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谋杀》米思

6、第 6 章

　　“凯凯，回家吧。”童凯接到母亲的电话的时候站在网吧门口，他没有带伞，何怜正举着伞向他走过来。
　　人来人往，何怜穿着白色的短袖校服，鞋子有些被雨水打湿。
　　“我……”
　　“凯凯，”母亲的语气严肃起来，“回家。”
　　“好。”他挂了电话，从何怜手中接过伞。
　　“我要回家了。”
　　“额……”何怜觉得心里有点儿空落落的，却转而又笑了，“你家里的事解决了是好事啊。”
　　“也许吧。”他皱起眉头。
　　何怜举起手踮起脚尖拍了拍童凯的头，“有空还是可以来找我玩儿啦。”
　　回家了哪是那么容易就跑出来玩儿的啊，童凯心里默默想，却仍答了好。
　　“我先送你回去吧。”
　　“用不着，你回去吧，我陪你去超市买把伞。”
　　“我先送你回去吧。”
　　大雨里，童凯的声音也在雨声中震动，何怜感到了自己心底一震。她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心底里有什么发生了，可是她没有说，她不知道该如何说，不知道说出来会是什么，她忽然想拿出MP3和耳机来听听歌，她想推开童凯一个人找个地方躲起来。但是她没有办法。
　　他们一路沉默得走回了何怜家，走得很慢，两个人都被大雨打湿了大半，何怜的碎头发粘在脸上，童凯帮她抚到一边。
　　“再见了。”
　　“再见。”
　　童凯转身，何怜却又忙叫住了他，他回过头。
　　“伞给你吧。”
　　他笑了，“已经湿了。”
　　“挡一下吧，别受凉了。”
　　童凯接过伞，“好，谢谢你了。”
　　他说谢谢，像个生疏的陌生人一样。
　　大雨哗啦啦得下，天色已经黑透了，何怜站在窗户边往外望，她看着童凯离开的影子。
　　“怎么今天你那个小男孩没来？”何怜的母亲回到家有些疑惑得看着自己满脸失落的女儿。
　　“他回家了啊。”
　　“你啊……”她没再多说，只是给何怜留了一阵属于她自己的安静。
　　何怜没再玩游戏，只是打开电脑看起了视频，上午的世界电竞比赛里，中国队第一次拿了英雄联盟的冠军。决赛赛制是五局三胜，前面战成2比2平，她看着那五个小伙子紧张地打第五场比赛，每个人都皱着眉头，接着镜头给到了场下的观众，比赛是在韩国进行的，大部分观众在给韩国战队加油，举着战队的旗子呐喊，有那么一个区域的中国人举着手牌，上面写着选手的id，写着战队的名字we，高举着拳头尖叫。
　　“WE！冠军是中国战队WE！”
　　五个少年站在台上举着国旗腼腆得笑起来，台下的中国观众都站起来，他们拿起准备好的国旗展开挥舞，有的人握着拳头跳起来，有的人甚至流出了眼泪。
　　“CN LOL！”“中国队无敌！”“扬我国威！”
　　各式声音在耳机里回荡。何怜觉得自己也被感染了，她捂着嘴巴哭了出来。

　　“凯凯，前段时间的事情是爸爸妈妈不好，你不开心，放松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不过后面你就要好好学习了，家里的事我们会处理好，你也该收收心了。”
　　母亲坐在他身边，童凯只是低着头。
　　“你住到女孩子家这种事情，妈妈也就不和你追究了，不过以后不要再和那个女孩子来往了，自尊自重的女孩儿不会做这种事的。”
　　“你逃课的事，以后妈妈希望不会再有这种事了，凯凯，你从小到大都是很乖的，这次是爸妈没有做好，不过你应该有基本的自制力的。”
　　“妈，”童凯抬头望着母亲，“我想要台电脑可以吗？”
　　“凯凯……”
　　“妈，我就是想没事的时候玩玩放松一下，我肯定不耽误学习。”
　　“你都上高中了，正是关键的时候，等你上了大学。”
　　“那我还是会去网吧的。”
　　“你这是被那个女孩儿带坏了么！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了！”童凯的父亲走过来，一个伟岸的身躯遮住了童凯面前的光。
　　“爸，您被那个女孩儿带坏了吗？”他梗着脖子，眼神里没有一点儿温度。
　　“你……”童学民从未这样被自己的儿子顶撞过，他听着这件丑事被再提起，气愤得给了童凯一巴掌。
　　一个掌印明显得留在了童凯脸上，接着他的脸就肿了起来，童凯冷笑了一声瞪着父亲，童学民被这眼神激怒了。
　　“你要干嘛！你要造反吗！”
　　“你够了。”韩秉兰拦住了童学民，“不就一台电脑么，买就买，至于打孩子么！”
　　“你要想惯着他我可没办法管了！”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那件事儿是没完了是吗！我都求到你爸妈那儿去了，老人家都劝我们好好过日子了，你还要闹么！”
　　韩秉兰低着头，童凯看着母亲和父亲，荒谬感在他脑中浮起。
　　他们一直是恩爱的。
　　可笑的恩爱。
　　他转过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书包被他扔在地上，里面有他自己的书和作业，也有李菲菲给他的笔记。笔记本上写着李菲菲的姓名班级，还写上了她的手机号，后面还画了个可爱的机器猫，边上写着“如拾到此本请联系我，谢谢~”
　　他翻着笔记本，字迹很清雅，笔记记得很细致，这一定是很用心记录的。童凯心里明白有许多女孩儿喜欢他，他也明白，李菲菲喜欢他。他把笔记本放在一边，躺在床上发呆。
　　有女孩儿给他递情书，红着脸送给他的，托人带给他的，塞到他的抽屉里的，可是没有人真的追求过他。没有消息的女孩儿也许会陷入自顾自的失恋的哀伤里，可没人追过他。他看起来受欢迎，可真的和他关系好的女孩儿很少。
　　他恋爱过，偷偷得和女孩在学校里聊聊天，接一个短暂的吻，可是那些都无疾而终了。他得瞒着所有人才能不让他的父母知道，他知道恋爱一定是会被禁止的，初中他和一个女孩儿一起骑车回家，被母亲发现都盘问了好久。
　　那些短暂的偷偷摸摸的恋爱没有让他真的体会到爱情的美好，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真正喜欢上过谁。
　　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可此刻他觉得有些烦躁。他厌倦了自己被掌控着的生活，厌倦了虚伪的父母，厌倦了毫无解释就强行带来的和平。
　　明明生活已经碎了，他的父母怎么能对着破裂的痕迹视而不见呢？
　　他躺了一会儿收到了一条短信。
　　“中国队拿了世界冠军了，好开心。”发件人是何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