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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痛与避 我还不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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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部被开了口,包里的书本被撕成碎屑,打翻了的便当,散落在草地上的一切,让人想象不到这些之前是怎样被主人精心爱护的东西。
司空见惯了般,女孩叹了口气,拎起地上破破烂烂的包向垃圾箱走去。
少年看着她的背影,一句话也没说。女孩转到帝光已有两个月,这两个月以来风平浪静,而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切,让他突然意识到,所谓的风平浪静,或许只是假象。浅萤作为一个从贵族女子中学高调转来的世家名媛,本身就容易遭人嫉妒,而她自身又没有让人挑剔的地方。当人的妒心无处发泄,就会积生怨恨,只是迫于浅萤本身才没有发酵。但这一切,都随着伊吹淡荧的归来浮出水面。
伊吹离开学校的两个月,焦点从她身上转到了浅萤身上,大家自然而然地认为两人是敌对关系,对外交流部的事,更是认定了伊吹并没有与浅萤交好。同样引人注目,同样令人艳羡,大部分人自然会选择拥护以前已经熟识的淡荧,而并非接受初来乍到的浅萤。伊吹作为她们的借口和靠山,让她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寻找出口来发泄妒心。
他作为男生尚且了解,浅萤又如何不清楚这一切呢?他不知道,也许,她会不会后悔,放弃在圣玛利亚中学与淡荧相同的地位转来帝光,一切从零开始。但是很显然,即便是处于责任,他也不应该放任这件事继续恶化。
“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回教室的路上,赤司突然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专心处理下周的交流会,你跟淡荧打赌了吧?”
“其实相比这个,我更担心下周的段考。”女孩开玩笑地说道,丝毫不在意发生的事。
话这么说,但少年知道,女孩不愿让他插手的意思很明确,“你......”
“对,”明白他这个字的含义,女孩应道,“我就是这个意思。”倒不是自己有多圣母,但是她知道赤司所不清楚的一点,那就是,这些所有发生的事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出自面前的少年。倘若他插手,可能会使事情往更糟的方向发展。
“我不同意。”女孩的反对让他些许地疑惑,但只消片刻,他便明白了过来,如果事情有源自他的问题,那么他来出面是最好的选择,“我比你更了解这里的学生。”帝光不比圣母利亚,这里的学生仅仅只是狐假虎威,其实她们不能也不敢做出格的事。只要起到警示作用,这些事自然也就消失了。
想了想他的话,女孩突然意识到帝光与圣玛利亚的不同,冲他歉意地笑了笑,“好。”
回到教室时已经下课,赤司让她先进去,自己则去教员室说明情况。女孩走到教室时,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感到了异常,可是和平时不同的是,今天没有人再来询问她。所有人都只是抱着袖手旁观的态度看她的好戏。女孩微叹,看来人的本性,与贫富贵贱无关,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清原同学,”突然,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她抬头,“这件事我刚才在教员室已经了解了。”
浅萤扬起一个略微带着轻蔑的笑容,“是吗?这么快?”
忽略女孩唇畔的不屑,她依旧保持着该有的姿态,“请允许我解释,初步调查,这两人并非帝光的学生,更别提是学生会成员,今早一事,我感到很抱歉。”
“也就是说,你们对这件事,只有爱莫能助了?”
女孩敏锐的洞察力让她倾国倾城的脸上闪过一丝愠色,继而迅速恢复平静,“帝光近十年来,已经很少发生类似的事件了,还请清原同学谅解,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弥补清原同学的损失。”
似乎是伊吹淡荧的语气太过于主客分明,让女孩顿时产生了厌倦感,不在乎地摇了摇手,“算了,也没什么损失。”说这话的同时,女孩想到那两盒便当,突然一阵心痛。
话音刚落,教室的门被拉开,“有谁允许过就这么算了?”少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套课本,走到她的桌前,放下,“你用这套吧,笔记先看我的。”
看向少年的身影,女孩的心里顿时扬起一阵感动。绝不是在哗众取宠,他只是在用他的实际行动给那些心怀恶意的人一些警告,什么都不必说,只是一个动作便足以达到警示的效果,真是令人畏惧也令人安心的自信。
交代完之后,少年看向身边没出声的淡荧,礼貌而平淡地问道,保持着不亲近也不疏远的态度,“伊吹会长,可不可以告诉我学生会对今早事件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公事公办的语气让女孩感到些许不悦,调整下表情,将少年的冷淡悉数奉还,“我想这件事我已经跟清原同学说明了,因为不是本校学生所为,所以恕我无能为力,对于我能力有限,我感到很抱歉。”嘴上是放低姿态的话语,却是傲气十足的态度,那是属于帝光学生会长的自尊。
意料中的回答,少年勾起嘴角,刹那芳华,“那这件事可以交给我来解决吗?”
如一声震雷,周遭立刻因为男孩的话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如蚊鸣般穿透女孩的耳膜,学生会主副会长的针锋相对,同学们惊讶也不足为奇。莫名感到烦躁,为了尽快平息这场躁动,女孩看向少年,四目相对,“如果这是你的判断的话,没问题。”
“多谢。”少年微微颌首,之后对橘黄色发丝的女孩耳语几句之后,转身离开。她看向少年的背影,心里阵阵刺痛,凌厉而不失温柔的强大气场,得体到远超同龄人的举止,如果不是针对自己,想必她也一定会为他感到自豪吧。
放课后,女孩来到体育馆门口,刚巧碰到了向外走的桃井,看到她,问道,“哎,清远同学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征让我处理完事情来这儿找他。”浅萤回答,她看向桃井,女孩的双眼灵透得像极了此时的天空,灵动的近乎透明。发丝微动,一片如水的光泽,阳光般的耀眼,与伊吹相比,有过之而不及。这样的女孩,是如何跟她和平相处了那么久的呢?
听到她的话,桃井和善地开口,“这样啊,那你进来等?或者我帮你叫赤司君?”
“不,不,不,”女孩连忙摆手,“我在外面等就好了,反正也快结束了吧?”虽然她也很想进去看阿征打球的样子,但她知道,她现在要以什么样的身份掺和别人的社团活动?队长的未婚妻?既好笑又让阿征为难。
浅萤的反应让桃井联想到早上青峰的抵触,也就不再强求,“那好吧,过一会儿赤司君宣布一下事就会结束了,我去送资料就不陪你了。”
“嗯,好。”女孩侧过身给她让路,与她告别之后,来到体育馆的门前,靠在门边的墙上,向里面看去。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篮球鞋与地板摩擦的声音,队友之间互相传递讯息的声音,虽然嘈杂,却出人意料的悦耳。或许,这就是运动社团拥有的独特魅力吧。女孩的眼神落到了球场中央的少年身上,他微喘,额间的汗顺着精致的轮廓滑下,摄人心魄的锁骨裸露在外,阳光的照射下,蔷薇色的发丝也染上一片暖黄的色彩,说不上的性感。
在这里的阿征和家里的阿征完全不同,虽然同样地耀眼,但现在的他有着平时所没有的真实,这样的他,是真真切切存在于这里的。她从来没有过在那一刻那么强烈地感觉到,阿征能与篮球相遇,真是太好了,也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渴望成为对阿征而言,和篮球相同分量的支柱。
“哎,你是谁?没见过啊。”正看着入迷,在她的身边,突然想起一个声音,独特的,流里流气的声线。
女孩转头看向他,灰色的发丝,不错的五官却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低下声,“问人身份前理应先自报家门吧。”
略惊于她的反应,灰崎轻佻地笑起,“哈,这么可爱的女孩竟然有这么烈的性格啊。”
被他嘴里的词语挑动神经,女孩眯起眼,眸子里闪过一道凶光,“你最好放尊重一点。”
体育馆内,蔷薇色发丝的少年拿起通知板,对对面的人群开口,音量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不自觉追随,仿佛一个高能的聚集体一般,虽不像其他事物般不停地向四周散射光芒,却足够夺目。散的不多,气势却丝毫不减,这就是帝王的强大气场。
“现在公布下星期全中预选的首发阵容,4号,赤司征十郎,6号,青峰大辉,7号,绿间真太郎,5号,紫原敦,需要说明的是,灰崎因为在校外打架,目前情况不明,所以,灰崎的话......”
女孩眸里的阴冷似乎给他浇了一盆冷水,让他突然扬起的兴致骤减,又听到馆内传出的声音,捡起门口的篮球,笑起。
赤司正说着,突然,一个篮球从体育馆的门口飞过来,掠过在赤司面前的人群的头顶。狠狠地砸向了赤司身后的墙壁,之后,滚落在少年的脚边,发出的声音,异常刺耳。
“灰崎的话,当然一点儿事也没有了。”轻佻的声音响起,看上去就浮夸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之后随意地站在馆内,像少年扬了扬下巴,“呐,赤司队长。”
面对这始料未及的一幕,人群中顿时响起了阵阵唏嘘声,灰崎这是在当众挑衅赤司吧?这家伙,竟然敢惹他们队长,不得不说,胆越来越肥了啊。
赤司抬眸,看向用手指抹向自己嘴唇的灰崎,淡淡地开口,“那就没问题了。”抽出原子笔写了两笔,收起,接着,转过身背对众人,弯下腰,用手指拍起脚边的篮球,拿在手里,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回转过身,以一个极快的速度扔出篮球,疾速擦过灰色发丝少年的右耳向他的身后飞去,顺带还扬起他耳畔的头发。没想到赤司会来这一手,男孩惊得眼眸张大,瞳孔缩紧,话不成字句。少年看向他,啡红色的眼眸里,无尽的凌厉,“但是,我不喜欢在我说话的时候有人打断我。”
果断而矫健的身手,比起无用的说教,效果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在众人的极度惊讶之余,少年瞥了一眼体育馆门口的女孩,示意活动结束,不着痕迹地走进休息室。
所有发生的一切,女孩都没反应过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真该说不愧是赤司队长吗?实在是,太霸气了。
不一会儿,少年从体育馆走出来,就看到女孩一脸崇拜地看向自己,自动忽视她如遇见天神一般的目光,迈步,“走吧。”
看到他无视自己,女孩有些沮丧,又听到他的话。顿时恢复了精神,小跑着跟上他,只不过女孩没想到的是,一路上两人都相对沉默。她所期待的一起回家,在小路上发生什么的剧情一概没有触发,她以后再也不要在小说里这么写了,全是骗人的......
从电车上下来,距离赤司主宅还有一段距离,女孩静静地走在赤司身边,想找些话题来打破沉默,看看少年的侧脸后忽然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尴尬地握紧了书包的肩带。
“你想说什么?”看出了女孩的异样,赤司说道。
“啊?”女孩蓦地转头,束起的马尾轻轻扫过少年的手,有些微痒,“哈,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今天那个人......”
少年转过头看向前方,没有答话,就在她以为他不愿意搭理她的时候,“他叫灰崎祥吾,是个不良,斗殴打架,甚至于一些不该去的场合也经常出没,给球队带来了很多负面影响。此外,他跟队员间的关系也很糟糕。”
女孩不再说什么,也没有过多地过问他对于此事的看法以及处理办法,一来这本就不关她的事,二来她了解赤司的能力,她相信无论他做什么都是最正确的选择,再来呢,她对灰崎的第一印象,绝谈不上好,“你大概会把他开除对不对?”
“为什么这么说?”对女孩突然的发言提起了兴致,可以说,女孩的想法与自己不谋而合。
女孩笑起,温柔的声线染上了一片戏谑感,“我还不了解你啊。而且,我还有女人的直觉。”
她对自己的了解,似乎比自己认为的还要深。转头看看女孩还略显稚嫩的五官,少年的唇畔,勾起一抹不为人知的弧度,就凭她,还算不上女人吧?启唇,极淡的语气,“直觉很准。”
话毕,女孩蓦地呆怔,停在原地,所以说,刚才他是在夸她?啊啊,突然不知道怎么回应了怎么办?
少年回头看向落后了自己几步的女孩,女孩抬头,正对上少年好笑的眼神,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少年的眼眸突然间变得黯淡了下来,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也看到,少年啡红色的眸瞳中徘徊的一丝伤感,以及,淡淡的怀念。
顺着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头,女孩看到,一个六、七岁的男孩手里抱着篮球向小型篮球架投去,落入篮筐后,男孩欣喜地笑起,拾起篮球,跑到不远处的妈妈身边,仰起头,希冀地看向她,女人弯腰噙着笑揉了揉男孩的发,在他额前落下一吻,之后拉起他空着的手,向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着两人亲密的背影,她的眼睛酸起,连着心脏,狠狠地被揪起,回头看向少年,阿征的妈妈在他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
“走吧。”少年轻轻地说道,转身,似是不带任何留恋。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女孩快步上前,拉住了少年的衣袖。少年垂下眼眸,看看女孩扯着自己的手,又看向女孩微低下的脸,“怎么了?”
“我会,一直......”女孩抬头对上少年的眼眸,他可以看到,女孩橘黄色的眸子里不断流转的淡薄雾气,“我会一直一直,和阿征在一起的,我永远,永远都不会离开阿征的,所以......”
赤司微愣,而后,勾起嘴角,“谢谢你,浅萤。”
“嗯。”女孩轻轻应道,酡红的落日慢慢放下,一丝一缕落在她的脸上,那是种温和又悲伤的色彩,挑起的声音,十分的美......美地近乎空灵,不禁间,就连他,也微有些恍惚。伸出手,安慰般地摸了摸她的头。此时的两人,都忘记了,暧昧的距离。
后来发生了什么浅萤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回到了赤司本宅,坐在书桌前,浅萤盯着赤司留给她的笔记,叹了口气。当少年走到书房前,看到抱着笔记本在门口徘徊的女孩时,开口,“你在干什么?”
没想到他不在屋内,突然地出声让女孩吓了一跳,“那个,阿征......其实,我,也没什么啦,我就是,听不懂老师在说什么。”
似是耻于承认一般,女孩的声音也不如平时落落大方,细若蚊鸣,把握在他注意听的话刚好能听到的音量,“以前我没接触过这样的课程,数学的话因为有听过公开课还勉强能听懂一点,”女孩的脸上染上两片可疑的红晕,纤细的手用力蹭过怀里的书角,微有些泛白,“其他的课程我就一点也不懂了,虽然一点基础都没有也说不过去啦。”
她的话让他突然明白他为什么这两个月总能看到她在课堂上走神,作业也拖着不交的原因了,他微叹,“帝光只是普通高中,没有语言班。”
“那怎么办?”凭她自己的能力,就算是想补也无济于事吧。
少年越过她推开书房的门,“先进来。”
女孩进入书房后,少年在书桌前坐下,将双手交叉搭在书桌上,举手投足间,令人移不开眼的帅气,“我是不会在意的,只要和父亲说明,他也不会说什么,关键是看你怎么想。”不论是谁,他从来不觉得他身边的女孩为了不受伤害需要自身变得很强,他有那个能力把一切不利于她的因素悉数消除。就算他身边的人再弱又怎样?只要他赤司征十郎站出来说一切都是他惯的,有谁敢反驳?
“我的话,起码要能说得过去吧?这样下去可不行。”
赤司微点了点头,“你在书房里学吧,看不懂的直接问我。”
没有预料到他会这么爽快地帮忙,女孩欣喜地笑起,极具感染力,“谢谢阿征。”
女孩激动地跑向旁边的桌子,期间,撞上了他的桌角,女孩吃痛地轻呼,手扶上自己的腰。他无奈,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看他撞得不严重觉得没必要去问,少年本打算移开目光,却突然瞄到,女孩揉着腰的左手上,一道不算很深但也绝不浅的红色伤痕,哪怕只有一瞬间,少年极佳的动态视力还是让他看出了那是什么刀留下的痕迹,他很清楚地记得,他以前经常能看到同样的伤痕,在妈妈的手上。如一股电流击中心脏一般,少年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暖暖的,却也酸酸的。他看向认真看书的女孩,心里升起一股与他极不搭的愧疚。
他从不讨厌她,不如说,他一直把她当做与他匹敌并可以尊重的对手,他不想让这个形象崩塌,所以在她突然闯入他的生活时,他内心抗拒与她成为伴侣一样的存在,继而连带她的接近也开始抗拒,而此时此刻,他蓦地觉得,这对她并不公平。约定,意味着面向未来活着,给自己塑造一个过去的假象并蛰伏其中,不是他赤司征十郎该干的事。这一点,他认知得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