有的情绪一下子冲进了脑袋，眼睛一热，我用尽余力，猛地拽住他的衣服，声嘶力竭道：“纪锦晏，我恨你！”
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发出声，但是从他的表情看来，像是完全被震撼到了。顿时脑袋里袭来一阵猛烈的眩晕，没有任何难受，却耐不住困意，闭上了眼睛。
感觉自己的意识还是很清楚的，一直处在浅睡状态，只不过神智抵挡不住实际身体的状态。中途我好像被转移了好几个地方，茂茂和品若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在我耳边响起，始终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却无比安心。
不知道谁在身边咳了几声，我睁开了眼。房间里的灯光很暗，头顶挂着一瓶大大的输液袋。输液室不大，却塞满了病人。
品若坐在紧挨着我的位子上，低头看着手机。
我坐起身，想去拿脚边的矿泉水。
“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品若把手机塞回了口袋，把水递给了我。
“睡？额，我睡着很久了么？”
品若想起了什么，突然生气道：“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们了？好好一个人说晕就能晕过去。要不是医生在旁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这个，情况有些特殊，毕竟不是我能控制的。对了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你是因为贫血才会晕过去的，瞧你瘦的，最近肯定是又没吃好又熬夜的，身体才会垮掉的。”
“额，茂茂呢？”我环顾四周都没有瞧见她那蹦跶的身影。
“我让她先去吃饭了。也不知道茂茂说的是不是真的，说你晕过去之前惨叫了一声，还死拽着人家住院医师的衣服不放，”
什么？住院医师？
品若自顾自说：“不过这边医生的医德真是不错，我和茂茂压根挪不动你，那个医生就背着你，又是开单，又是找空位让你先输液再付费，哦对了，还让护士找来冰袋给你物理降温……”
我先是听得一愣一愣，然后心头一紧，居然会把品德如此高尚的医生认作是纪锦晏，真的是病入膏肓。
“来了来了。堇黎你也醒啦。还好我聪明带了两份饭回来。”茂茂拎着一大袋东西，吆喝着从门口进来。
我们连忙朝她做了个“嘘”的姿势。
“要死啊，旁边都是病人，能不能小点声！”品若猛拍她的后背，茂茂很狗腿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晚饭全都是按照茂同学喜欢的风格买的，什么红烧肉啊，糖醋排骨啊，土豆炒牛肉啊……反正没有素菜就是了。
品若：“能不能有点眼力劲啊，人家生着病呢，不会买些清淡的回来。”
我掰开一次性筷子，说：“没事没事，多吃肉有力气好得快。”
“就是，人家堇黎都没说什么，就是要买肉，胖死你！”大概只有茂茂会相信这种话。
我还没吃几口饭，门口出现了那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待到他走进一点，原来之前的根本不是梦。
曲堇黎，不要一错再错。
我从他身上收回了目光，吃饭的频率没有被任何潜在的东西打乱。他明显是往我这个方向来，品若抬起头，原本拨饭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茂茂也是，干脆把用手抓到一半的红烧肉，重新丢回碗里。
纪锦晏看着我，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他把听诊器的一端塞在耳朵里，终于开口：“坐正点，听下呼吸。”
我很坦然地挺起胸板。
肢体触碰的一瞬间，我明显有些不自然，虽然一直在脑子里强调，这是医生的本职工作，听着他顺畅均匀的呼吸，却不自觉地拘谨起来。
“放轻松。”
我抬头望向他，正好对上那双好看的眼睛，很快偏过头，不去看他。
片刻后，他收好听诊器，塞进口袋里，略带悦色地说：“肺部没什么问题，白细胞有点高，扁导体有些发炎，盐水里已经加了消炎的，等会再开点口服药，挂完盐水就可以回去了。”
其他两个人听完后连忙点头。
好像没有可以交代的，茂茂赶紧搭话：“医生啊，要不是你刚才来帮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呢！我替我们家堇黎谢谢你了。”
谁要谢谢他了！我连忙白了旁边那货一眼，岂料到根本就无视了我的存在。
“是啊是啊。”品若也应声附和。
我继续捧着饭盒吃了起来，感觉完全没有刚才好吃了。突然茂茂伸手捏了我一下，还来不及叫出声，才发现那两只都已经站起了身。
“这是每个医生都会做的。只是……”
只是？我看向他。纪锦晏面带笑容，声音却更低沉了。
“曲小姐发这么高的烧，怎么都没有男朋友过来照顾？”
这下我直接傻了，他这是什么意思，挖苦我么？
“我没有男朋友。”我轻轻地回答。
听到答案后，他脸上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嘴角突然扬起不规则的弧度，像是冷笑：“是么？那未婚夫或者丈夫呢？”
茂茂和品若吃惊地看着我们。
一瞬间变得难堪地不行，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想当着我的朋友证明些什么？
“我离异了！”我瞪向他，就和四年前他袒护宁晴，狠狠看着他的表情一模一样。
纪锦晏的脸瞬间变得铁青，而且渐渐泛白，那种扭曲的表情变得更加明显了。
“额……堇黎，这玩笑开大了哈，你……明明未婚啊。”茂茂忙出来解释。
场面僵持了几秒，谁都没再说过一句话。纪锦晏的情绪也开始趋于平静，茂茂和品若把我掩护到身后。
茂茂苦恼地说：“堇黎，你是怎么回事，今天是吃炸药了啊！”
说真的，刚刚那样泄气，瞬间神清气爽了许多。
“不过我说，堇黎你和这个医生是不是认识？”品若故意往我身上蹭了蹭，但是音量还是可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我该怎么解释呢？如实回答么？哪有同学一见面就掐起来的。
纪锦晏还没离开，旁边渐渐升起两道好奇的目光。
“我……”
“曲堇黎！”毫无征兆的，苏凡从门口冲了进来，他的额头沾满了汗珠，袖子被撂得很高，衬衫的领子褶皱不堪，像是奔波了很久。
全然忽视旁边的人，他一靠近就抓住我的手臂，强迫我站起来。
“喂喂喂，轻点，人家还在挂水。”
苏凡松开后，伸手去摸我的额头，掌心潮潮的，果然出了很多汗。
“不烫了，电话里说你晕过去是什么意思？”
我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袋餐巾纸塞在他手里，说：“医生都说我没事了。”然后越想越不对劲。
“谁和你说我晕过去的？”
苏凡完全忽略了我的后半句话，转身往我说得那个医生看去。他擦汗的动作瞬时停了下来，我背对着他，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又是半晌，他缓缓而道：“纪锦晏，久仰大名了。”
我差点忘了苏凡认识纪锦晏的事实，只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纪锦晏再次把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浅浅：“既然家属来了，就不再需要我帮忙了。医院病人还很多，告辞。”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目送他消失的背影，于是继续追问刚刚那个问题。
“苏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谁告诉你我发烧的？”我掰过他身子，强迫他正对我。
茂茂和品若像是突然缓过神。
“堇黎啊。来医院的路上，你的电话就响了好几次，我就帮你接了。”茂茂接了句嘴，然后她又打量了苏凡一番：“堇黎啊，这是你什么朋友啊？”
“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如实回答。
“哦……青梅竹马啊。”她俩带着诡异的语气，异口同声着。
算了算了，随他们说去吧。
苏凡和她俩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接着就招呼着，说等我挂好盐水，马上去海捞一顿，当成照顾我的答谢。
作为吃货，她俩自然是来者不拒。
于是我跟着苏凡去大厅付钱领药，让茂茂和品若先在门口的超市那等着。
单独两个人的时候，我才松口。
“苏凡，我生病的事情你告诉我家里了么？”
他回眸笑了笑：“我要是说了，你还会站在这么？”
想想也是，一群人老早冲过来把我扛回去了。
“不过，小阿黎……”
我再次抬起了头。
苏凡转过脸，低垂着双眸：“你以前眼光怎么这么差，会喜欢纪锦晏这样的人！”
我眨巴着眼睛，装作一副自以为很良畜无害的模样。
“算了。”
我看到角落的墙壁上，挂着一个意见反馈箱，然后拍拍苏凡的肩。
“哎，他无视你我也很无奈，要不我帮你报仇？”
“什么叫无视我……”
没等他说完，我就跑去服务台要了一张纸。
心想着到底写什么好。突然几个月前的画面呈现在脑海里。
嗯……就这样办！
“贵院住院医师纪锦晏，额……在公众场所抽烟。影响病人正常休息，希望引起重视。”
写完后把纸折了起来，准备投进箱子里，结果被苏凡一把夺了过去。
他瞟了一眼，重新按照纹路折回去，递还给了我。
“小阿黎，你还是这么幼稚。不过忍心么？”
“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又不会害他丢了工作，一个警告就行。”说完我就把那张纸塞进了意见箱。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