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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姻与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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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宽大的树叶斜射下来,一条条近乎朦胧的线条,光与影交错的瞬间,斑驳成片,空气中流动着细细的暖阳,卷起星星点点的尘埃。
这是暑假后的一天,本应是忙碌后少有的清闲,赤司家的家仆却在不停地跑动着忙里忙外,只因为一个新客人的到来,他们不知道的是,只是她的到来,彻底打乱了他们规整严肃却平静正常的生活。
然而,这个兴师动众要来的家伙,却在街道上拿着手机欲哭无泪,早知道她就应该让司机送的嘛,本来她还打着小算盘让阿征来接她,可谁知被这家伙一句“周末要去准备伯格利亚学校交流事宜”给堵了回去。骗鬼呢,她就是对外交流部部长,开会能不叫上她?当她第一天转去帝光啊,好吧,她也只转过去两个月,但是,就算是搪塞她也能不能找个走心点的理由啊。浅萤认命的点点头,慢慢晃着,试试能不能在这冷清的地方找到能问路的人。
“啊,lucky,居然遇到可爱的女生了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浅萤下意识警觉,迅速判断是在几米开外的巷子里传过来的声音,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侧身靠在墙壁上,偷偷向里面瞥过去。
粉红色发丝的少女抱紧手里的资料,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显然对方并不准备放过她,上前几步凑过去,“长得真是可爱哎,小妹妹,要不要跟哥哥们去玩玩?”
标准街头调戏的招式,女孩很少单独出门,不懂怎么处理这件事,她只是抿紧唇,又向后退了一步。“怎么,你不愿意?”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拎起香烟猛吸一口,坏笑着吐气。
“抱,抱歉,我赶时间,能不能让我过去?”女孩娇嫩的脸因为紧张而升起两片红晕,小声地说道。因为角度的原因,浅萤看不清男生们的脸,只能看见女孩愈发胆怯的神情。缓缓地,浅萤握住了立在墙边的铁棍,不长不短,刚好是一把太刀的尺寸。
绑着小辫子的男生嬉皮笑脸地凑近女孩,“哎,妹妹你在讲什么?我听不清呢。”在她身边闻闻,作势就要伸出手搭上她的肩。
女孩吓了一跳,伸手甩掉他的手,低下头转过身,“我先走了。”但是对方明显速度快过她,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别走嘛。”
“放开我!”意识到危机的女孩剧烈地挣扎,大声叫道。
被女孩突然的反抗惊到,男生恼怒地开口,“臭娘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喂,你们几个,给我放开那女孩!”一个清澈高贵带着强大威严感的声音突兀的插入其中,几人循声望去,巷口的人影,一头橘黄色的发丝被乳白色镂空发带高高束起,及背的发梢随风轻轻扬起,姣好的身形在阳光的映衬下似染上光华。她抬起手里的铁棍,直指他们,樱唇轻轻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一瞬间,绮语飞荡,“我说你们,听不懂吗?”
粉红色发丝的女孩惊讶的看着面前的人如蜻蜓点水般将众人撂翻在地,不自觉地感叹,“好厉害的人……”
浅萤将手中的铁棍随意一扔,落在地上发出两声脆响,拉过女孩状似不经意地踏过男生的背,走出巷子,笑着对女孩说道,“下次女孩子一个人的话,不要来这种偏僻的地方了。”
粉红色发丝的女孩看向面前的人,轻轻的语气,夹杂着躲过一劫之后的欣喜和并未消散的恐惧,倒是异常惹人爱怜。“谢谢你,帮了我。”
听到她的话,浅萤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扬起的笑容晃过了她的眼睛,“没事没事,话说,像你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帮忙是要遭天谴的吧?”
她听罢,微低头,唇轻抿,冰肌玉骨,袅袅水雾,雾霭沉沉,而后,浅萤瞥了一眼她怀里的档案,突然惊喜地问道,“你是帝光的学生?”
“啊?”显然被她的发问吓了一跳,女孩随即点头,“嗯,我是二年四组的桃井五月。”
“那你对这里应该很熟悉吧?你可不可以告诉我永田町怎么走?刚来东京不久,对这里完全不熟悉,可真是够呛呢。”
桃井手撑着下巴,片刻的思索后,流利地说道,“你沿着这条街大概再走五百米,会有一个地下铁站,坐永田町二号线,中间隔了一个樱田门,坐到永田町,从c口出的话,无论到哪儿都比较方便的。”
“这样啊,”浅萤顺着桃井手指的地方看了看,随即又转过身看向她,“我明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话毕,拎起刚才丢在地上的背包,跑开,回过身向她招了招手,“再见了,自己一个人要小心哦。”
桃井抬手冲她摇了摇,低若蚊鸣的声音,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不用谢,清原同学。”
当女孩按照桃井的描述七拐八弯地来到赤司本家的时候,赤司家家仆已经急得差点没出动警卫去找了,当风尘仆仆的女孩出现在监控范围中时,他们几乎快要虚脱过去,也着实松了口气,起码自己的工作不会因此而丢掉。
金井管家站在门廊上,垂手而立,恭敬地开口,“欢迎清原小姐。”
女孩走上台阶,对他点了点头,在他的带领下走进大门。作为一个从小接受良好教育的名媛而言,哪怕做事独立了一些,但首次作为这种身份登门该有的礼仪和姿态,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的。
“按照会长的要求,清原小姐的行李已经全部搬到了少爷的房间,如果清原小姐需要准备一下……”
“等一下,”女孩手微抬,笑起,看向管家,“阿征的房间,是什么意思?”
管家微鞠躬,回答,“正如您听到的那样,会长和清原先生,包括清原夫人都认为这么做是有必要的,所以便这么吩咐下去了,还请您不要见怪。”
听到这话,女孩瞬间心花怒放,暗暗在心底为两家家主叫好,之后,轻咳了一声,敛了敛情绪,“阿征知道这件事吗?”
“少爷还不知道,清原夫人说,这件事应该由清原小姐来处理,他们不好插手。”管家的话让女孩霎时石化,强忍住龟裂的冲动,女孩开口,“所以,他们是在阿征不知道的情况下,擅自做主的?”然后再把这个烂摊子交给她收拾,早该知道这三个家伙全都是害死人不偿命的老狐狸。
管家颔首,脸上依旧是未变的得体的职业笑容,“清原夫人让我带话给您,既是未婚夫妻,这么做很正常,请加油吧。”正常个头!加油个鬼!女孩腹诽,怎么不说他们搞不定阿征就把她推上前啊!
“我知道了,”女孩来到旋梯口,示意他不用跟来,“辛苦你们了。”
上楼走近房间,女孩站在房门前,伸手握住扶手,在触碰到金属质感的瞬间,女孩的心里突然漾起了一片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绪。虽说她对赤司家而言可谓是熟客,但进入少主人房间还未曾有过。从一个人的房间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那她能从中看出什么呢?她知道阿征的房间绝不可能脏乱不堪,但她隐隐的紧张和兴奋又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能印证阿征在自己心中的印象,还是能发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抑或是,她这次的进入不是作为参观者而是,使用者?总而言之,女孩推门而入的勇气突然烟消云散。
晃了晃头,赶走在脑海中的念头,对自己心情的不确定感,是最让她惶恐的事,阻止自己进一步瞎想,女孩看向房门边的一幅装饰画,托马斯·科尔的《牛轭湖》,采用全景图技巧的画面给人不同的视角,只是画面的两侧完全是不同的景象,一面宁静优雅,一面乌云雷霆,唯一的衔接便是从山腰横过的红白伞,不仅搭起了视觉的桥,也宣示了主权一般。她对画作不是很了解,但由内而外散发的矛盾感她还是能感觉到的。而且科尔这一画家,是典型的自由创新派,与赤司家风格截然相反,这幅画出现在这里的唯一解释就是,这是赤司征十郎的意思。至于挂这幅矛盾感洋溢的画在这儿究竟是什么意思,女孩不想考虑,也许只是她想得太多了也说不定。
虽然她看不懂画作的意思,但是显然这幅画为她平定情绪有着不小的帮助,然而,在她重新握住扶手时,一个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让她的心又开始狂跳起来,“你在这儿干什么?”
女孩不着痕迹地放下手,笑嘻嘻地转身跟他打岔,“啊,阿征,这个,你看我不是在看画吗?”
“既然都走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少年的嗓音隐着一抹别样的磁性,摄人心魄的音色。
一边感叹少年的好声线,一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她微有些羞涩地开口,“我,我怎么能擅自随便进阿征的房间呢?”
看到她的样子,少年轻叹了口气,越过她伸手打开房间,门边的行李箱十分的突兀,扬起了一个略带着玩味的眼神。凭借着对少年的了解,女孩明白他这个眼神的含义,当即解释,“它是自己长退跑进去的!”
获得了少年一个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之后 ,女孩成功地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房间。以咖啡色和米色为主色调的新古典主义风格,卡其色的地毯,洁净透明的落地窗,墙角的植株,泛着暖色光晕的落地灯,既不显空旷也不显得过于繁杂,细节的修饰恰到好处,每一个角落都毫不掩饰地显出了主人极佳的品味,与其他房间相比,可以说,少了一分富丽堂皇,多了一丝高贵典雅。
这和她认识的阿征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低调,内敛,自持而奢华。
“对了,”正当她专心打量房间的时候,赤司的声音突然响起,“交流的事情,翻译人员名单你确定好了吗?明天例行会议,别忘了叫上他们。”
女孩看向背对着她整理资料的少年,惊讶于他的平静和自然,但还是回答,“已经确定下来了,英语的话部里每一个人都能胜任,如果有第二外语的话,交给我就行了。”
赤司点了点头,拿起资料走到她面前,“这是交流日会到场的人员资料,惯用语言也在上面。”
“好,知道了。”女孩接过,随手翻了翻,却没有浏览的心情,下一秒,叫住了转身向门口迈步的赤司,“阿征。”
少年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向她,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多余的眼神,仅仅,只是看向她而已。那样的目光,让她顿时失去了开口的勇气,“那个,我……”
看出她的犹豫,少年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想说什么,随即开口,“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
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和欣慰。他决定跟她解释清楚,即便他待人处事都很温和谦逊,但以礼相待并不代表暧昧的温柔。在他看来,那只是打着温柔的旗号来掩饰放荡思想的不入流行为。坦诚明了,才是对对方真正的保护和尊重,“我不认为你是会提出这个要求的人,大概这又是所谓的家主们做下的决定,就像这场婚约一样。”
“阿征,”听到他的话,她知道他误会了,怔怔地解释,“你……”
“我们自小就一起长大,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你没有答应这次联姻,那么这场婚约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被正式提出的,所以在父亲跟我提到这件事时,我答应了,但这一是出于对两家的尊重,二是出于对你的尊重。”赤司不疾不徐的语速,平淡的语气。似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我一直都很尊重你,不仅因为你是清原家的独生女,社交界的名媛,更多的是,你与之相称的品性,学识和骄傲。两个月前当你转来帝光的时候,我很惊讶,你竟然会放下在圣玛利亚语言中学的所有荣耀来到一个你并不擅长的领域,我不觉得,这是一个理智的,凭你会做出的选择。”
不等女孩开口,他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会同意联姻的原因,如果说是出于对我的喜欢,那么这种话从我口中说出,未免有些自命不凡;如果是因为对联姻的排斥而选择了熟悉的我,那么我只能说,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挡箭牌。婚约不是小事,我们联姻当然有很多好处,但那是对两个家族而言,并不是对你我而言。我不能确定,这个决定是否可以带给我们双方幸福,所以我很不赞成你这么做。当然,我不会提出拒绝,如果身为女方的你不拒绝的话,我会处于责任维持它,但是我想你应该明白,处于责任而不是处于爱的婚姻,是很可悲的。况且,即使我们对对方的性格都很了解,我们也不能确定我们适合和对方一起面对未来。你也知道的吧,提倡门当户对的理由,是因为两个人思维和想法的相近以及处事风格的相同,能使对方感到舒服而默契,我们虽然家境相同,但家风却迥然相反,一向自由随意的你,接受得了我的家庭吗?”
看向沉默不语的女孩,赤司意识到自己话可能说重了,便改口道,“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浅萤,面对之间根本没有爱的我们,你需要好好想想吗?在定亲礼之前,有任何的反悔,都有改变的余地,这样,在你遇到你真正愿意托付一生的人的时候,不会有任何的纠缠让你身不由己。”
浅萤微垂下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她的眼眸,让他看不出他的情绪,女孩轻轻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考虑清楚。”
话毕,在赤司微有些惊讶的目光下起身,橘黄色的眼睛大而明亮,微微上提的眼角,刹那繁华,唇畔,是灿烂而绝美的弧度,“阿征,我对我自己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抑或是支配我。”听懂了她的意思,少年在略有些惊讶的同时,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说道,“如果是之前我有些行为让你误会了的话,我表示歉……”
“不,”女孩打断他,“阿征很好,跟我从来没有任何暧昧的行为。”
“那么我希望你能把这份感情打压下去,因为我对你,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那又怎么样?”女孩接道,大方地承认,“我就是喜欢你啊,”继而阻止还想说什么的少年,“你说我自私也好,不矜持也罢,反正我是不会拒绝的。既然你刚才也那么说了,那么以后的时间,请多指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