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一组异事录》请叫我路人

68、月夜三 叶

　　叶筱云昏迷的那几天，夏枫一直都是睡在医院里，担心叶筱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回租的房子里。并不是有了房子就可以叫做家，他的家不在这里，他是离了家出来的。日过的总是比想象中的要快，他来的时候是夏天，现在是冬天了。一晃几个月，中间的事情他记得不太清楚了，反正也就无非是上班下班，在外面随便混口饭吃，然后一个人发呆，到时间了便睡觉。后来的事情倒是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时间离得近，因为槐影来了。
　　再回到这间房子时，不可避免的会想到槐影。夏枫花了一天时间扫干净了屋子，闲下来的时候，突然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悲情由心而生。也就是短短一个多月，他遇到了槐影，然后被槐影背叛；好不容易决定和父亲摊牌和解，他父亲就死了；就算是又回来了，原来认识的人也开始陌生了。
　　夏枫去找了一趟房东，把房租清了，到月底就走。叶筱云已经醒过来了，虽然一时半会都得在医院躺着，但总归是能好的，那么他留在这里也就没什么用了。算完钱回来，洗手的时候，夏枫发现镜子里照不出自己，不用想就知道是槐影。
　　夏枫平静的说：“你既然在就出来吧，我们把话说清楚。”
　　时间不能治愈伤痛，但却可以让人接受伤痛的存在，就像现在，夏枫能够和槐影交流时硬撑着。他知道他父亲的死可能不是槐影做的，但这改变不了什么，他不能大度到说原谅就原谅，他总要找一个恨的对象来平衡父亲被害的伤痛。人总是要复仇的，因为复仇的恨意可以转移人的注意力，让他暂时没有时间去感受伤悲。
　　槐影从镜子里出来，面对着夏枫。他以前就知道何为苦楚，但是那来自于组成他灵魂的复杂的记忆，而不是来自于他自己。现在他感觉到的难过，却是真真正正来自于他自己。他认识夏枫没多久，但就是夏枫对他说的那一句话，足够让夏枫成为他最重要的人。
　　“抱歉。”
　　夏枫冷笑了一下，说：“你还能说些别的吗？”
　　“你父亲不是我害死的，我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我本来是该拿走你的命，但是你的命被转到了你父亲身上，就是已经被破坏了，我并没有拿的必要，而且就算我拿了，也不会死。”
　　夏枫低着头说：“无所谓，现在是不是你也没什么太大关系了。”
　　“我并不想伤害你，是我在那些土偶身上施了法术，但我并不是在帮助刘一鸣，他们抓他的时候，我从未阻拦过。”
　　“说什么不想伤害我，还不如说些有意义的，你为谁做事的？”
　　“有契约在，我不能背叛他。”
　　“那你就背叛我？我把你……”夏枫又低下头，他险些就要控住不住自己了，他真的曾把槐影当做最亲密的存在，他父亲的事他连叶筱云都没说过，只和槐影说了。他如此轻易的、快速的信任了槐影，直到最后一刻他才不得不相信自己被骗了。他不在乎自己到的给了槐影什么，在现在的他看来，只是鬼话连篇。但是那个时候槐影确实给了他他最需要的东西，然后他沦陷了，被骗了。
　　“你为什么还要向我道歉？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相信我，你并不信我，杀害你父亲的不是我，袭击芳芷的也不是我，信我。”
　　“够了！你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父亲已经死了，芳芷也已经被人袭击过了，我也已经被你骗过了。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你骗我这件事情永远不会变，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夏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抓起旁边的水杯砸过去，水杯却只是穿过槐影的身体。夏枫却还是不愿停下来，所有能被他拿起来的东西都被他用来攻击槐影。他当然知道这样的攻击毫无作用，他纯粹是在发泄。
　　“想要我原谅你，你怎么不去死啊！你死不了是吗？那就给我魂飞魄散啊！”
　　槐影任着夏枫砸他，等到夏枫累了，不再动了，他便说：“我答应你，我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等到我的事情做完了，我就在你面前魂飞魄散。”
　　“随你。”
　　叶流年走后，叶筱云就打开了窗户，等着月空夜过来。月空夜来之前，他一直在想夏枫的事情。因为他刚醒，还没从那地狱一样的夜晚回来，没有顾及到夏枫的事情。他在这里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夏枫，和他一起解决血债案子的，也是夏枫。最希望夏枫回来的是他，这里需要夏枫。叶筱云计划着，等他再好一些了，至少能自由走动了，就好好欢迎一下夏枫。
　　月空夜说：“你想什么呢？”
　　“啊！”他突然说话，叶筱云被吓了一跳，“你干嘛吓我？”
　　“我哪有吓你，我就是很正常的和你说话呢。”月空夜爬上叶筱云的床，贴着他问，“有没有想我？”
　　“没有，滚开。”
　　“你都给我留窗了还说没有。”
　　“你想多了，我是给苍蝇留的，天太冷了，它们在外面会被冻死的。”话虽如此，叶筱云还是努力的在床上蹭了蹭，留了一个地方给他。
　　月空夜说：“你不躲我了？”
　　“我躲不起啊。”叶筱云在他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着，或许他真的就逃不开月空夜了，不管月空夜是什么身份，每一次有危险都是他来救叶筱云，每一次都是他救了叶筱云。叶筱云不怀疑他的心，但他们的立场却截然相反。
　　“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无奈，因为过去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如果我知道我会遇到你，我一定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为遇见你做准备，然后完美的在那个相遇的地方等着你。但是可惜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是啊。”叶筱云接着他的话说，“我们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就是因为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叶筱云才会想要分开，但事情早已不像他预料中的那么简单。月空夜为他做的事他当然都看在眼里，月空夜在努力的向他靠近，而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他曾经以为自己是不该做的，他是个警察，就该老老实实的做本分的事情，不该僭越。但是就算片刻的欢愉也足够让他流连忘返，所以他偷偷的走到了月空夜身边。现在被人发现了，他开始有了负罪感，他害怕了，就缩了回去。说到最后，他只是害怕、胆怯、不敢。也许是在红水村的那几天，他见识到了真正的死亡，现在他开始觉得，最惨不过如此。月空夜仍然在他身边，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月空夜抱着叶筱云，心满意足，这个时候偏偏就有电话打进来。当然是选择挂掉它！月空夜摸出手机，刚要挂，却发现这个号码他认得。像他们这样的特殊工作者，不可能用固定的电话号码，但工作的时候还是能碰到的，交流也有。他们相互之间有不需要成文的规矩，知道了对方身份也要当做不知道一样。不需要成文是因为有不遵守的人，直接就被内部消灭了，活不下来。其实退出也和叛变没什么两样，既然选了叶筱云那就没有退路，这些事情早晚要处理，不是现在。月空夜挂了电话，继续和叶筱云说悄悄话。
　　夏枫本打算和楚生说自己回家的事情，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先被楚生指派了任务。
　　“交通那边调过来一个案子，你和芳芷也没什么事，你们俩去呗。”
　　“为啥是我们俩？”
　　“叶筱云躺着呢，我还有别的事情，又不能让芳芷一个人去。你既然回来了，就快点开始干活吧。”
　　夏枫一想也是，叶筱云不能下床，他就还有那么一点儿用，反正最开始的计划也是等到叶筱云好起来他再离开。
　　“那就这样吧。交通转过来的，车祸谋杀？”
　　“你去管她们要档案去吧，具体的你自己看。你顺便告诉一下芳芷。”
　　叶筱云抬头，发现胡雪在门口站着。
　　“抱歉啊，过了这么久了才来看你。”
　　叶筱云说：“其实你不需要来看我的。”
　　“别这么说，好歹是认识。”胡雪把买的保健品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味道不太好，但对你有好处。”
　　胡雪坐到旁边的床上，看着叶筱云，两个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是叶筱云先打破了僵局，提起来两人之间的问题。
　　“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是我想利用你忘记别人。我还是忘不了他，我们之间，就这样散了吧。”无论如何，胡雪对他表示了诚意，他却给了虚假的回应，错都在他，就算胡雪把他当做仇人也不为过。
　　“没关系。”胡雪佯装大度的笑笑，“好聚好散，再聚不难啊。算了，不说这个，我们还是说些正经事吧。你们组里最开始的那个人又回来了啊，今天楚生还从我们组要了个案子走。那肯定不可能是给你的，楚生还有其他的事情，估计就是给他俩去了。”
　　“嗯，这样最好。”叶筱云一下就明白楚生的意思了，就像当初楚生非要让他俩去参加什么电视节目一样，这个案子是为了迎接夏枫回来的。叶筱云还很好奇，楚生到底要了个什么样的案子给夏枫和芳芷。
　　“其实那个案子也是今天才从交通那边调过来的，本来是到我们组，刚到手就被楚生拿走了。”
　　“交通调过来的？肇事逃逸还是说是谋杀？”
　　果然一提到案子的事情叶筱云就会突然认真起来，都说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这也确实是叶筱云吸引胡雪的地方，但也仅仅如此了，她终究只能如一个同事那样的与他交流。
　　“昨天凌晨三点的时候，有五个十六七的男孩，在高速公路上骑摩托飙车，结果全撞在了一辆货车上，都死了。昨天晚上尸检的结果出来了，其中四个的死亡时间是昨天凌晨三点十分，几乎是当场死亡，而剩下那个，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十点钟。”
　　叶筱云吃惊的说：“你的意思是，其中一个人早就已经死了！”
　　胡雪点点头说：“没错。不过具体如何我们还没开始调查，这就得看你们那两个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