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两难》雁归山

7、第 7 章 为什么生活

　　做了一个多月的宅女，齐欢不得不唏嘘自己还真没有享受的命。这辈子估计她是没希望当个相夫教子的职业家庭女性了，再在这空房子里呆下去，她真能浑身发霉。
　　拨通了陆谦的电话，那边是歌舞升平人声鼎沸，就听着他一声大吼“消停点儿”，顿时就安静下来。齐欢就一直没弄明白，像陆谦这种一天到晚不务正业还动不动就爱怒目以对的人，怎么就能混的风生水起。
　　“小欢，什么时候过来？”他在电话里直接问。
　　她就知道，跟陆谦说话从来都不用废话，他永远知道你要干什么，你扭一下屁股他就知道你尾巴要往哪撅，真的是不服不行。
　　“我想现在。”
　　“我过去接你。”
　　没等她拒绝，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陆谦的公司，在最繁华的商业区，跟他上了写字楼，诺大的空间里所有人都忙忙碌碌，没有一个注意到他们。
　　“在这里没谁会注意你是谁，只会注意你做了什么事。所以，还是那句话，职位随你挑，你不用怕裙带关系害死人。”陆谦把自己弹进沙发里，悠然的点上一支烟。
　　“基层就行，写写字编编东西都可以。”怎么说她在这里也是个新人。
　　“那不行，你现在是知名的专栏作家，哪能在哥这儿屈就。说出去哥都怕被雷劈。要不这样吧，你就给哥当助理，贴身的都行。”他微倾着身子，不怀好意的笑，一脸的大尾巴狼样儿。
　　“那不便宜你么？放着我这么一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齐欢挥挥飘过来的烟雾，夺下他手中洁白细长的罪魁祸首，直接丢进了烟缸。
　　“这话要是搁十年前，我还真信。现在，啧啧，”他咂了两下嘴巴，满是不屑，“人老珠黄了点吧。”
　　齐欢立刻反击回去，“你说你智商也不低，怎么情商就上不去呢，我是走内的，内涵你懂么”
　　“懂，” 陆谦起身走向办公桌，拿起一个文件夹丢给她，“内涵通常就是那种长得很抱歉的人，他们的自我催眠，欺完了自己再欺别人。”
　　“滚！”齐欢瞪他一眼，不再自讨苦吃。她低下头翻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满满的行程，“给我这个干嘛？”
　　“我要出趟远门，最快也要一个礼拜回来。这个就交给你了。”
　　齐欢狐疑的看着他，“你开什么玩笑？”
　　“你觉得呢？”陆谦再次点燃一根烟，丝毫没有调侃的意思，“不止这个，连我整个公司，你都全权处理。”
　　齐欢也不知道陆谦凭什么就这么信任自己，前脚说走后脚还真就走了，丢下她一个人坐在他豪华的不成样子的办公室里对着二十多岁的副总经理面面相觑。
　　本以为有个副总，她就可以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谁知对方更是莫明其妙，一进来就说，“陆哥说有事要告诉我，让我来他办公室，说如果看见一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她会告诉我什么事，你就是？”
　　绝对质疑的口气！
　　齐欢下意识的摸摸脸，出口反诘，“你有意见？”
　　“没，没有，我就是觉得不该用如花似玉形容你，像你这种气质美女，那词儿太俗。”“真的。”仿佛怕她不信，他又追加一句。
　　“行了，你也别贫了，我叫齐欢，是这里的…这里的…”她实在是找不出个准确的词来描述自己的位置。
　　“是什么无所谓，你就直接告诉我陆哥交代什么事了就行。”
　　陆谦还真没骗她，果然是没人在乎她是谁。她开始喜欢这里轻松自在的环境。
　　齐欢实在是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看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代理总经理，用尽可能简短的语言讲明白陆谦的意思，她的脸已经涨的通红，对面的小鬼呲牙咧嘴的笑她，“你的脸可以去拍广告了，很红很健康。”
　　“你很闲吗？”齐欢努努嘴，“门在那边。”
　　“O啦，走人。”小鬼走到门边，突然回头，“虽然你比我大，估计还大不少，可我习惯叫女的美女，你也一样。你不懂的地方就问我，不用觉得你比我大又没我懂得多就想不开，我不笑你。” 说完，他还洋洋得意的送了齐欢一个大大的笑脸。
　　“呼――”齐欢挫败的靠进沙发里，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同样是八零后，不过一个年代初一个年代尾，怎么就差了这么多？！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小鬼又冲了进来，“我是柯南非，跟柯南和南非都没什么关系，纯粹的单字组合。你可以叫我跳蚤。”
　　齐欢点点头，“嗯，跳蚤。”
　　“我觉得你这样闲着也挺浪费资源的，不如跟我出来做点事，也顺便认识认识同事。”
　　在跳蚤的引见下，齐欢随意的在公司转了一圈，她真的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了，放眼望去清一色的年轻人,他们熟络的跟她打着招呼，毫无顾忌的敲她请客，没大没小的开着玩笑，这种勃勃的生机勾起了她久违的好心情，也让她庆幸自己的选择。
　　回到办公室，齐欢认真的研究了陆谦给她的任务，这一看不打紧，感情有一半的事都是诸如相亲约会送花这种事情，看的她头都大了，莫非她还能女扮男装替他去不成？
　　叫进跳蚤，齐欢把文件夹丢给他，“这些个私事怎么解决？”她指着一个接一个的粉红色事件给他看。
　　“相亲这种事情肯定是老太太安排的，陆哥肯定不愿意去，你可以直接忽略。爽约对他来说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多几次也无所谓。送花那就更简单了，你找找看，陆哥肯定有不少花店的名片，你打个电话报上地址让花店去送就O了。”他说的简单明了。
　　就这样？！齐欢再次傻眼。
　　“其实你要真想做事，我这儿倒有一件适合你的。”跳蚤跟她眨巴眨巴眼睛。
　　齐欢笑他的自信，“你知道我适合做什么”
　　“我看过你以前的专栏文章，挺能调动人的感情跟泪腺的。”他充分肯定她的成绩，下一句话却让齐欢想拍死他，“虽然挺没劲的。”
　　感受到齐欢愤怒的目光，跳蚤丝毫没有要道歉的意思，自顾自的往下说，“蒋舟航你知道吧？”
　　他等待着一声尖叫，等来的却是齐欢茫然的摇脑袋。
　　“你还真是一出土文物。”他直接越过齐欢扯过键盘，啪啪啪的几下，显示器上出现一堆照片。
　　“喏，就他。”
　　一个阴郁帅气的大男孩，姿态万千的pose。
　　“我要做什么”齐欢欣赏着照片里的人，各个角度看去都是该死的完美。
　　跳蚤正要回答，手机却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待会回来我再跟你说。”便退了出去。

　　齐欢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跳蚤所说的事居然是给这个叫蒋舟航的男模特写一篇人物专访。
　　她曾经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过誓，再也不会给任何人写专访，她也曾因为江以圆而憎恨所有的模特，可谁曾想过，她新工作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给模特写专访!
　　为什么生活永远是一场绝妙的讽刺？
　　几个月前的那一天，乔一风挥舞着长剑在游戏里拼的昏天暗地，抽着捡钱的空档，还不忘央求她，“你就给江以圆写一篇呗，她都眼巴巴的望了好几个月了。”
　　“才不！”她气呼呼的拒绝。
　　不是她不好说话，而是她真的对那个叫江以圆的女模特难以下笔。齐欢见过她几面，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在恒达的年度庆功宴上。她如同一只花蝴蝶般穿梭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之间，捏着嗓子嗲声嗲气的认这个高层做干爹那个当红明星做大哥。把那些个男人们迷的晕头转向，一双双带着色彩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翻转。
　　齐欢很讨厌那种场合，乔一风也不喜欢。她曾经很困惑的问过乔一风，以他爸爸的性格为什么会成立经济公司？
　　乔一风把她拥进怀里，给她讲他爸爸妈妈的浪漫故事。
　　三十年前，刚刚赚得第一桶金的乔立恒，对在一次聚会上偶然见到的女孩惊为天人，所谓一见钟情即是如此。得知女孩是刚入行的演员，他便有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拿他所有的资金投拍了一部电影，自然是女孩主演，结果很幸运，影片反响很好，女孩被广大的观众所记住，乔立恒也获得了高额的投资回报。随着时间的推进接触的加深，这个叫宋依然的女孩也爱上了身边这个为爱不顾一切的男人，决定嫁与他为妻。
　　乔立恒感动于宋依然的决定，他发誓，要让她做世上最幸福的人。他知道她深爱着自己的事业，便开始将自己的事业向她靠近，帮她审片，给她接合约，陪她去拍戏。渐渐的，他对这一行的接触越来越深，凭着他对事业敏锐的直觉，他开始有了新的目标，也就是后来的恒达。
　　那个时候的恒达还只是一个雏形，一间小小的公司，数量不多的工作人员，可无论怎样，他给心爱的人创造了一个更稳定的环境。可就当宋依然可以更安心舒适的工作的时候，她却做了个令人意外的决定，为了她的爱人，她决定退出工作圈子，开始一心一意辅佐她的男人。他们共同进退，无论风雨，不仅有了现在的恒达，也有了三十年来相濡以沫的深情。
　　“小时候我爸从来不让我接触他的公司，等到我十几岁他又把我送出国，那时候我不懂为什么，现在想来，他就是怕我会变坏。其实他不知道，他一直都是我的偶像。这个圈子可能真的是个大染缸，却总有人能出淤泥而不染，他就是。”说这话的时候，乔一风的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
　　“我相信。”
　　齐欢一直都相信，乔一风是个懂得洁身自好的人。
　　“你就闭着眼睛随便一挥笔，那不也是帮恒达吗，怎么说她的经济约是签在恒达的，她好就是恒达好。”乔一风一边忙碌的点着鼠标，一边开口。
　　齐欢丢下手里的书，凑到他面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堂堂的少东什么时候成人家的经纪人了？”
　　乔一风赶紧拨开她的脑袋，“挡着我了。”
　　“啊！你看吧，被砍了！”他呲着牙的瞪她。
　　齐欢是打定了主意让他玩不成，再次把脑袋横在那儿，“你说你是不是对人家另有所图啊？”
　　听她这么说，乔一风立刻丢下鼠标，双手捏住她的脸蛋肆意的揉捏，“再说一遍试试！” 说着他的脸就蹭了过来，恨不得汲走她身上所有的香。
　　江以圆终究是个懂得将自身充分利用的女人，齐欢不知道她是通过谁又是用的什么方法让社里给她施加了那么大的压力，大有让她非完成这个任务不可的意思。虽说委屈，她还是妥协了。
　　采访她那天是个难得的艳阳日。连续半个月的连绵阴雨偶遇这么一个艳阳天，着实把齐欢心里的委屈与阴郁驱散了不少。
　　她坐在江以圆的对面，看着她不停的变换着各种姿势。
　　“你能保持安稳一点吗？我头晕。”她是真的忍不下去。
　　江以圆依旧拧巴着身子，只是不再大幅度的扭来扭去。 “OK！你说怎样就怎样。”
　　“那我们开始吧。”齐欢按下记录笔，“你想过对一个模特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名气喽。像我们一起出道的几个女模特，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去走国际秀，而有些人只能在一些企业的推介会上走走内衣秀，为什么有些人一场秀下来酬薪过百万，而有些人想吃饱都难，还不是一个名气在作怪。”
　　“那你有没有看到名气背后的东西？”
　　“什么？”江以圆显然是没明白她的意思。
　　齐欢不打算再浪费唇舌解释，接着往下继续，“所以你觉得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迅速走红对你来说是最重要的？”她想到了她的种种。
　　“世道不就这样。” 江以圆无所谓的笑笑，自动套起了近乎，“我们也算是熟人了，你又是恒达的小主子，我跟你说句心里话，你说这年头谁不想迅速上位呢？”
　　“我跟恒达没有任何关系。”齐欢就最烦谁拿她跟乔一风的关系说事儿，脸色立刻暗了下来。
　　江以圆却继续，“多少人盼都盼不来的，你好福气。”
　　“你还有完没完？！”齐欢丢下笔。
　　“好，那咱就不说这个，”江以圆还真怕她生气，“我也就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你有没有注意过很多在行内闯出名堂的模特，他们都会有意识的在各方面提升自己？”
　　“呵！”江以圆突然的冷笑一声，“装B嘛，谁不会啊。他们没闯出名堂前还不是绞尽脑汁用尽手段的往上钻？等红了火了，再把自己洗白，一天到晚装B，生怕别人怀疑自己没文化。”
　　齐欢只觉得冷汗连连，“你别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人家身上。”
　　“我还能骗你？！”江以圆信誓旦旦，“我了解死她们！”
　　…
　　本来计划了两个小时的采访，才不到一个小时齐欢就急急收了尾，她早就料到江以圆不怎么样，却没想到她竟然不怎么样到这种境界。不过有一点齐欢很佩服，她真的是很“诚实” ，怎么想的就怎么说，连些官方的客套话都不愿意讲，真不知道她怎么就这么自信。这样的她，为什么要拼死拼活的非得自己采访她？！
　　收拾好东西，齐欢的心情已如前一天的绵绵阴雨。
　　“齐欢，”江以圆在身后叫她，“很多人都说，只要是你笔下的专访，肯定能把人给写红了，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就当帮帮我，回头我肯定好好谢你。”
　　她还真觉得他们挺熟！齐欢无奈的摇摇头。什么叫无知者无畏？！
　　历经一天的痛定思痛，齐欢还是如实的把真实的江以圆给描绘了出来，没有讽刺的语言，没有尖刻的挖苦，可字里行间却无一不透露着作者的不屑与轻视。
　　“你等着！”
　　齐欢现在还清晰的记得江以圆丢下这句话时愤怒到扭曲的面孔。本来挺漂亮的一张脸，却能扭曲成那样的丑陋。
　　却偏偏是这个长着漂亮脸蛋的女人，她就只说了三个字，便让齐欢真真切切的等到了后果。多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