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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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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秉兰是童凯的母亲,童学民的妻子,年轻的时候她是童学民的秘书,两个人相亲认识,那时候童学民还没开始做生意,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被领导有意无意得撮合,终于家里介绍下正式谈起了恋爱。
韩秉兰记得童学民还只是个办公室主任的时候他们结了婚,两个人的宴席算是盛大,两家人都很重视这对年轻人的结合。接着她怀孕了,童学民因为仕途的无望选择了做生意,那时候童学民常常应酬,喝得醉醺醺的他总是秉持着最后一份理智把自己洗漱干净,再贴着床边背对着她入眠。
他怕熏着她,也怕熏着孩子。
韩秉兰坐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其实她是很少坐在这里的,没有客人的时候,她更多的是坐在餐厅、坐在主卧的小沙发上或是坐在书房里。有客人来的时候,也不过是在沙发上稍坐一会儿,关系好的,也许会在餐厅的吧台喝酒聊天,或许会在阳台的小几边品茶逗狗,关系不那么好的,她会带他们离开家,去附近的咖啡厅或会所,总之,她很少坐在这舒适的真皮沙发上。
买的时候她是很喜欢这个沙发的,它看起来就很软,能包容一切,她那么希望把它搬回家,在自己疲惫的时候陷落进去,瘫倒在这份柔软里。
可她此刻端坐在沙发上,双腿斜并,上身正直,直到天黑了,门啪嗒一声被打开,她抬起头。
童学民的头发其实已经白了大半了,可他定时染发,一头乌黑的三七分的头发,下面是眼袋深重的眼睛,川字眉,嘴角时常下撇留下了两道痕迹,领口被松开,领带被他随手扯下扔在门口的台子上。
这个人已经老了。看着他的皱纹,韩秉兰有些感慨。她又何尝不是呢。
“你回来了。”她这话说的很奇怪,昨日一日未归的分明是她。
童学民叹了口气,他应付了旁人一天,还要回家来应付他的妻子。
他点点头,“吃了吗?”
“吃过了,”她撒了谎,“你也是吧。”
“恩,在公司叫的外卖。”
“很忙吧。”
“还好。”
“凯凯怎么没回来?”
“他好像最近住在同学家,他……”
“他好吗?”
“看起来不错。”
“学民啊,离婚吧。”
童学民愣住了,他坐到韩秉兰身边,说来奇怪,他们很久都没有对视了,如今的对视让他们感到彼此是这么陌生。他不安得看了眼手表,读了半天表盘都没看出现在是几点。
“我说,这个,不是……”
“我只要这套房子和儿子。”
“秉兰啊,不是,那天那个事是我不好,我真的……只是个误会,我就是应酬一下……”
“咱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了,没必要骗我了吧。”
“你看啊,”童学民想握住韩秉兰的手却被她躲开了,他有些尴尬得摸摸鼻子,“我那个顶多算逢场作戏对不对,我们都不是小年轻了,这么闹就不好看了啊。”
见妻子没说话,童学民又接着开口,“这么多年都一起过来了,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呢?现在闹离婚你也不好看啊,说出去你不更没面子?我给你道歉,你看,那天你骂也骂了,东西也砸了,出去了这几天,有什么不开心的气也该散了,那个小姑娘我早就不联系了,和你嚼舌根子的也不问问清楚,就捕风捉影的,多大的事儿啊还犯得着离婚?”
韩秉兰先只是听着,终于摇了摇头,“你得要我从床上抓到你才算大事?已经够难看的了。”
夜幕在周遭覆盖,窗外大风呼啸,树影晃荡,接着雨点噼里啪啦得纷纷落下。
“所以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韩秉兰微笑了,“离婚吧。”
“我妈明天就回家了。”何怜和童凯一起从网吧走出来,家里一台电脑已经满足不了这两个贪玩的孩子的欲求了,童凯翘了好几天的课泡在网吧,他对游戏产生了非凡的兴趣,而他连续的胜利也证明了他的天赋。
童凯会玩儿一会儿自己的号再玩儿一会儿何怜的号,这样何怜来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在同一分段排位。可是何怜渐渐不习惯了高手众多的高分段,而玩起了小号。常常他们是坐在一起却在不同局的游戏里,何怜津津有味,童凯大杀四方。
何怜很羡慕童凯能玩儿游戏玩儿的那么好,她从小学就很喜欢玩儿电脑,之后了解网络游戏,了解星际魔兽CS和DOTA,她崇拜人皇SKY,想尽办法买到了他的签名鼠标垫。在同班的女孩儿喜欢韩国明星的时候,她也喜欢这韩国的明星,不过是电竞明星,她会把报纸上少有的关于电竞报道的豆腐块儿剪下来贴在自己的剪贴本上,也会为了一篇关于moon的报道买下两本那期杂志,一篇收藏,一篇剪贴。
在童凯还只是和同学沉浸在玩乐中逛4399的时候,何怜已经对这个电竞的世界有所向往了。
童凯正为何怜说的她妈妈将要回来而烦恼,何怜这时又开口,“你玩儿的这么好,有想过去打比赛吗?”
“比赛?”
“挺多网吧联赛什么的呀,赢了还有奖金。”
童凯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就成了一道弯弯的好看的峡谷,“我就是玩儿的开心,比赛什么就算了吧。”
天色已昏,两人回到何怜家里都困得不行,洗漱完的童凯换上新买的内裤,又把校服洗了晾上,他赤裸着只穿一条平角内裤在何怜家窜来窜去,何怜喝着牛奶盯着童凯,盯了半天笑了。
“我说童童啊,明天我妈回来你可别就穿成这样啊,不行我给你弄件背心还是可以的。”
童凯一时红了耳朵,磕磕盼盼不知道说什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你妈回来我还可以住在这儿?”
“嗯哼。”
“阿姨不会觉得……”
“我妈很开放的。”
“这也太开放了吧……”童凯小声嘟囔。
“其实也不是开放啦,”何怜正色道,“她觉得这些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她不太管我,怎么说呢,她很忙,也不太会当母亲,当然啦她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太会当母亲……”
童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你父亲……”
他没有再说下去,何怜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想知道吗?”
“恩。”
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何怜把空的牛奶盒放在了桌上。
“我没见过我的父亲,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妈妈没有和我说过我父亲。不过为了生下我,我妈妈和家里人都断绝了联系。”
何怜的长发没有干透,乌黑的头发贴在她雪白的脸上,“你觉得什么是自由?”
“我不知道。”童凯确实思考了一下,他想说能这样逃课去网吧、晚上和何怜一起闲聊就很自由,可是他想到他总归要回去的家,总归要面对的父母就觉得,没什么自由。
“我一直觉得我妈挺自由的,她甚至一直和我保持一种,怎么说呢,挺奇怪的距离,一种让我们不那么亲切的距离,来保证我们的自由。”
“你会觉得……缺爱?不够温暖?”
何怜摇了摇头,“我觉得她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