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汐霂

3、食与寝

　　（二）食与寝
　　关于这场对话是如何收场的，浅萤莫名的记不清了，只知道对话结束之后，赤司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对她的态度却越发冷淡了起来。嘛，没关系，谅谁突然被十年的青梅竹马告白了都不能立即接受的吧，就算是赤司也是需要时间的。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向阿征表达她浓浓的爱意，然后让友情产生一次质的飞跃。
　　“所以，清原小姐来找我，就是为了用厨房？”女仆不可思议地问道，“可是，这种事清原小姐请便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跟我。。。。。。”
　　浅萤一把拉过她的手，亲切的语气，“我知道啊，可是，凉美姐以前不是诗织伯母的女仆吗？诗织伯母的风格，凉美姐应该很清楚才对，所以我就想让凉美姐帮帮我。虽然高级料理也不是不会做，但是果然还是想做出家的味道嘛。”
　　女孩的表情绝对算得上真诚，眸子里也没有半点高傲的色彩，但不知为什么。凉美就是看她不顺眼，她讨厌女孩对待诗织夫人的料理那种随便的态度，讨厌她用一纸婚约强进赤司家，甚至讨厌她拉着自己的手说话的样子，那种故作和善的样子，即便长相和诗织夫人有几分相似，她也绝不承认，“夫人之前使用的菜谱和厨具都在这个橱柜里，现在还是工作时间，我还有本职工作要做，清原小姐请自便。”说着，微微鞠躬，“抱歉，失礼了。”不等女孩下一步做出反应，她便转身走出了厨房。
　　“哎，凉美姐。。。。。。”浅萤唤道，她这是被讨厌了吧？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怪凉美，毕竟是她突然麻烦人家的。女孩打开橱柜，翻出一本菜谱，自顾自地看了起来，惊讶地发现，全是一些普通的菜肴，但仔细看来，在手法上却不是一般的精致，“好厉害啊，诗织伯母。”
　　突然来了干劲，女孩卷起袖口，把厨具和材料全拿了出来放在操作台上。将菜谱摊在一边，便动起手来。手法娴熟地将青椒和红椒两端弯曲的部位切除，再切成条状，用盐将秋葵洗净，西兰花分瓣。胡萝卜切圆片，将玉米和豌豆解冻，做这些的同时，煮沸了锅里的盐水。女孩把准备好的材料倒进锅里，用汤匙细细搅拌，煮熟。
　　女孩熄火，将锅焖上，拿起菜谱，“首先是拌饭吗？”拿出三文鱼抹上适量盐，蒸熟然后剁碎，与米饭搅拌均匀，为了提升口感，还添了少量糯米，这是女孩惯用的手法。
　　将拌饭盛入敞盘中放在一边，女孩拿起切片刀，将猪肉切成极薄的薄片，在看到菜谱上那句“越薄越好”时，她十分庆幸自己最好的就是刀功。热好油锅之后，女孩将煎肉卷开口处封上，一手握住煎锅手柄，一手熟练地滚动煎肉卷，待到快成熟的时候，女孩歪头瞥了瞥菜谱，“怎么还有厚蛋烧这种东西？”
　　浅萤轻呼口气，蹲下身从橱柜里翻出厚蛋烧专用锅，倒一点植物油，用烹饪刷铺匀，热了一会之后，将打匀的蛋液倒进锅里，大概半凝固的时候，在一端放入秋葵，卷起蛋皮。女孩关上火，利用余热将厚蛋烧捂熟，这样能保留住它原始的清香。再用保鲜膜卷紧。放在一边让它自然冷却定型。
　　“啊啦，开口是不是有点大了？”女孩捞起热水中煮着的切花红肠，有点烦恼地说道，“刚才要是没煮这么长时间就好了。。。。。。挑两个大点的豌豆装饰好了。”
　　接着就是装饰收尾工作，女孩将小番茄的蒂头部分切除，拿起专用刻刀将内部掏空，装入玉米。拿起菜谱，女孩喃喃，“最后是火腿肉花啊，”说着看向操作台上的刻刀，“说起来这刀怎么用啊？诗织伯母的刀具都好奇怪。”
　　看了看刀，女孩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对折火腿肉，在对折处刻出梳子状，缓缓地推动刀刃，却发现刀锋一偏，厚度立刻变得参差不齐了，为了救急，女孩刀头一拐打算重推轨迹，却忘记了这把刀的特殊造型，一不留神刀刃就推到了手指里，瞬间如葱头的指尖上醒目的鲜血汩汩直流。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女孩将指尖放在流水下冲，一股钻心的疼漫过，心疼地说道，“我可怜的保养了这么久的手啊。”
　　止住血之后，翻出创口贴缠上，女孩扫了一眼即将完成的便当，无论如何都不想就这么放弃，她甩了甩手，觉得不影响持刀，便决定重新开始。这一次，女孩在需要的刀口深度处和对折口平行放置了一根筷子，一次性完成这个美观的造型，找到了这个简便的方法，她顿时觉得那一刀没白挨。
　　最后流程，压花，装盘，拼叶，女孩一气呵成，不得不说，虽然完全没接触过这种菜系，但女孩却异常娴熟地完成了这个蕾丝花式便当，可见女孩料理的精湛程度非同一般。
　　盖上便当盒，女孩放进冰柜，关上冰柜门的一刻，女孩的脑海里浮现起少年品尝便当的样子，在期待明天快点到来的同时，一片蜜色的暖流滑过她心里，甜甜的，暖暖的，说不出的感觉，“明天他会怎么说呢？”
　　正想着，厨房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女仆显然没想到里面还有人，吓了一跳后连忙慌里慌张的行礼，“清原小姐。”
　　女孩摆了摆手，和善的笑起，“没事没事，别紧张，你来这里有事吗？”
　　“这种事我才想问你好吗？”女仆无奈地笑着，她当然只敢想想，绝不会这么说出口，“我来拿给少爷的拼盘。”
　　“给阿征的？”浅萤看着女仆从冰柜里拿出托盘，突然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我来吧。”
　　女仆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双手，又看向盈盈巧笑的少女，紧张而又慌乱的说道，“可是。。。。。。”
　　“没关系，刚好我有事要找阿征，况且征臣爸爸午饭后就出发去法国了，不会有人怪你的，放心啊。”女孩嘴里安慰她，脚下迅速向书房移动。
　　暗红色的双扇门，半镂空的雕刻，金色的竖直圆顶门把，色彩的冲突，给人极大的压迫与厚重感，光是看门就不愿踏进，女孩在门前停下，深深地吸了口气，弯起指节，轻轻地扣了扣门。
　　“请进。”清澈如注的声音响起，女孩缓缓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空气中流动的是淡淡的樱花香气，掺杂着极淡的书香，柔和的光线，如果没有站立在墙边的高大书柜，倒是一个令人极其放松舒适的氛围，坐在书桌后的少年没有抬头看她，蔷薇色的发丝在柔和的光线照耀下更显耀人，都说一个人在认真的时候最迷人，果然她的阿征也不例外。
　　“阿征，我把东西放这儿咯。”女孩把托盘放在托架上，突然开口。
　　听到某人特有的称呼，赤司的肩头轻微的一抖，只是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抬头，“怎么是你？”
　　“对啊，就是我。” “这种事让女仆来就可以了。”少年不再看她，伸手将手边的书合上，拿起书，起身走到书柜边，开口。
　　女孩目光追随者他，希冀地说道，“阿征，我明天帮你做便当好不好？”
　　“不用麻烦了。”少年将书放回书柜，又取下一本，走回到书桌前，坐定。
　　“怎么？我料理的水平可是很好的。”女孩走到少年面前，双手撑住书桌。
　　“我都是和篮球部的大家一起吃饭。”少年翻开书，不着痕迹地说道。
　　“可是，这和带便当不冲突啊。” “不想带。”少年果断的开口，极其平淡的语气。
　　女孩语塞，而后无赖似的说道，“我不管，我说要带就是要带。”听到她的话，少年闭起双眸，微叹了口气，合上书，起身向门外走去。
　　“哎，你干嘛去？”女孩看到少年的动作，大声说道。
　　“你打扰到我了。”少年偏过头冲女孩说道，清澈如注的声线，异常认真的语气。
　　“你......”女孩又一次语塞，之后，认命的点点头，向门外挪去，“好好好，我走，行了吧？”
　　似是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听到她的话的瞬间立刻转回来，没有片刻的停留。之后，在书桌后面坐下，赤红色的眼眸盯着她，似是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女孩摊手，无奈地走出门外，默默地关上门，哀怨的看向书房大门，尔后跳脚，用极小的声音低吼，一派咬牙切齿的意味，“赤司征十郎，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哎。”
　　叹了口气，女孩转身上了楼，走到房间门前，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几天来的相处，依然让她对进入阿征房间的事违和感全然消散。女孩打开衣柜拿出浴衣，突然想到了什么，在关上门的前一秒，蓦地发现，宽敞的衣柜里，左手边是清一色的男版服装，而右手边，是她的衣服，莫名的和谐。她的脸瞬间变得滚烫，“嘭”地关上门，将浴衣抱在胸前，靠在柜门上，背上传来的冰凉的触感让她狂跳的心渐渐平复，抬头环视房间，唇畔不自觉轻启，“赤司征十郎，和清原浅萤的房间。”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甜甜地笑起，连空气中也弥漫上一层暧昧的味道。心上，有些软软的东西，悄然绽放。
　　浅萤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比如，能让写遍了七情六欲本应丧失少女心的她，也作出这样傻瓜却甜蜜的行为。
　　深夜两点，赤司结束了一天的课程，上楼，看到自己房间的门缝里还透着光线，不禁有些诧异，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请进。”轻柔的声音响起，赤司推开门，看到橘黄色发丝的女孩抱着笔记本坐在床上，秀气的鼻梁上挂了一副刚才没有看到的大框眼镜，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纤细的手不停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手上的动作快速而流畅。
　　“你还没睡？”察觉到女孩与平时有些许不同，赤司走到衣柜前，拉开衣柜，说道。
　　女孩没有看他，也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应道，“嗯，还有点事。”
　　赤司从衣柜里拿出一套浴衣，合上柜门，“熬夜对身体不好。”
　　女孩轻笑，“阿征你可没资格说我。”听到她的话，少年手微顿，随即立刻恢复了常态，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将领带解下，“我习惯了。”
　　余光瞥见少年的动作，微敞开的领口，略露出瘦削的锁骨，线条清晰圆润，极致的柔和与精致，一片红晕，漫上女孩娇嫩的脸，“啊！阿征你要干嘛？”
　　“洗澡。”好笑的看向女孩的反应，少年开口，“有问题？”
　　“不，只是这几天你都不在房间里，所以，突然有点不习惯罢了。”
　　少年脱下外衣挂在衣架上，开口，“这两天在书房待的太晚了，就没想打扰你，但我也不能一直住书房里。”
　　“哦，”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立即想起了什么一般，不好意思的问道，“那，阿征，我，那个，那，我的话，睡哪儿？”
　　少年搭衣服的手猛地一顿，垂下手，转身看向女孩，微有些无奈的语气，“你不是一直都住这里的吗？我还能把你赶出去？而且，我也没有兴趣在我房间里再添一张床。”
　　“所以，也就是说......”女孩惊喜地看向他，却在下一秒突然变得娇羞，“那个，我还是......”
　　“什么？”被女孩突然的改变搞得莫名其妙，赤司开口。
　　“我，我还是纯良的少女啦，不能接受这样的画面的。”女孩捂住微热的脸，嗔怪道。
　　明白了女孩的意思，几道黑线爬上了少年的额头，低沉的语调，“清原浅萤，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女孩摘下眼镜，捂上自己的眼睛，手指却不自觉地分开一条缝。眼神下意识地在少年身上扫荡，“我是说，你要洗澡的话，去浴室脱衣服啦。”
　　听到她的话，即便是赤司，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也微有些崩坏，他可以掐死她吗？“你不是废话吗？你把我当什么？”
　　浅萤慌忙把手指分开的缝合拢，“我是，我是很喜欢阿征啦，但是，现在的话，还......”
　　没有等到少年的声音，回答她的是“咚”的一声门响，女孩放下手，浴室里已亮起暖黄色的光芒，她轻轻的眨了眨眼，“阿征，是不是生气了？”看向自己身下米色的床，女孩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冰洁如玉的脸立刻变得通红，“啊，和，和阿征一起睡......”好害羞，可是又好期待，怎么办？
　　写文的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合上笔记本往床头上一扔，按下床边的灯钮，“嗖”地一下钻进被子，蒙上头。女孩的手捂上自己的胸口，好讨厌，心跳那么快干什么？该怎么办？临阵脱逃吗？不，不，不，那样太逊了，并且这样跑掉，她才不要呢。可是，可是，就这样什么都不做的话，要怎么面对阿征呢？这种感觉......啊，啊，真是蠢毙了。等等，冷静，冷静下来，她不就是一直在期待着吗？而且，阿征也没有排斥她，这样的话，她只要接受不就好了嘛？嗯，平复下心情，接受这一切，好，就这么决定了。
　　从浴室中传出的水声戛然而止，躲在被子里的女孩瞳孔猛然缩紧，不好，心又开始跳了，怎么这样？真是，太失态了啦。越来越平静不下来了，怎么办？该怎么办？
　　于是，某萤纠结无果，在浴室的门打开的一瞬间，做了一个她自认为最笨的选择。
　　赤司在踏出浴室门的那一刻，对外面突然变暗的光线有些诧异，待双眼适应了之后，看到床上不明隆起的被子以及不易察觉的轻微蠕动，蓦地明白了过来。
　　走到床边，伸出修长的手，将女孩盖过头的被子向下拉了拉，露出女孩绝美的脸，扇贝般的睫毛不可遏制地颤动着，莫名地，心情突然明朗起来，唇畔的色彩，异常绚烂。这家伙，不知道自己演技很差吗？
　　不打算戳破她，少年抬手将女孩公主抱起。落入少年怀中的女孩，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的体温透着两层薄衫传到女孩的肌肤，有些酥酥痒痒的感觉。于是，某萤再次成功死机，大脑中只剩下“他抱我了，他抱我了，阿征抱我了”这一个念头，不断的循环。
　　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的僵硬，男孩无奈的叹了口气，把女孩在床的内侧放下，轻轻替她盖好被子，之后，在她身边背对着她躺下。
　　片刻的沉默后，装睡的女孩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橘黄色的眸瞳里满满的都是他的身影，似是看不厌一般。女孩甜甜地笑起，嘛，最愚蠢的选择换来的结果倒还不错，对吧？

作者有话说

　　可以继续更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