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锋与芒 你出现在我 ...
-
伊吹淡荧，这个名字她绝不陌生，在她们这一代的名媛界，也绝对算得上屈指可数的人物，尤其是一手好画，甚至还成为了日展的评议员。这样的人，竟然是帝光的学生会会长，简直不可思议，不过，想想赤司也是帝光的学生，这一切就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只是，即便会长没有回来，她转来两个月都没有听说会长是她，也算是个奇迹。
她定了定神，迎面回视她的目光，“我想，伊吹会长这么做，总是需要理由的吧。”
料到浅萤会来这一手，伊吹扬了扬手里的档案夹，“这是对外交流部成立以来，所有的档案。既然清原同学成为了对外交流部的部长，那么应该了解这里是些什么样的资料。如果我说这就是理由，那么别说减员，就算是废部，想必你也无话可说吧？”
不紧不慢的语气，异常平稳的语调，处理问题一针见血，丝毫不拖泥带水。亮出废部的威胁，是想让她对减员的处理结果感恩戴德吗？一看就是大家族精英教育下的产物，但在这一点上，她清原浅萤，也不例外。
她对上伊吹的视线，嘴角一丝纤然的笑意，像一道大海的柔波，恬淡从容，“这些事对外交流部长期以来残留下来的问题，我相信我能将它们悉数解决。”
“不用我多说，清原同学也清楚，相信、潜能这种没有实际价值的空话对我没用。你要如何拿出足够说服我的证据，来让我有理由放任你们继续占据如此大的资源？”
“没错，口说无凭，”她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拿出钥匙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档案夹。走到她面前，平静的语气，丝毫没有收到影响，“因为这两个月伊吹会长没有在学校，所以一切事宜我都上报给了赤司副会长，这是备份。如果伊吹会长在过目了之后，依然认为对外交流部没有任何作为，那么我不再有任何反对意见。”
伊吹接过档案夹，垂眸轻瞥，无疑，这份档案上记录了对外交流部两个月来的成就，在短时间内，已迅速成为学校的助力。作为学生会的会长，怎么做能使学校利益最大化，她了然于心，“我不否认对外交流部的成长迅速，但是对外交流部所做的活动并不需要如此多的部员，所带来的资源消耗与作出的实事并不成正比。”
“伊吹会长，哪怕你这段时间不在学校，也应该知道这周要与伯格利亚学校进行交流，我们与赤司副会长在上周六特意召开例行会议讨论人员名单，最后我们的策划书上清清楚楚地写出，这次交流需要我们部门全员出动。以后这样对学校意义重大的交流只会更多，想来学校也离不开对外交流部。到底减员对学校是利是弊，就用这次的事件来考察吧。”
“如果届时，你们没有做出相应的成绩呢？”
达到了预料中的目的，女孩开口，温和若风的笑纹未变，淡扫出一片离静，“悉听尊便。”
此举让现场所有成员都倒吸一口气，虽然部门进步神速，但其本是浅萤一人带起来的结果，所以这样的意思便是，我绝对有能力让你闭嘴。这是何等的自信和气魄？在紧张担忧的同时，众人又似乎感到了久违的兴奋。
伊吹淡淡地笑起，“不，一事论一事，如果你们做不到，我的决定不变。”
一句话，将原本已经趋向于浅萤的走势拉回平衡，浅萤也无意再争，做出“请”的手势，不再说话，意图十分明显。
待两人走后，浅萤拍了拍手，示意所有人进门。所有人坐定之后，浅萤说道：“大家都听到刚才我跟伊吹会长的对话了，我在这儿也跟大家说一件你们以前可能不知道的事。我是圣玛利亚国际班联盟的首席，所以对我而言，下周的交流不足以令我担忧。”
尚未说完，四周便响起一片唏嘘，对任何一个热爱语言的人来说，没有人不知道这个联盟是什么概念，那是从全国各地征选的最具天赋的36个人，专攻语言学和翻译学，每个人都至少精通三门以上的语言。那些人是真正的天才，而残酷的等级制度，更是让排名靠前的人成了传说一样光芒的存在。现在，在他们的面前竟然出现了这个联盟的首席，怎么能让他们不激动呢？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炫耀，我只是想告诉大家，目前为止，没有我解决不了的情况。但是，仅凭我一个人，也不可能同时照顾这么多对方的人，所以我需要你们的力量。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都在自修第二门语言，我知道这很难，所以我绝不要求你们不犯错误。在这次交流里，放手去做，不要担心遇到问题，因为还有我在。这次，使我们宣扬存在感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语言是个神奇的东西。希特勒用一张嘴让几百万德国青年忠诚于他，拿破仑说几句话就让几万人的军队战胜了多于自己十倍以上的人。虽然浅萤的这番话没有这么强大的作用，但看到所有人一扫之前的阴霾，就知道这番话已产生了足够的效果。
离开活动室去开会之前，浅萤叫住之前的女孩，开口询问，“在我来之前，伊吹会长就说过要废除我们的部门吗？”
女孩想了想，回答，“嗯.....让我们废部倒是有几次，但那不是伊吹会长提起的，是理事会提出的建议，当时伊吹会长还替我们说话，说是废部不利于学校发展，所以这件事就搁置下来了。”女孩微顿，略有点胆怯地继续说道，“部长......”
浅萤看向她，示意她接着说，“怎么了？”
“其实，伊吹会长是很好的人，部长别......”
女孩没再继续说下去，浅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女孩歪头看看她的表情，发现看不出什么，于是开口，“部长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你先走吧，待会儿我锁门就好。”浅萤看向女孩离开的方向，淡然的语气，如蚊鸣般低不可闻，“所以，是冲我，来的吗？”
她叹了口气，起身向会议室走去，在她到门口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赤司。见到她，赤司开口，“发生什么事了？”
似是没料到他会主动与她搭话，女孩的思绪一时没转过来，而这一停顿在赤司看来，便成了欲言又止的象征，“你才刚来，有些事你解决不了也很正常，如果需要帮助的话......”
赤司说到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啊，阿征，刚才你说什么？”
浅萤的样子让他瞬间有种扶额的冲动，也让他意识到，他不应该说刚才那句话。在尚未弄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要以什么身份许下帮助的承诺？况且，对任何一个强者来说，所有的担忧和援助都是对他的侮辱。在他眼里，清原浅萤，就是这样一个强者。念此，少年说道：“没什么。”
“哦。”浅萤疑惑地应道，顺手拉开门。
站在荧幕前的女孩看到门口一同进来的两人，乌黑色的眸中闪过一道极快的幽光，危险凌厉。接着，冲浅萤笑起，示意她入座，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
浅萤倒也不说什么，缓缓地走到自己的座位，轻盈入座。原本还想替两人介绍的赤司察觉到她们之间微妙的气氛，立刻明白了什么。同时，他也十分庆幸刚才没把那句话再说出来，想在学生会站稳脚跟，她必须自己做出成绩来使众人信服，借助他的力量，只会让她落人口舌。既然伊吹淡荧给了她这个机会，那他再插手也说不过去。
会议途中，浅萤的视线一直看着女孩，她实在想不起来她哪点得罪了会长啊。伊吹一回来就发生这种事，那以后的日子还要乱成什么样？她已经料想到。她之前平静的两个月生活已走向终结。
例会结束后，离第一节课还有点时间，她决定去看看现场的布置，便与赤司分开，向广场上走去。在她来到广场时，看到两个后勤部的女生正在拉横幅，两人见到她，立刻说道，“清原同学，我们想把这个横幅拉到树上去，但是我们两个都有点恐高，不敢爬这个梯子，你能帮我们一下吗？”
她不记得她有表现过自己很强壮啊......不过反正她没什么事，也有能力帮，何乐而不为呢？接过女孩手里的横幅，“你们部里的男生呢？”
“男生都去搬东西了，这种轻松的事就交给我们来做。”
浅萤一边爬着梯子，一边回应，“这样啊。”
爬到树杈边，处于良好的运动神经，她腿一迈就踩上了树枝，拉起横幅，背对着下面的人喊道，“这样可以吗？”
“有点低，清原同学再往上拉一点。”
女孩一手扶着树干，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将横幅再向上比了比，“这样吗？”
“对，这样就好了。”听到下面传来的声音，女孩伸手将横幅系起来，完成了之后，她缓缓地蹲下，晃荡着腿去够梯子，然而，她并没有碰到任何支撑物，低头看到原本应该在那儿的梯子现在不知去向，她发现，她被耍了。
她下意识地想去拿包里的手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刚才因为爬梯子麻烦把包交给了那两人，现在早已不知去向。蓦地，心上传来一阵刺痛，其他东西倒无所谓，但那里面有她为阿征准备的便当......
她坐在树干上，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这个时候大家都快准备上课了，有谁会这么倒霉来这个地方啊？难不成她要在这根树干上做一上午？这简直比上刑还难受啊。
上课铃声响起，赤司微皱眉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浅萤绝不是个没有时间观念的人，唯一的解释就是被事情拖住了，但是看个场地又能遇到什么事呢？
年终的老师走上讲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看向赤司旁边的座位，微有些颤巍地开口，“啊，清原同学还没有到是吗？”
听到老师的话，赤司示意他之后，站起，“西田老师，清原同学已经到校了，但不知为什么没有来，我想我应该去找一下她。”
西田慈祥地看着这个令自己骄傲的学生，他对他的要求，一向没有异议，“这样啊，那就拜托赤司同学了。”
他微鞠躬，而后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伊吹看了看少年离开的背影，目睹着这一切的发生，没有任何反应，平静的神情，平静的眼眸，平静的深邃。
当赤司终于找到广场时，就看到女孩一脸死相地看着天空，什么也没有做，满腹忧愁，大有望穿秋水的架势时，顿时黑线，他就不该来找她，让她待一上午多好。
“浅萤。”少年冲上面叫道，声音清冽而富有磁性，异常好听。
熟悉到渗透进身体里的声音，女孩激动地低头看向他。少年身上穿着帝光的校服，为他优雅的气质增添了一份韵动的气息。阳光洒下，镀了金色的轮廓显得格外的精致，修长的身影宛若轻纱般朦胧，犹如天神。
察觉到女孩似乎看自己入了迷，少年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收到他好意的提醒，女孩瞬间清醒，“阿征，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你打算怎么办？”无视掉女孩毫不隐晦地告白，赤司问道。
少年的话，让她有着三秒钟的失神，微怔着开口，“还能怎么办？下去呗。”
“我找不到梯子。”少年平静地开口，毫不关己地宣布这一残酷的事实。
女孩瞬间愣住，三秒钟后，变了脸色，紧张地大喊，“那怎么办？我不会真要在这儿待一上午吧？阿征，阿征你不会抛弃我的对不对？”
习惯了女孩间歇性地抽风，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你跳吧。”
“哎？”明白了少年的意思，女孩猛得摇头，“不行不行，我待一上午无所谓，如果阿征的手被我压断了怎么办？”
呃，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应该感动一下？
眼神瞥向少年的脸，女孩大声叫道，“你那视死如归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她从哪儿看出来的？
少年平复下被女孩搅得乱七八糟的情绪，开口，“没事的，信我。”
紧张到异常的女孩丝毫没有察觉到赤司话里的暧昧因子，自顾自地说道，“可我不相信我自己，这样，我先顺着树干往下滑，你看不行了再帮我，好吧？”
说完，不管他的反应，女孩双手抱住树干，身体勾了过去，在心里大声称赞自己身体灵活的女孩，突然间感到来自腿间的凉意。瞬间意识到，她穿的是帝光的超短裙校服啊！原本就容易走光的校服被树干这么一蹭，裙子的下摆早就滑到爪哇国去了，现在依然春光泄露......
发现了自己的下半身已接近全部暴露在喜欢的人面前，女孩的脸刹那间红到耳根，出于本能地迅速伸出一只手把裙子的下摆往下拉，又猛地发现，她的身体好像正悬在半空中......
剩下的一只手承受不住她的重量，所以，在惊恐与羞怯交织的复杂情绪中，她发现她正在急速降落！不要啊......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好吧，她认了，只求别摔到脸啊，她还要用它来迷倒阿征呢。
就在她认为自己已经没救了的时候，她的身体触碰到了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落入一个可靠的怀抱。向后推两步作为缓冲，牢牢地接住了女孩。少年看似单薄的身体出人意料地坚实，淡淡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服传到她的身上，少年独特的香草气息萦绕在她的鼻骨，满满的安全感。女孩以睁开眼，对上少年的眸瞳，荡漾的眼波，温柔似水，女孩瞬间停止了呼吸。没有遍地的繁花，没有飘飞的衣袂，转眼间，只有少年如歌，美人如画。
少年放下女孩，她无措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怯怯地问道，“你怎么会来？”
“上课了你还没回来。”
平淡而简单的几个字，让女孩的心瞬间被某种柔软填满，刹那花开。
赤司四下看了看，继而说道：“话说回来，你闲着没事跑树上去干嘛？”
他的话让女孩立刻想起了不知在何处躺着的包，她越过赤司跑开，“阿征你先回去吧，我去找我的包。”
然而，还没等女孩跑开，就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拉了回来，少年的语气变得十分低沉，“回答我，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没有任何征兆的动作和询问，让她有些失神，看向他，转动的眼珠，似晃过一片淡蓝，如一朵白云飘起，聚拢间，那双清亮的眼，似有一层单薄的雾气笼罩。
她的反应令事情昭然若揭，少年的语气，染上了一层朦胧之色，“如果我没有来，你打算怎么办？”
女孩反应过来，有些好笑自己过激的反应，她微低头，风掠过，扬起她的发丝，每一丝，每一缕，交缠着，忧悒着，“不知道。”
女孩的回答，让少年的心，顿时淡沲起一片不知名的涟漪，只是平静的语气，依然听不到任何波澜，“所以说，如果我不来，你就真打算在树上等到午休？”
“也不一定，”没有发现他情绪的变化，女孩不在乎地说，“本来我想可能会有老师来。”
女孩毫不在意的表情，让人莫名产生一种无力感，“算了，我陪你去找包。”
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女孩惊讶之余微羞半怯地开口，“会耽误你上课的，这样太麻烦了。”
她说完，就连赤司，也有着片刻的失神，之后，沉下声说道，“清原浅萤，你出现在我生活里就是个大麻烦。”
女孩语塞，她知道她很麻烦啦，但有必要这么直白吗？
少年越过女孩向前走去，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轻轻对身边一脸怨念的女孩说道，“所以，你制造的事，我都不觉得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锋与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