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谋杀》米思

4、第 4 章

　　清晨还不是特别热，童凯和何怜一起到了学校附近的早点铺，童凯要了包子，何怜要了皮蛋瘦肉粥，两人付完钱对视了一眼，童凯耸了耸肩，“我们一起去很奇怪吧？”
　　“说买早饭遇到了没什么奇怪的吧。”何怜喝了口粥，“而且我们俩认识就很奇怪了吧。”
　　“都是一个学校的嘛，”童凯笑笑，“你觉得不奇怪就行。”
　　“哟，你这有进步啊帅哥，睡一觉放得开了嘛。”
　　“什么叫睡一觉放得开了。”
　　童凯身体猛然僵住了，他的父亲就站在他面前，眉毛皱成了八字，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爸，我……”
　　童凯的手父亲狠狠捏住，“你昨天晚上干嘛去了？”
　　童凯想解释，却梗着脖子冷着脸，“您还是先处理好自己吧。”
　　“你就这么和你爸说话！”童凯的父亲涨红了脸，他的手攥成拳头，接着，他又松开了手，叹了口气，“凯凯，你昨晚没回家爸爸很担心，你不接电话，爸爸一夜没睡。”
　　“我没事，您现在看到了，要不您以后每天都看看？”
　　“你好好说话！”
　　“我要上课了，再见。”
　　何怜早走得远远的，她看着童凯，他大概是和父亲吵架了，童凯走进来她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陪他一路走到教学楼。
　　上楼的时候童凯一直冷着脸，何怜不知道怎么劝他，于是只是沉默着。学校里的学生纷纷走向教室，没人觉得这两个沉默着行进的人是相识的，何怜被这种忽然的陌路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童凯一眼，童凯却只看着地面。终于走到3班门口，童凯就径直往前走了过去。何怜皱皱眉，进了教室，觉得自己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个意外毁了。
　　童学民从学校门口开车去公司，他一路都觉得烦闷。何以他的生活就忽而乱了套？他确实不该陪那个女孩子去买衣服，他没想到会遇到妻子的朋友，只能尴尬得打招呼说是亲戚，女孩儿听到他的掩饰还不长眼色，把不开心写了满脸。他当时就知道要坏事，没想到妻子竟然是这么大的反应。
　　实话说，他对自己的家庭一直是满意的。和美、温馨、井井有条，儿子学业优秀听话懂事，妻子能干得体对自己颇有助力，而自己也一直尽着一个父亲和丈夫的职责，努力赚钱，管教孩子不让他走错路，体贴自己的妻子帮着做些家务，保持半个月一次的性生活，除了这点失误。他觉得自己是心软了，一个成功的男人应该是有原则的，他因为这点心软而给自己惹了麻烦。
　　童学民狠狠敲了一下方向盘。
　　天比昨天阴了些，乌云飘过来，似乎是要下雨了。街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道旁有些卖伞的小摊子傍着商店的高檐摆开，吆喝声一阵一阵的传来，不一会儿，雨水就一滴一滴得漏了下来，继而变成瓢泼大雨，地面坑洼处激起了水，雨水落在水坑里，泛起一阵可爱的圆晕。
　　童凯趴在栏杆上望着水晕，又抬起头看着天上落得不讲情面的雨。他咬咬牙背上书包，趁着下课跑出了学校，转头就进了一家黑网吧。
　　看他穿着校服，网管小哥领着他进了一间包间，里面一个坐还有张木板床，童凯又要了罐可乐，便开了机玩起了昨天何怜教她玩的英雄联盟。
　　童凯的手指是很漂亮很修长的，往往长这样好看手指的人都该却学些钢琴之类的乐器，或是拿起画笔画画拿起毛笔练练书法。但其实这样的手指敲击在键盘上也是赏心悦目的。他的手速很快，了解了游戏的玩法英雄的特性后就渐渐适应了这款游戏，开始秀起了他的手速。他有些沉迷在自己不断敲击键盘电击鼠标所带来的啪嗒啪嗒和滴滴滴滴奏鸣曲中，他在一张方寸大的虚拟世界里见神杀神见佛杀佛，他最爱玩一个叫剑圣的英雄，这是个手持长剑忍者，一心追求着无极剑道。童凯喜欢看他在人群中穿梭，以手中之刃夺取仇敌的性命，为自己的正道不顾一切。那把剑肆意翻飞，你简直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见手起刀落之时大业已成。胜利浮在屏幕之上，他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接着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幽幽的光，他在心底叹了口气。
　　我这是在干什么？
　　幽暗的包间里，只有屏幕是最亮的光点，这个世界很小，是假的，但童凯看着这个小小的虚幻的世界，觉得这远比自己所生活的世界真实。
　　这个世界不会欺骗我十六年再回过头来告诉我，你是个天真的傻子。
　　童凯开了手机，一条短信冒了出来，他点开，是一个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号码。
　　“你今晚回家吗？”
　　他看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回复道，“我不知道。”
　　那头的信息来的很快，“要不我们继续一起玩儿？”
　　“偷偷告诉你，我在网吧。”
　　“你逃课了？”
　　“嗯。”
　　“实验班也能逃课？”
　　“死就死吧，反正就是那么些东西，看看书不就懂了。”
　　“你们这些尖子生啊……”
　　童凯想着此时何怜大约是撇着嘴一副不屑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才短短两天，他想到何怜的时候都会露出温柔的表情来。
　　与他惯常的那副温柔的面具不一样，这种温柔就像一滴清晨的露水，小心翼翼得附着在娇嫩的花朵上，它只想滋润它、装饰它，生怕压坏了花儿，弄脏了花儿。
　　童凯翘了课，李菲菲心里一清二楚。童凯不开心，李菲菲明明白白。可是他为什么要翘课、为什么会不开心，李菲菲却一点儿也不知道了。她只是把作业、卷子都默默替他收拾好，连笔记都记得更加认真，就等着童凯回来向她借一份笔记时，她能让童凯不错过课堂精彩的一丝一毫。
　　可其实也没什么精彩的。
　　李菲菲扶着下巴望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物理老师。受力分析图在背板上被画的乱七八糟，她心底抱怨这老师竟然连擦了重新画都懒得弄，一面又在本子上仔仔细细把图一幅一幅画出来，标注出不同情况下具体该如何解题，再用红笔备注上每种情况细微的差别在哪里，关键点是什么。
　　她知道自己这份小心翼翼是为了什么。
　　她喜欢他。就像其他一些女孩儿一样。
　　可是她又觉得不一样。她和童凯说过很多话，童凯会逗她玩儿，童凯给她递本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过她的手，童凯上课听讲的时候会无意识得玩起她的头发，反应过来又赶忙给她说抱歉。
　　她不像别人，喜欢他只是因为他长得好、脾气好、成绩好。他喜欢他是因为她喜欢他无意识得小习惯，喜欢他会生气会不开心，会发呆会变蠢，会找不到笔找不到橡皮找不到尺子，会放学了走到楼下才想起来忘了拿书包再回来，会报以羞怯得笑望着她，说，“不要笑我哦。”
　　放学了她把童凯的东西整理好，却看见何怜走进来，数着桌子找到童凯的位子，然后对着还没离开的自己说，“我是来给童凯拿作业的，他生病了正好在我妈妈上班的医院，我妈让我给拿过去，请问作业是哪些呢？”
　　李菲菲把自己整理好的作业递给何怜，她看着这个漂亮的女孩儿，很多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有点儿嫉妒得想，童凯生病了走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呢？作业怎么不让我给他带过去呢？学校对面就是市第一医院，他应该不是什么大到这家医院都看不了的病，这点路我带过去不会多麻烦的呀。
　　想着想着她就意识到了这是个谎言，她看着眼前自然得对她说谎的女孩儿，捏紧了手里的作业。
　　“怎么了？”何怜有些疑惑得看着李菲菲。
　　李菲菲松开了手，垂下眼睛，“没事。”
　　“搞定啦。”童凯收到短信，从网吧离开。雨已经停了，空气变得无比清新，天空清澈得像一汪毫无杂质的水。童凯伸了个懒腰向他们约好的那家麦当劳走过去，没走两步他想起来自己把书包丢在了麦当劳，赶忙回去拿。找回书包的童凯挠了挠头，对自己感慨，太大意啦，差点就把书包弄丢了啊。
　　以后可要小心些，不能丢了重要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