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舒云青

4、相思子（一）

　　瑞泽米集的顾老板身着青布袍，腰上垂着一块光泽醇厚的翠玉。阿青初见这副打扮时是有些愕然的，偏偏领着她来的老板娘和来往的镇民像是习惯了他这样。虽说古镇中常见着穿旗袍的小姑娘婀娜走过，但是这样着装的还是少见。因着那日醒来后喝的红豆粥的细腻甜味久久流连舌尖，阿青便有意向她讨教起了秘诀。
　　老板娘笑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却是调笑阿青：“怎么，这粥迷着你的心了？呵~告诉你啊，这粥好喝有一半都是因为我们镇上的米。”
　　于是她便跟着老板娘一块儿来米店了，米集两旁的店各有其主却不似梦酒街那般都有自己的名字，只街口立有一块石碑，上面力道遒劲地刻有几个大字:瑞泽米集。后来问起老板娘其中缘由，原来古镇的米集的米大多是卖给了当地人，虽说各家种的稻米品种不同，口感可都是非常好的。因此，这米集的米便只区分了软硬，反正都是卖给镇上的人，价格也都统一。街市右旁售软米，左旁则是硬米了。
　　纵然这时的古镇仍是透着春末的凉意，阿青随着老板娘进门的时候，还是见到顾老板坐在桌旁右手慢摇着他手中那把山河扇，透过他鼻梁上架的那副细圆框眼镜，眯着眼看着左手所执的一册蓝色皮面的书。
　　应是对她们的到来有所觉，他眼虽不离书页，却开口说了一句：“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才抬眼看她们微微笑着：“老板娘，贵客。”
　　不知为何，阿青总觉着他说这话的的时候，目光竟是看向她的。这顾老板模样宽厚，身上没有一丝商人的市侩气息，以和善的目光看着她的时候倒让人生不起厌来，只是阿青心里还是犯嘀咕。这她脸上也没有金贵物什，怎得一进门他便这般盯着她瞧。
　　“老古董，你又守着这儿看什么呢？”老板娘极为熟络地回嘴。
　　顾老板放了书答道:“没什么，打发时间罢了。”转而又招呼伙计：“雨前龙井，沏一壶来。”说是伙计，实则是个白色体恤蓝色牛仔裤的少年，见了她们很是羞涩地笑了笑。后来才知道，他也是镇里的人，趁着假日的空档赚些零用。
　　米店进门左侧是柜台，柜台后的墙面上，凿有墙洞供奉着尊木雕的神农像。正前方是顾老板方才坐着看书的地方，摆着一方红釉色的长桌，左右各一把同色靠椅，周围还有几个木凳。店的右侧齐整地放着几十个鼓鼓的麻布袋，阿青想这些应该是米的样品。因为她刚看见去沏茶的少年进了右侧的小门，店里的米应是都存在了后堂。
　　而顾老板将靠椅让与了她们，自己则坐在了木凳上。因为顾老板的年纪同自己的父亲差不多，阿青实在是难以安坐，最后她还是坐了一会儿便站了起来。那尊神农像的雕工甚是精致，她不禁站在柜台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老板娘与顾老板在一旁倒是聊了许久的家常。而阿青转身原是想同老板娘赞叹木雕的刀法，却被木桌后的一副字画吸引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