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舒云青

2、重逢

　　古镇的清晨水汽氤氲，应是乌溪河环绕的缘故。
　　阿青看着有些阴的天空出门的时候还是捎了一把油纸伞。那是前几天刚到镇上时逛街市买的，几笔清瘦青竹绘就的伞面看着分外讨喜。
　　晨风微凉，她头天晚上定了六点一刻的闹钟，今早却在铃声响前自己醒了。
　　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巷路上，行人稀少，只遇见几个生意人。古镇像是隔离了现代的物欲，时光静静地淌着，到今日竟还有挑着扁担轻快地吆喝着卖豆腐的人。
　　出了巷道便到了梦酒街，阿青很欣赏古镇人赋名儿的本事，美而符其实。
　　这梦酒街整条街都是喝酒的地方，酒家们都有各自叫好的酒。所谓醉生梦死，古镇的人们大抵是因为入了这街便觉如幻如梦才取此名的吧。
　　街道两旁的门零散地开了几家，不见人影，只有几块陈旧的木制门板倚靠在门旁昭示着酒家已经起了。
　　阿青不喜饮酒，却十分喜欢古镇人对喝酒这件事的态度似乎是天然而生的潇洒肆意。
　　有空一定要带上小柯来尝尝这酒街的谷酒，此时走在街上不见酒影却闻得到酒香。
　　犹如晨起散步，她颇有闲情逸致地观察着古镇的清晨，似乎是忘了这近一个月的迫切与难熬。笃定了它就在这里，到此刻脚步反而不急了。
　　梦酒街过了是瑞泽米集，再右拐过清欢堂一直向前见了门碑左拐，阿青终于是到了昨天打听到的那个院子。
　　她有些恍惚地站在那院门前，这是个荒废了很久的院子，门柱斑驳成了乌黑色，大约是因为风雨侵蚀太过。
　　阿青想着，缓缓地踏上门前的石阶。
　　昨天晚上拜托镇上的老人开了院门。老人是镇上颇受敬重的一位，听说她要找所梦之处，也只是笑笑，说什么世间之事玄妙不可言。给她开了院门之后，却和她说，白天再进院子吧，这儿常年不住人，湿气太重，里面恐怕也没什么照明之物。
　　她大概是累了，也可能是因为天色已晚，便听了老人的话，回客栈休息去了。
　　她推开颓旧的院门，门发出艰涩的咯吱声，刺得耳膜微微作痛。入眼的院子没有预料中的绿苔遍生，只有自院角的两棵树上落下的枯叶铺了半院。
　　纵然梦中是冬日，身处是初夏，她还是认得出那两棵树，梦境中它们时常出现。
　　她走近了，看着那两棵树。
　　忽而的阳光洒落，幽绿的树叶上反着光芒，突然隔世涌来的记忆让她怔在了原地，眼前的景色分外明亮了起来，周遭的事物却模糊了，只余那两棵树绿得不可思议，树化作泼墨般的绿色缠绵生出血红色的花。
　　她想要逃，觉得自己快要被记忆窒息和淹没。
　　这不是她，这怎么会是她的记忆呢，她从未遇到过那样一个笑起来如冬日暖阳的人啊。
　　他唤的也并非是自己的名字。
　　她挣扎着要看清那人的面庞却觉得自己在害怕，随即而来的，眼前一片黑色弥漫，失去了意识，如坠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