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舒云青

3、红豆粥

　　一个月前的梦境再次纷乱而至，与那七夜所呈现的故事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场景更加真切，只是她不再是局外人，而是成为了那个女人。她仿若是存在了那个女人的身体里，感受着这个女人的感受，欣喜抑或是悲痛都像是她自己的感觉，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任由故事蔓延。
　　梦中阿青不小心打翻了热茶，被烫伤的手指痛觉敏锐，她看着那个小心翼翼地为她敷着药脂的清隽男人恍然失神，他却是低头皱着眉道：“你这走神的毛病何时能改改，将这手烫着又是变着法子灼我的心。”他嘴里埋怨着又抬头瞧着自己，眼里溢满温柔。
　　她险些沉溺其中，但还是知道这不过只是个梦。
　　终于等到场景转换到一处桃林的园子时，梦的感觉渐渐弱了，她知道这是要醒了，可是朦胧中看见他自园门向自己走来，她竟然留恋起来甚至想要留下。一丝甜腻的香气袭来，却是将她迅速抽离了梦境。
　　阿青困顿地睁开眼望见了属于客栈的雕花木窗，窗外一片青空，又听得耳边一个欣喜的声音说:“阿青，你终于醒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到小柯一脸喜悦地站在圆桌旁，手里端着冒着热气的青瓷碗。历了一场大梦，她有些艰难地开口：“那是什么？”
　　小柯愣了愣，既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瓷碗说：“这个啊，红豆粥，老板娘熬的，说是给你暖暖身子。”
　　他小心地将碗放下，有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用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如释重负的口气：“还好，没有发烧。”
　　她看着小柯的脚皱了眉：“怎么这么严重了？”
　　要知道也不过一个梦的功夫，他之前走路时可不会这样跛着脚。
　　他听到却是浑不在意的样子，又那样瘸着脚回过身端碗，坐在床边的木凳上用瓷勺舀起粥说：“你先把粥喝了，我这脚养几天就好了。”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恍了神又记起梦中那个男人温暖的笑，却是下意识地打趣小柯：“小少爷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
　　他拿勺的手僵了会儿就见阿青已经挣扎着起身了连忙说：“你还是歇着吧，中邪的话....”
　　阿青一个眼风扫过顿时让他噤了声，又接过瓷碗，才没好气地说：“什么中邪，你不是向来不信这个的吗？”
　　她真的是饿了，做梦也是累人的。
　　说完专心地喝着粥，却又听见小柯小声地嘟囔：“你突然晕倒，也没个征兆，叫也叫不醒，我能不信吗.....”声音越拖越小，委屈得很。
　　阿青算是拿他没辙，忍着笑意说：“好啦，下次带你去买糖吃。”
　　他被这话噎住：“你...你....”
　　而她又自顾自地又说了一句：“我大概是着凉了发烧，所以才晕过去了，不是什么中邪。”
　　听了这话，也不知小柯是信还是不信，因为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嗯得她这心里犯了怵，怎么做了场梦，小柯竟没有以前活泼可爱了呢。
　　她疑虑着继续喝粥，他也只专注看着她手中的瓷碗，专注得让阿青觉着如果她不将这粥尽数喝光，怕是他要像盯瓷碗这般盯着她了，想想便心中发毛，这中了邪的人倒像是小柯而不是她。
　　静谧得掺杂着丝丝怪异的气氛终于在粥快见底的时候被人打破了，客栈的老板娘是个性子豪爽的，进门便扯开了嗓子：“哎呦我的亲姑娘哎，你可算是醒了，吓得我都要去请道士了。
　　话刚出口又像是意识到说错了什么，懊悔地跺了几下脚又笑着说：“我这说的什么晦气话，醒了就好，红豆粥好喝吗。”
　　阿青看着真心为她担忧的笑眯了眼的老板娘，也笑着砸了砸嘴：“没饱。”
　　老板娘一听可开心了，口中得意道：“一般人可喝不到我熬的红豆粥，来，小伙子，去给你姐姐再盛一碗来。”
　　小柯听了这话急了，看着老板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却还是顺从地拿过阿青手中的瓷碗，闷着口气似的走到了门口才丢下一句，她不是我姐姐，便慌也似的快步走了。
　　阿青既纳闷又好笑，这边老板娘却先笑了起来:“这小哥也忒有意思了。”
　　笑完又回过头看阿青，边走过来边说道她：“你呀，大清早没吃个早饭就出门，昨天晚上也是，就着几个桂花糕填肚子，这不，饿晕了吧。”
　　阿青歉意地笑了笑，心里松了口气，幸好老板娘是个敞亮的。
　　又见老板娘在床边坐下，用手又试了试她和自己额头的温度，嗔怪她道：“你呀，也是好命，有这么个记挂着你的小情郎，不然一时半会儿都没人发现你昏在了那院子里。”
　　这下换作阿青懵了：“小情郎？”
　　老板娘却是你别跟我装傻的语气：“是啊，你家小情郎今儿早上硬是说不放心你，拄着我家男人借的拐杖就寻你去了，抱着你回来的时候问他拐杖吧，也说忘记扔哪儿了，你说这孩子，这可是借的.....
　　后面的话阿青已经听不太清了，因为她脑袋轰地一下乱了，原来小柯的脚是因为抱着她回来才加重了伤情，之前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愧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