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两难》雁归山

8、第 8 章 可不还真就

　　跳蚤有一句话没错。他说美女姐姐，无论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能成为你拒绝工作的借口。
　　小屁孩儿义正言辞的很有道理，齐欢只能硬着头皮上。
　　在陆谦的际广会客室里，她见到了一如网络上一样帅气阴郁的蒋舟航。他微躬着身子，坐在浅灰色的沙发里，双肘撑在两膝上，见到齐欢进来，稍稍的点了下头，看似在打招呼，双眼却没有焦距，显然的是在敷衍。
　　倒是他身边的助理热络的起身介绍，“舟航，这是齐大编辑，负责你这次的专访。”说着，不着痕迹的拽了拽他。
　　蒋舟航这才起身，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伸出右手，“你好。”
　　“坐吧。”齐欢无视他伸出的手，径直绕过他们坐下，只对着他的助理说话，“你直接叫我齐欢吧。”
　　蒋舟航的手生生的悬在半空，细长的眼睛闪过一丝狭促的光，一时愣住。
　　助理赶紧再次打圆场，拉过他一起坐进沙发里，“来，舟航，咱抓紧时间，赶紧开始吧，人家齐编辑忙着呢。”
　　这种开场白无疑给后面的采访带来诸多困难，齐欢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生冷和尖锐，蒋舟航的回答也总是精简了再精简，能给三个字的答案绝对不给四个字，两个人都跟对方叫着劲儿，只是难为了一旁的助理，不停的给这边使使眼色，又跟那边陪陪笑，整的一张脸都差点抽搐。
　　“你这样我们没法儿继续，”齐欢终于抬起眼睛，“如果我不了解你，就没法儿写你。”
　　“那是你的问题。”短短的几个字，周围的空气立即冻结。
　　这就是传说中的耍大牌？！齐欢气结，直替那些成群结队死守在楼下的粉丝们抱不平，这么臭屁的小子究竟有什么值得她们喜欢？
　　“齐编辑，我看这样吧，今天就到这儿，咱们改天再约个时间，你看成么？”
　　小助理看着眼前的形势，毕恭毕敬的央求着，脸都涨得通红。
　　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也很难交差吧。不知怎么的，齐欢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烈日炎炎下的自己，和现在的他一样的不容易。这么一类比，心瞬间就软了下来，便应了他，“嗯，先这样吧。”
　　“真的太谢谢你了。”小助理露出感激的目光，终于松了一口气，见齐欢这么好说话，又提出了要求，“能不能把这里借我们用用？我想把楼下的粉丝们叫上来，她们一大早就在楼下守着了，就为见他一面，既然现在还早，我想给他们点时间互动。”
　　齐欢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十分钟。”
　　“谢谢！”
　　让齐欢意外的是，这两个字居然出自蒋舟航之口。
　　从会客室出来，小助理也跟了上来，“齐编辑，有句话我想问问你。”
　　“嗯？”齐欢停下脚步。
　　“你对舟航是不是有什么偏见？如果有你不妨直说，如果是误会的话我可以解释。”
　　“怎么这么说？”
　　“舟航性格是孤僻了点，不太懂得处理人际，他一贯是如此，绝对没有针对谁的意思。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误会了，总觉得你今天对他有些苛刻。”小助理小心翼翼的观察着齐欢的神色，生怕她会不悦，“也可能是我想多了，你千万别介意。”
　　齐欢摇摇头，没说话。
　　“我总觉得你好像带着一种情绪。”
　　见齐欢依旧没作声，小助理不再继续，“我觉得你是个好人，不管我说的对不对都希望你别介意。我叫雷鸿，很荣幸能认识你。”说着，他伸出了手。
　　“我也是。”看得出他的诚意，齐欢微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回到办公室，跳蚤就跟了进来，“怎么采访变粉丝见面会了？”
　　“采访改时间了，”齐欢据实以告，“今天弄得有点尴尬。”
　　“你还是排斥这个事儿吧？从一开始你就不乐意接。”别看他年纪小，还是很会察言观色的。
　　齐欢点点头，承认自己的错误，“有我的因素。我讨厌模特。”
　　“姐姐你可先别急着讨厌，这个专访很重要。”跳蚤语气有些急促，“咱们公司下个月就打算发行杂志了，都筹划了好久，就打算拿蒋舟航的采访稿上创刊号了。再说，他一年轻帅气的小帅哥，你无缘无故讨厌个什么劲儿？”
　　“创刊号？！为什么没人告诉我？”齐欢有些懵，“你们就这么相信我能完成这个任务？”
　　“蒋舟航现在的人气超高，而且不久前刚接拍了一部大制作的电影，他本来就是一个保障，陆哥早说了，再加上你来下笔，绝对不成问题。”
　　齐欢听出了他话里其他的东西，“你的意思是说打从一开始陆谦就算定了我会来际广，而且早就安排好了我来做这个事儿对不对？”
　　跳蚤点点头，又无辜的耸了耸肩。趁齐欢发飙前赶紧冲了出去。
　　太过分了！这件事儿是不大，也没什么厉害关系，可无论怎么想齐欢总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她忿忿的拿起电话就给陆谦拨了过去。
　　不料系统却一遍又一遍的提示她，“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你说他怎么能这样？！”齐欢已经第N遍的纠结这个问题。
　　“你也没什么损失啊，大不了也就被他吃定了而已，安安心心的给人家卖命吧。”何晓晴拍拍她气鼓鼓的嘴脸，心思完全不在安慰她，下一秒钟即刻开始发挥她的八卦精神，“你当真见到活的蒋舟航了？怎么样，跟电视里比哪个更帅？”
　　齐欢怒，“帅有什么用？整个一面瘫，脾气还死臭。”
　　“你要有一堆粉丝整天捧着你围着你转，搞不好脾气比他还臭。”何晓晴开始抱不平。
　　“我就是不明白那些个小姑娘们都在想什么，多看他两眼就能满足啦？整个就是幼稚。”齐欢想起那天守在楼下的小姑娘们，顶着嗖嗖的寒风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她们图什么？
　　“看你脱离群众了吧，”何晓晴笑她不接地气，“人家现在红遍大街小巷，可不止小姑娘，连街头老太太都指望能有个那样的儿子，放家里当花瓶欣赏都值。”
　　“可不还真就一花瓶么。”
　　齐欢终于知道该怎么形容蒋舟航了，花瓶，多贴切的词，也就放那儿当个摆设，可能还能起点赏心悦目的作用。

　　跟雷鸿约好的日子定在两天后，本来说好了还在际广，不料情况却临时有变，一大早上雷鸿就守在她办公室外跟她解释，蒋舟航最近的档期实在是太忙，上午要到电台录一档节目，回来还要去摄影棚拍一个平面广告，下午要就要飞去另一个城市拍真人秀，实在是腾不出时间过来。
　　“要不这样吧，” 眼看着杂志的出版在即，跳蚤只能委屈自己人，跟齐欢商量，“咱们过去吧，抽他拍广告的空挡，看能不能把采访给做了。”
　　“如果能这样最好了，”雷鸿的双眼又开始冒感激的光芒，“我马上给公司打电话，让他们派车过来接你。”
　　“实在不行只能这样，车就不用了，我自己过去。只是我采访可能会用很长时间，如果要快，就只能他好好配合。”齐欢对蒋舟航的态度仍心有余悸。
　　雷鸿一口承诺，“这个自然，其实舟航是个很懂得感恩的人，你只是不了解他。”
　　上午十点，跳蚤过来叫她，“也该去蒋舟航的公司了，我刚好在那附近有点事，我载你过去。”
　　上了车，齐欢问他，“你真不知道陆谦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姐姐，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跳蚤对着后视镜发誓。
　　她还是不信，“他言语中就没透露过那么一丁点儿？”
　　跳蚤想了想，“可能是出国了，我猜的啊。”
　　齐欢若有所思，没再说话。
　　车子到了目的地，雷鸿已在大门外候着，“齐编辑，舟航现在正在拍，我跟摄影师说好了，待会儿休息时间放长点儿，我们就可以开始了。我先带你去休息室坐坐。”
　　“我想去看看他工作，方便吗？”齐欢问他。
　　雷鸿直点头，“那当然好了，我们现在就去摄影棚。”
　　到了摄影棚，齐欢没让雷鸿做声，她就是想了解一下真实的蒋舟航，要是让他知道她来了，在观察他，那她的心思就没了意义。
　　蒋舟航拍的是运动鞋的广告，广告策划设计的动作难度系数都很大，偏偏摄影师又要求尽善尽美，他就耐着性子一遍接一遍不停的蹦跳，不多会儿，脸色就开始发红，气息也有些乱。
　　“停！”摄影师对着蒋舟航喊，又朝身边的工作人员，“搬个风机过来。”
　　插上电源，风机开始呼啦啦的对着他扇，看得齐欢一阵冷颤，这寒冬腊月的，摄影棚也没个暖气，本来就穿着一套单薄运动衣的他，此刻再被风机吹着，可真够受的。
　　雷鸿在一旁小声说话，“待会儿还要拍淋水的呢，其实很多细节可以后期制作的时候处理，厂商也没什么意见，是他自己非跟摄影师要求要力求完美的。”
　　齐欢点点头表示了解，“我去休息室等他。”
　　穿过摄影棚外的大厅，墙壁上全是公司合作艺人的相框，齐欢盯着蒋舟航的照片多看了两眼，灰黑色的背景，深黑色的衣服，冷峻的表情，不自觉的，齐欢觉得周围的气流都跟着冷了两分。
　　刚进休息室，便有人推门而进，干练利落的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留着齐耳的短发，瘦削的身材和狡黠的眼睛都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一进来就朝她伸出手，“齐编辑你好，我是樊爽，舟航的经纪人。真是麻烦你了，让你亲自来，我都觉得过意不去。”
　　齐欢握上她的手，一样的客气，“也没什么，都是工作。”
　　樊爽在她身边坐下，先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没绕什么弯子就直接说话，“我听雷鸿说了，你们上次闹得有点僵，其实舟航吧，也挺不容易的，别看他年纪不
　　大，经历却很多，所以才养成了现在这种沉默寡言的性格，我们这个圈子你可能不太了解，做一个艺人，即使你完美无缺也还是会有人无事生非乱给你泼脏水，更别说像他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说句实话，每次他上通告接受采访或是遇到记者什么的，我都会提心吊胆，生怕他又得罪了什么人。我们天天都得小心翼翼的保护他，跟在他身后给他打通很多关系。他能有今天的成绩真的是太不容易。其实本来这些话不该跟你说，可雷鸿说你人好，我相信他，也相信你，以前有什么不愉快也好，误会也罢，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樊爽的语气很真诚，不似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她的推诚置腹让齐欢很过意不去，也真心诚意的跟她解释，“其实也不能全怪他，我自己的因素很大，毕竟我们都没有一点了解，误会也很自然。”
　　樊爽听了她的话爽朗的笑了，“你不计较就好。我相信你们今天肯定会有一个很好的交流的。”
　　说话间蒋舟航就进来了，还是刚才的一身行头，只是外面裹了件黑色的羽绒服，脸色因为寒冷而冻得苍白。见他进来，樊爽赶紧起身拉他坐下，眼睛里全是掩饰不住的关切，“怎么样？还受不受得住？”
　　蒋舟航没有说话，只是轻微的点了点头，表情温顺的像个小孩子。
　　樊爽还是不放心，“实在撑不住就别硬挺，广告而已，用不着那么较真。”
　　他摇摇头，“我没事儿。”
　　安慰的拍拍他的肩膀，樊爽转向齐欢，“那我就先出去了，做完事了咱们中午一起吃个便饭。”
　　齐欢赶紧拒绝：“千万别。”
　　“先工作，一会儿再说，再说。”说着，樊爽就退了出去。
　　这次的采访要比上次顺利的多，虽然蒋舟航的话还是少得可怜，可至少他会认真的想过齐欢的问题再认真的回答，虽然他的回答依然寥寥数字，至少让人听得出真诚。一开始就跟他强调过，如果有些问题他觉得不方便回答，可以沉默。可他还是没有回避任何犀利的提问。齐欢注意到，在整个过程中，他的双手没有停止过的合合握握，分明是紧张。这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当红偶像的行为。
　　“最后一个问题，”齐欢觉得可以收笔了，“为什么上次在闹那么僵之后你还是跟我说了谢谢？其实在那种情况下即使你说了谢谢也不会改变我对你的任何看法。”
　　他这次的回答倒是很快，“我没想过要改变你什么看法，我只是觉得我应该替粉丝们也替我自己谢谢你的通融。”
　　得到了答案，齐欢起身，“就到这里吧。稿子出来了我会通知你们。”
　　她得趁着樊爽让她吃饭之前赶紧溜掉。走到门口齐欢突然又想起来一句话，扭过头对着蒋舟航说：“你没必要那么防备其他人，真没必要。”
　　待她再转身开门，没想到樊爽也正好要推门进来。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笑，“齐编辑，我想着这采访也该结束了，就过来看看。看这样子咱们能去吃饭了吧。”
　　齐欢说不出的为难。说起来出了校门也有好多年了，可到现在齐欢也没能适应这些应酬场合，前两年她还碍于跟乔一风的关系不得不在恒达的一些场面上做做样子，可后来她越来越分不清饭桌上觥筹交错间的那些面孔究竟代表着谁。还是乔立恒火眼晶晶，一句话就把她给特赦了，他说小欢啊，不愿意去就甭去，跟一风说，让他也少去。自那以后，她就很少再去参加一些莫名其妙的饭局。
　　拒绝不掉，她跟樊爽免不了的一番推扯，倒是一旁一直没做声的蒋舟航开了口，声音是漫不经心的低沉，“她要不愿意去就算了。”
　　樊爽有些尴尬，一闪即逝又恢复了自然，“那也好，反正咱们以后少不了的还有机会，你说呢，齐编辑？”
　　齐欢一心想离开，只得敷衍的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