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倾我心》经纬有度

34、Chapter 34 那天以后，

　　那天以后，姚小珂貌似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上班，吃饭，睡觉。三点一线，行尸走肉一般。
　　苏宜年送了一只小狗给她，软绒绒的毛，雪白雪白的，圆滚滚的身子，像只小狐狸。姚小珂给它取名叫棉花糖。
　　姚小珂给棉花糖买了全套的狗狗用品。每天都给它洗澡，喂它吃饭，指挥它在特定的地方拉屎撒尿。还在阳台的一角给它按了个小窝，很漂亮的小房子。
　　睡不着的时候，姚小珂就抱着棉花糖坐在客厅里喝酒。她的酒量真是越来越好，喝的再多，整个人都不听使唤了，可脑子清醒的很。每时每刻都记得发生了什么，记得李瑞琪身上的烟草味，记得他苦闷，无奈的眼神，还有他说过的话。
　　每每想起那天晚上，他们最后的见面，痛苦的诀别。姚小珂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就会隐隐作痛。
　　痛的时候，就用酒精麻痹这种痛苦。
　　赵晓薇让人送来请柬，是孩子的满月酒。
　　那张红色的请帖，上面写着酒宴的时间，地址，和邀请人。李瑞琪的名字和别人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心里忍不住又一阵刺痛。
　　字是李瑞琪写的。他的字很漂亮，方挺规整。上学那会儿，李瑞琪替她抄过一首小诗，被她常常拿来临摹。可惜姚小珂不够用功，模仿的四不像。
　　请柬平整的躺在茶几上。
　　姚小珂阑珊的晃动着水晶杯中的红色液体，幽幽淡淡的，像血一样的颜色。她闭着眼睛，张嘴，仰头，这像血一样液体经过喉咙流进体内。
　　棉花糖听话的趴在姚小珂怀里，它转动着乌溜溜的黑眼睛，一会看看主人，一会看看桌子上打开的红色请柬。它似乎也明白了它的主人在苦恼什么。
　　文语来看她。一进门就对姚小珂抱怨，“不跟我见面就算了，电话也不给我打，约你出来，谁知道你老人家这么大腕不肯赏脸。我说，你整天闷在家里，是辟谷还是绝食啊？”
　　姚小珂懒懒的坐下，回答，“有区别么？”
　　棉花糖乖乖的跳下沙发，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区别大了，辟谷的人即使三个月不吃不喝肯定也是肤如凝脂，精神百倍。不像你，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黑非偷渡来的呢。”
　　姚小珂揉揉发热的双颊，轻笑了一下，看着文语越来越像女强人靠近，便说，“你的嘴巴都这么厉害了，看来你干的不错。”
　　文语拿起茶几上的请柬，愤愤不平，“这么嚣张，这分明就是挑衅，你怎么不当着他的面撕碎了，摔在他脸上。”
　　姚小珂知道，送请柬不是李瑞琪的意思。她对文语说了，李瑞琪有不得已的苦衷，文语偏不信，反倒笑姚小珂太天真，“不把自己说的凄惨一点，怎么骗取你的同情和原谅。”文语近距离的看着姚小珂，问，“你现在肯定不恨他，还挺心疼吧？”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你说我到底去不去？”姚小珂拿不定主意，希望文语指点一二。
　　“去，当然要去。”姚小珂对文语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给惊着了，刚才还说撕碎了摔人家脸上，现在突然变的温良恭顺。“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们两个的奸情抖搂出来，看他们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在道上混。”这话说的跟香港马仔似的。
　　人家可是受法律保护的婚姻，要说有奸情，也是她跟李瑞琪吧。
　　又征询了苏宜年的意见，他只说，“跟着自己的心走。”
　　最后，姚小珂跟着自己的心走，封了个厚厚的红包，来到五星级酒店。到的时候还没有开席，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在和赵市长与夫人闲话，恭喜的，祝福的，气氛融洽。只看他们身上的西装或手臂上跨的包包，也猜的出都是一些权贵。在座的人姚小珂都不认识，不过有一些看着脸熟，在新闻里常常看到。
　　在大厅里转了一会，没有看到李瑞琪，转身却遇见了程林远。他看见姚小珂，并不奇怪，只说，“小珂儿，你也来了？”
　　看来他已经知道，自己和赵晓薇是情敌关系了。
　　“对不起！”程林远跟她道歉，姚小珂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我不知道晓薇的老公就是你要找的人，我跟赵晓薇认识很久了，但我们见面只谈摄影作品，从不过问对方的私事。”
　　不得不庆幸，虽然感情失意，可身边还有这样一帮讲究的朋友。姚小珂对程林远说不关他的事，他放心的笑笑。后面，他们又随便聊了几句，程林远就离开了，随心所欲的自由人，肯定不会喜欢这种场合。
　　当然，姚小珂也不是来长见识的。
　　递上红包，便对旁边的服务员说，“请带我去见赵小姐？”参加程林远的摄影展那天，她就有话和姚小珂谈，这次邀请，无非是想把没说的话说出来罢了。
　　服务员引着姚小珂来到二楼的一间屋子里，很安静，适合谈话。
　　赵晓薇正坐在软椅上，甜蜜的看着她的儿子。做了母亲就是不一样，今天的赵晓薇看起来柔美温和了许多，不似那天，言谈举止间透发着锐气。
　　看到姚小珂进来，赵晓薇礼貌的让了坐。便开始笑着对说，“姚小姐，过来看看我儿子。”
　　姚小珂走过去，看着摇篮里的小家伙，绒绒的头发，嘟着粉嫩的小嘴儿，睡的正香。她轻握着小家伙的小手，软软的，嫩嫩的。
　　“我婆婆说，跟瑞琪小时候一模一样。”
　　是吗，原来李瑞琪小时候就这么好看了。姚小珂只见过李瑞琪一周岁的照片，是夏天拍的，只穿了个肚兜。特别隽秀，看起来像个小女孩。
　　小家伙睡觉时的样子到跟李瑞琪有几分相像，挺严肃的样子。
　　“他有名字了么？”姚小珂问。
　　“有了，李思萱，是瑞琪取的。”
　　“......很好听！”姚小珂的眼眶变的湿热。姚小珂的难过，全被赵晓薇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因为爱都是自私的。
　　赵晓薇并不知道，姚小珂的别名就叫萱萱。只有李瑞琪这样叫过她。
　　萱草是一种草本植物，历史传说，萱草也叫忘忧草。这个名字是李瑞琪给姚小珂取的，因为他总说她不知愁滋味。不过，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萱萱了。
　　“萱萱在我肚子里只住了七个月，他刚出生时只有五斤二两重，现在已经七斤六两了。”赵晓薇轻声细语的跟姚小珂分享做母亲的喜悦。
　　姚小珂沉默了一会，说，“你邀请我来，不会只是想让我看你们的孩子吧？”
　　赵晓薇示意保姆把孩子抱走。
　　她在姚小珂对面坐下，面带微笑，“你比照片中要漂亮。”
　　“......”面对情敌的夸奖，内心翻滚出苦涩的滋味，竟也无话可说。
　　“刚认识瑞琪那会儿，他常常跟我提起你，不是夸奖，是说他的女朋友读书不用功，爱玩，爱闹，整天迷迷糊糊地，总会制造一些小状况让他这个男朋友收拾。”赵晓薇抿了一口茶，又说，“他说这些的时候看似有些无奈，但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样的你。”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做？”姚小珂不理解的看着赵晓薇，她什么都知道，干嘛还要冒着生命危险留住李瑞琪呢。
　　“因为，我爱他。”她毫不顾忌说她爱李瑞琪，语气坚定。姚小珂承认，敢于说爱的人很多，像她拿生命说爱的人却很少。但赵晓薇为了成全自己的爱，伤害了她和李瑞琪的感情，让李瑞琪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的爱，很自私。
　　“可是，你的爱，让他很为难。”
　　赵晓薇看着姚小珂，许久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严肃。良久，她才说，“我只能说，很抱歉。”
　　事已至此，何必道歉。
　　“前段时间，我们俩在一家茶餐厅坐着，就碰到你和另外一个男人相亲，好像还出了点状况。瑞琪看到了你，他难过了好一阵子。即使他什么都不说，我也能读懂他的心。”她看着姚小珂，继续说，“他的车里，永远只会播放两首歌曲，你知道么，姚小姐？”
　　“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比我了解他，还是想告诉我，李瑞琪他还爱着我，他根本忘不了我？”姚小珂心里实在看不惯这个女人行为处事，正像文语说的，太嚣张。
　　赵晓薇抬起左手，得意的看着无名指上硕大的钻戒，折射出绮丽的光芒。过了一会，她才慢条斯理的说，“你一定在想，他是一个很难说服，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轻易妥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底有得意之色。
　　姚小珂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太有手段了。
　　“那你说说看。”
　　赵晓薇笑道，“我是该说你太不了解外面的世界，还是太不了解世界上的男人？”
　　“怎么讲？”
　　“你家境优越，是被人捧着长大的，根本无法想象外面的世界有多激烈。当一个穷学生在异国他乡拼命学习，拼命打工挣钱，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那种暗无天日的生活，是你无法想象的。
　　李瑞琪是很骄傲，他有骄傲的资本。可是，他没有家世背景，没有钱，没有权，当他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需要这些的时候，他的骄傲被一点点磨灭。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有才，为什么会怀才不遇。”
　　她的话让姚小珂越来越听不明白，李瑞琪是去英国读书，又不是去穿越。
　　“现在是靠本事吃饭的年代，英雄还需要问出处么？”
　　“我只能说，你父母把你保护的太好了。”关于出身的问题，赵晓薇不愿意多说什么。她或许认为，没有必要和温室的花朵儿讨论这些。
　　李瑞琪在英国到底经历过什么，能让赵晓薇说出这番话，姚小珂不得而知。而让她伤心的恰恰如此，相恋五年，她对李瑞琪的事情知道的还不如认识半路杀出来的赵晓薇多。
　　“我承认，他爱的人是你，所以，他在你面前更在乎男人的尊严，这就是，他不接受你和家人帮助的原因。
　　你们俩真的不合适，你能给他的只是一段心动的爱情，这种感觉会慢慢消失。你所想的都是些风花雪月浪漫的事，不是男人不懂浪漫的，是因为浪漫也需要资本。你从来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问问他在想什么？他真正需要什么？而我，恰恰与你相反，我了解他，我能给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赵晓薇说了那么多，中心思想就是要告诉姚小珂，她跟李瑞琪不合适，分手是迟早的事情。李瑞琪选择她，是明智之举。赵晓薇为了得到李瑞琪，早已把他们两个研究透了，所以，她成功了。
　　“你的心机，我无法企及，但请你以后做事情对李瑞琪公平一点，不要总是让他被迫接受。我跟你是不一样，我爱他，就会尊重他的选择，不会逼迫他放弃自己喜欢的人。你的爱，是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赵晓薇冷笑着，似乎很生气，但她依旧克制了心里的不痛快，表现出很好的涵养，仍不疾不徐的说，“如果不是我不择手段，你以为还能见到他么？”
　　姚小珂忽然间感到心很痛。李瑞琪真的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两年前，瑞琪被查出患有尿毒症，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肾源。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医生说必须尽快换肾，不然会很糟糕。没办法，我就托父亲用他的关系在全国医院寻找肾源，终于找到了，可那颗肾脏已经确定移植到另外一个患者身体里。就是我的不择手段，把那颗肾脏移给了瑞琪。”
　　李瑞琪竟然得过这么严重的病，姚小珂的心发慌，手心里有密密的汗沁出。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一个字都不透给她。这一会儿，她又心疼又埋怨。
　　原来，赵晓薇对李瑞琪有救命之恩，所以，他必须跟她在一起。姚小珂能想象，李瑞琪做出这样的决定有多么艰难，他不想伤害姚小珂，又必须对赵晓薇有一个交代。恩情加上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他只能舍弃姚小珂。
　　如果李瑞琪把当时的情况告诉她，她也会拼尽全力救他的命，如果可以，她也愿意把自己肾脏移给他，不会有一点犹豫。这样的话，半路就不会杀出个赵晓薇了。
　　如果她早点知道真相，就会支持他的做法，自动退出，绝不让他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