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若两难》雁归山

6、第 6 章 命运最会的

　　齐欢在家蜗居的一段时间，何晓晴见天的都要来骚扰她。今儿嚷嚷着非要把乔一风给抓回来大卸八块；明儿又指着乔一风的东西骂齐欢死心眼儿，明明人家都不要了她还拿来当宝；后儿又带一大堆样貌参差不齐的男人照片硬是要给她介绍，把齐欢给整的不胜其烦。
　　“你到底要怎么样？平时也没觉得你这么烦！”齐欢盯着茶几上形形色色花里胡哨的内衣彻底崩溃。
　　“帮你找回信心呗，其实你还是挺有魅力的，不信你换上这些试试，保证那些个男人啊，看见你就跟苍蝇看见那啥一样，啊，不对，跟蜜蜂看见花一样。”何晓晴一脸畸笑，提起一件丁字小裤，在她面前晃啊晃。
　　“你有病吧！”齐欢一把扯过扔的老远，“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信心了？！”
　　“哼，哼哼，”何晓晴又挑起一件薄如纱翼的小衣衣，一边啧啧的欣赏一边开口说话，“有信心你还躲在家里不敢出去见人？！别弄的一个男人没了，你的世界就跟着塌了。”
　　齐欢这算明白何晓晴这一个星期都在折腾什么了，其实就是想把她给弄出去，怕她在家里憋出什么事儿来。这回她目的达到了，齐欢是真的受不了她了，再不出去给她看看，指不定她明天再带来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走吧，你说哪儿是我不敢去的。”
　　“啊？”何晓晴没料到她应的这么快，自己反而没了主意。
　　见她一脸错愕，齐欢说了话，“西湖路上那家夜来香吧，去坐坐，喝点东西。”
　　“行，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可是那儿好远啊。貌似快到郊区了吧？”
　　“我有车。”齐欢打消了她的顾虑。
　　“什么意思？！”
　　直到齐欢打开车库门，何晓晴才明白她的“我有车”是什么意思。乔一风的跑车安安静静的停在那儿，引来何晓晴一记响亮的口哨。
　　“欢，我敢保证，乔一风的脑袋肯定是烧掉了，真的。”
　　齐欢没接她的话茬，径直把钥匙丢给她，“你来吧。”
　　何晓晴接过钥匙，迅速钻进驾驶室，激动的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她的样子把齐欢逗得直乐，连忙催她，“别美了，快走吧。”
　　何晓晴的驾驶技术相当娴熟，一路直抱怨着这城市就是车多，要不然她就能痛踩油门了，直惹得齐欢羡慕连连。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客户，还记得吧？”
　　“贼帅那个？”齐欢点点头。
　　“他也有辆跑车，我开过一次，半夜在高速上，那家伙，”何晓晴顿了一下，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明白吧？”
　　齐欢摇摇脑袋，“我就不明白你怎么半夜跟人家跑高速上去了？感情咱杂志社改二十四小时工作制了？”
　　“这你都不懂，真够土的你。”何晓晴白她一眼，懒得理她。
　　“什么时候带来见我啊？”
　　“嗨，这个还真没搞定，”何晓晴一脸贼笑，“我争取尽快呗。”
　　“呦，怎么还有我们何大小姐搞不定的人啊。”齐欢把下巴撑到她肩头，眨巴着眼睛问她。
　　何晓晴撇撇嘴角，“那能怪我吗？人家不是刚离婚嘛。”
　　齐欢又把脑袋凑上去，“离过婚的你也要？快说说怎么个情况？”
　　“他老婆是个婚纱设计师，据说长得漂亮又有才，在她们那行还挺有名气的。俩人在法国认识，后来就回国结了婚，再后来她老婆去了米兰，俩人又离了婚。”
　　“刘莎？”齐欢脱口而出。
　　何晓晴猛的一打方向盘，差点把齐欢给甩出车窗去。“你怎么知道？”
　　齐欢惊魂未定的吐出两个字：“直觉。”
　　“你认识她？！”
　　齐欢讷讷开口，“我跟乔一风差点结婚那次，就是她给设计的婚纱。”
　　说起来，她跟乔一风就真的差一点点结了婚，酒店订了，喜帖发了，连婚纱都找了国内最有名气的设计师亲自给她量身定做。
　　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才从法国回来的刘莎。在她的“米·色”工作室。
　　最勤快的时候一天能去四趟，每每都是刘莎一通电话，说婚纱哪哪儿还要改动，乔一风就二话不说，丢下手头所有工作载着齐欢过去。
　　他就爱天天载着她四处招摇，有时候仅仅是为了去超市买瓶调味料。
　　齐欢一向胆儿不大，乔一风教过她开车，还专门请了教练教她，可她实在是不争气，一坐上驾驶位就心惊胆战手脚发麻。直到现在，她也还是个二把刀，只要副驾驶座上没人，她死都不敢开。
　　何晓晴忍不住埋怨她，“要不是你任性，N多年前就是乔太太了。哪会像现在这么落魄？”
　　那时候的自己是真的很任性，都马上要结婚的人了，没跟乔一风打一声招呼，就一个人偷偷跑去医院打掉了孩子。她知道自己做的不对，都没敢告诉他，可他最终还是知道了，他只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就一眼，那眼中的委屈，愤怒，还有哀伤都让齐欢至今记忆犹新，她知道他是真的受伤了。那也是有史以来他第一次做不负责任的决定：取消婚礼。接之而来的，是整整一个礼拜的沉默不语。
　　最终乔一风还是妥协了，他把头埋在她的怀里，“齐欢，你要我怎么原谅你？是不是我乔一风在你的世界里就从来没有重要过？是不是我的全部连你的事业都不如？你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原谅你？”
　　待他抬起头，她的衣襟已经湿了一片。
　　她跟他承诺，“我答应你，等我工作有了成绩，我们会有温暖的家，还会有可爱的孩子，你要相信我。”
　　她知道，他不会介意她有没有事业，甚至不会在乎她有没有工作，但她却有自己不可妥协的原则。
　　何晓晴打断她的回忆，好奇心十足的问她，“刘莎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齐欢想了想，“像你刚说的一样，聪明，漂亮，有名气。”“还很独立。”她又补充道。
　　齐欢对刘莎最初的印象，是她身上散发出的浑然天成的漠然与傲气，她对设计有着与生俱来的天分，这种天分让她一眼看上去就是那样的与众不同，熠熠生辉。慢慢接触下来，齐欢才发现，她的孤傲只是自己的误解，刘莎是那样一个心无旁骛的女子，她的眼里甚至她的整个世界，都只有那些圣洁的白纱。
　　“哦——”何晓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说话。
　　夜来香是一个独具特色的地方，很难给它定位它到底属于一间什么“吧”。来这里的客人，来之前从未有人知道自己能喝上什么，这完全是由老板的心情决定。也许正是因为这样，它才具有独特的魅力，吸引人们来坐坐。
　　老板是个四十开外的清瘦女人，小小的个头，清心寡欲的模样。她总是喜欢安安静静的坐在吧台里，根据自己的心情调配出五颜六色的东西，酒也好，果汁也罢，都是如此。她从来不曾听从客人的意见，只是一味的专心的做自己的东西。
　　找个暗淡的角落坐下，年轻的服务生便朝她们走来，微笑着介绍，“今天是神秘紫，请问两位要酒还是果汁？”
　　“果汁吧。”“酒。”两人异口异声。
　　“果汁，她也一样，听我的。”齐欢跟服务生交代。
　　何晓晴显然不乐意，“既然出来了，喝果汁多没意思啊。”
　　“待会儿你还要载我回去，我惜命。”
　　“切——” 何晓晴转着脑袋拉长了音表示她的不屑，眼角无意的瞟到窗边坐着的人。
　　“啊！”
　　她突如其来的尖叫让齐欢很莫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齐欢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人。
　　“欢，来，来啊。”何晓晴站起身，拉着齐欢走向窗边。
　　“嘿，这也太巧了吧，在这也能碰到你。”何晓晴拉着齐欢在桌旁坐下，指着她跟人家介绍，“我的闺蜜,齐欢。”
　　“你好。”
　　“你好。”
　　齐欢客气的跟他打过招呼，等着何晓晴跟她介绍。
　　“这是唐冀。”
　　“糖剂？”齐欢不自觉的挑了一下眉，脑子里无数瓶川贝枇杷露一闪而过。
　　“唐朝的唐，希冀的冀。谢谢。”对面的男人仿佛看穿她的心思，一语打破她无厘头的想象。
　　“哦。”齐欢尴尬的干笑了两声，摸了摸无辜的额头。她不禁感叹，面前的男人，洞察力还真是非一般的敏锐。
　　“贼帅吧？”何晓晴突然凑过脑袋，在她耳边声若蚊呐，丝毫不顾形象。
　　齐欢恍然大悟，“你的客户？！”
　　“嗯。”何晓晴咧开嘴巴傻笑，神色很是得意。
　　齐欢望向对面稳如泰山的男人，微仰着下巴冷静的看着她们两个说悄悄话，嘴边却挂着不易察觉的笑，她看不明白，那是什么意味的笑。
　　无来由的，齐欢对他的感觉坏了一分。
　　何晓晴只顾着笑的花枝乱颤，“怎么就你一个人？”
　　唐冀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每个动作和细节都保持着最优雅的修养。“我喜欢一个人来坐坐，安静。”
　　他的一举一动，看在齐欢心里，却异常的不舒服。
　　跟唐冀简单聊过几句，俩人回到自己的桌位。何晓晴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意外惊喜中回过神来，不停的咧着个嘴傻笑。她此时的样子给齐欢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种强烈的意识让她感到不安。
　　“你们认识没多久吧？”
　　“有一个月了。”
　　“他干什么的？”
　　“怎么了你？” 何晓晴抹抹齐欢越皱越紧的眉头，毫无正行，“别把自己弄的苦大仇深的，啊？你要是有意思，姐姐我让给你。”
　　齐欢生气的躲过她的手，“你给我严肃点儿。”
　　“都说了是客户，电视台的栏目策划，前段时间策划了一档全民参与的真人秀，这不是看咱们杂志销量好，找咱做宣传来了嘛。”何晓晴并没有理会齐欢的情绪，自顾自的说着，“电视上也上过那个广告，滚动播出了好久，听说报名参加的人很多，估计会火。”
　　齐欢此刻却并没有心情跟她讨论什么节目，“所以你们的业务往来已经结束了，是不是？”
　　何晓晴撇撇嘴，“那也能做朋友啊。”
　　“真的只是做朋友吗？”齐欢盯着她，一字一句的问，“还是你认真了？！”
　　“切――”何晓晴拖着尾音，回避她的问题，“你看我现在还是那种人吗？”
　　齐欢低下头，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想的没错，她也知道何晓晴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只希望自己还来得及，来得及拉住她。
　　剩下的时间，齐欢一直都默默不语，何晓晴变着法儿的惹她说话，她都不肯搭理，只是专心致志的盯着面前的混合果汁，仿佛想从那神秘紫里看出点什么来。
　　“咱们走吧。”齐欢终于肯开口，却要离开。
　　“你到底怎么了？”何晓晴觉得今天晚上的齐欢莫明其妙，“咱们才刚来，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齐欢也不理她，拿起包就要起身。
　　何晓晴赶紧拉住她，“好，等等，等一下总可以吧，真是怕了你了。”她冲去唐冀的桌位，不知道跟他寒喧了几句什么，才拉着齐欢出了夜来香。
　　两人沿着长长的堤岸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四目所见多是窃窃私语的小情侣。
　　何晓晴终于忍无可忍，拉住她，“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别憋的你难受我更难受。”
　　“你喜欢他。”齐欢停下脚步，纯粹的肯定句，等待着她的反应。
　　不出所料，何晓晴迅速的躲开了她的目光，依旧嘴硬，“他顶多也就是我现任男朋友的下一任而已，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齐欢怎么会忘记，当年的何晓晴每次看见叶学飞的眼神，崇拜、迷恋、不顾一切。
　　“何晓晴，我郑重告诉你，以前你怎么玩我都不管你，但是这次不可以。”
　　“为什么？”
　　“你玩不起。”
　　何晓晴有些恼了，语气渐渐生硬，“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这样你明不明白？！”齐欢一把拉起她的左手，黑色的玛瑙手镯下露出了狰狞的伤疤，“这么快就忘了？！”
　　她可没忘，当年的何晓晴是要多么决绝的离开这个世界，吞了安眠药，开了煤气割了脉，一点余地都没给自己留，可是上天却疼惜她，还是把她留在了这个世界。
　　“干什么你！”何晓晴用力甩开她的手，“你什么意思啊？”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齐欢凌厉的盯着她，“你比我更清楚他和叶学飞有多像，无论是性格还是神态甚至举手投足间都像，如果你是在找叶学飞的替代品，你不仅是在害自己，还连累了别人，如果不是，你就是在重蹈覆辙，他们那种人你爱不起。”
　　“神经病啊你！”何晓晴突然的火大起来，涨红了脸的大声嚷嚷，“你以为我那么蠢？不就玩玩吗，认什么真呐。”说完，她迈着大步子就朝前走去，也不管身后的齐欢。只是眼圈，却忍不住红了又红。
　　“何晓晴！你给我站住!” 齐欢的声音已经成了咆哮。
　　见她没有停脚的意思，齐欢不得不追上去，用力拽住她，再次把她的伤疤生生露在她面前，声音哽咽，“这种事，一辈子有一次已经太多了，不能再有了，你明白吗？”
　　“欢…”何晓晴突然抱住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来回的只有一句话，“我不会那么傻了，不会了…”
　　不会了吗？齐欢拍着她的肩膀，眼泪跟着刷刷的掉，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命运最会的，便是跟人类开玩笑，于是便注定了很多事情都在劫难逃。只希望，这个傻丫头，这次能被命运垂青一次，给她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