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人》二二六

6、长相思， 摧心肝 惊香在叶城

　　惊香在叶城君的怀里转过身来，解开对面白衬衫上最后两颗扣着的扣子，窝在男人的胸前侧耳倾听。“如果没有了心，就不会再痛了吧？”惊香戏谑的抬头，在叶城君的耳边轻声呢喃，手指抚过男人的喉结，锁骨，略有些尖细的指甲，划过白皙的皮肤，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

　　“每次喝醉了，都乱吃豆腐，酒醒了又翻脸不认人，真是树妖的恶趣味啊……”叶城君手里搂紧了怀中的小妖精，“你真的决定了？”

　　“嗯。”惊香闷闷的回答。

　　“会有点痛。”叶城君低下头，抵住少女光滑的额头。

　　“你会轻一点的，对吧？”惊香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叶城君的吻封住了惊香莹润的樱唇，初时浅啄，进而缠绵，直至令人窒息的激烈。在惊香身后，一柄纤细锋利的竹剑轻轻地刺入少女光洁的肌肤，深一点，再深一点，穿透惊香的身体，在胸前露出尖尖的一角。惊香的额头，豆大的汗珠滴滴掉落，落在叶城君的脸颊上，流进嘴里，咸咸的。竹剑在惊香的身体里辗转盘旋，终于在惊香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割下一颗心，落在叶城君的手中。

　　这是怎样的一颗心啊？似琉璃盏，似夜光杯，内里宝光流转，外表云雾迷蒙，和千年前清凉山的山洞里那坛酒的盛器一模一样，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魔力。叶城君痴迷的看着这颗美丽的心，这颗他用了十年精心雕琢的心：

　　十年前，这个小妖精因为跟一只狸猫的孽缘，给全族惹来灭顶之灾，他见到她时，这颗万念俱灰的心是灰蒙蒙的。

　　他带着她四处云游了三年，吃遍了人间美味，这颗心里，才重新有了光。

　　他寻到了那猫儿的踪迹，诱她去“久别重逢”，这颗心悲喜交加，又有了颜色。

　　她不告而别，与猫儿做了一对神仙眷侣，这颗心里就有了蜜意。

　　可惜猫儿改不了偷腥的本性，她嫉妒，愤怒，争吵，悲伤，失望，这颗心里添了数不清的痛。

　　每一次那猫儿伤了她的心，他都陪着她喝酒，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在这五光十色的心里转啊转，可是还不够，还不够，直到今天，那猫儿旧情难忘，这妖精累了，倦了，连自己的心都不要了，这一颗心，才刚刚好，修成了这百转千回的模样。

　　叶城君望着跌落在地毯上沉睡的惊香，她苍白的脸上一片安详。虽然失去心的相思树不会死，连刻在年轮里的记忆都不会消失一分一厘，但这十年里，这颗心日夜在情爱里纠缠，让你不得安眠，如今，也算是一种解脱。

　　叶城君俯下身，在惊香的脸颊上落下轻轻的一吻，“小妖精，你值得更好的人。”顿了顿，又凉凉的添了一句，“跨物种恋爱，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惊香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揉了揉迷糊的眼睛，看看窗外的大太阳，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打着哈欠从地上的黑色软羊皮大包里翻出手机，还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想要拒接，忙乱中却错按了接听键，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请问是惊香女士吗？我是燕山律师事务所的洛园，受邓奇先生的委托联系您，关于财产赠与的事项，需要您来所里办一些手续，我们的车现在就在邓先生公寓楼下等您。”

　　两小时后，黑色的奔驰车带着惊香穿过大半个燕京城，在西山脚下的一片竹海深处停了下来。惊香穿过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径，才看到一块写着燕山律师事务所的大石头，立在一间茅屋外。

　　甫一进门，一个穿藏蓝色西服套裙，娃娃脸黑长直头发的小个子女孩就迎了上来，“你好，惊香女士，我是洛园。”洛园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左边的嘴角还有一个秀气的小酒窝，让起床气没消面无表情的惊香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来回应，“你好。”可惜宿醉苍白的脸上生硬的笑容实在称不上有什么美感，不吓人就是好的了。

　　洛园在前面带路，惊香边走边打量周围，几间关着玻璃门的小房间里，传出几声细微的啜泣，还有人在哭喊“不，我不相信！”。惊香感觉到这些房间里充满了怨气，可看洛园的表情却一片平静，惊香心中不免感慨人族的灵觉如此迟钝，才能丝毫不受怨气影响。

　　似乎看出惊香对这些房间里的情景有疑问，洛园开口：“您别担心，您的运气比她们可好多了。”言毕推开走廊尽头的榆木门，露出一室竹香。

　　在竹椅上一边用竹杯喝着美容养颜的玫瑰花茶搭配甜中带苦的巧克力蛋糕，一边听洛园笑语盈盈的解释了一个小时以后，惊香终于搞清楚了邓奇，也就是叶城君到底要干什么。

　　长达五页纸的物业清单上，青城，琼岛，岭南，魔都，燕京，塞上，这十年间所有自己和陆弥生活过的城市，都有叶城君置办的产业。整栋的写字楼，繁华地段的商铺，城中心的高级公寓，郊外的度假豪宅，还有烟火气十足的老街老巷老房子，其中甚至有几间自己和陆弥租住过的屋子，屋主正是叶城君本人，怪不得每次想要喝酒的时候，总能遇到这个老妖精。

　　惊香看着这天罗地网，本要生气的，心中却一片安宁，一只手抚上胸口，才想起心已经给了这老家伙，气急反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想不到，邓医生居然有如此身家！”

　　“邓先生的意思，这些物业原本就是为了您置办的，现在二位缘尽于此，这些身外之物不过浮财，自然远比不上您的一颗芳心，赠给您，当作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罢了。”洛园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文件，“没有问题的话，请您在这些文件上签字，有一些资产的产权转移需要一些时间，稍后我们办理好全部的手续，会再通知您。如果您打算聘请专业人士来管理这些资产，可以继续聘用邓先生以前用过的团队，如果您想自己管理或者重新选择，我们事务所也可以帮您推荐一些人选。”洛园心里想着自己马上就要收到的佣金，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惊香，像一只等待喂食的小兔子，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不少。

　　“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吗？呵，这还真是一刻值千金呢！这些俗物，我不要。”惊香心里满腔的怒火不知何处诉说，不由捏紧了手里的杯子，瓷胎竹杯触手温凉，和叶城君家里的竹夫人摸起来一样，惊香烦躁的把手里的竹杯摔到地上，那杯子不过发出一声闷响，滚了滚，还是好好的。

　　“这……”洛园收敛了笑意，略微迟疑了一会，从身旁的条案上拿起一只竹编小盒，递给惊香。“邓先生吩咐，如果您不愿意接受这些产业，就把这封信给您，请您务必看一看信的内容。您先看，我在外面等您。”说完洛园起身走出了房间，还轻轻的掩上了房门。

　　“一梦之间，千年辗转，幸得汝心，再续前缘。椎心蚀骨，多情自苦，断情绝爱，仙途可待。今日一别，后会无期，盼君夜夜安眠至天明，再无珠泪滴。—— 叶城竹夫人亲笔”

　　惊香的指尖摩挲着左下角“叶城竹夫人亲笔”这几个龙飞凤舞的字，原来堂堂叶城城主，妖界修行万年、几近得道成仙的妖君，本名居然是这样的——奇妙。惊香想起每次自己喝醉时搂着的那只半旧的竹夫人，恍然意识到那恐怕才是叶城君的本命灵竹；想到自己醉了以后总是对那只竹夫人又摸又抱上下其手，岂不是早就把叶城君从上到下调戏了个遍，不由得心中大窘，脸上也染上了一抹酡红，连被叶城君骗了十年的愤然和如今的离情别绪都被冲淡了。这个老妖精，临走了还这么会哄人。

　　惊香把信的内容在心里琢磨了几遍，施法将信烧掉，打开门请洛园进来。“洛小姐，信我已经看过了，按照邓先生的意思，这些物业我可以接受，不过，我希望除了纤云里7号楼201的那一间以外，其他所有的物业全部出售变现，所得的资金由我亲自管理，不知道贵所一个月的时间能不能处理好？”

　　洛园惊讶的说“一个月内全部出售？惊香女士，容我多说一句，这些物业大部分都是所在城市顶级地段的房产，未来增值的空间还很大，如果短时间全部出售，恐怕价格上会有些损失。如果您急需现金，完全可以抵押一部分资产，等到明年初商业地产的租金到账再赎回抵押物就可以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不想留着这些，全部出售后，资金我另有用途。”惊香坚持自己的意见。洛园虽然觉得这样处理不合适，但自己所在的律所常年替富豪们处理与各路女友的分手事宜，早已见怪不怪，看在巨额佣金的份上，还是迅速准备好了各项文件，拿给惊香签字去了。

　　所有的手续办完，已是华灯初上的傍晚，拒绝了洛园顺路送她回家的好意，惊香独自一人搭乘公交车，又转地铁，从清静幽远的西山脚下，慢慢挤入人山人海，回到阵阵烟火气的纤云里，在门口遇到正要出门的张大妈。“回来啦，吃饭了吗？”张大妈热情的开口招呼。

　　“嗯，回来了。”惊香笑了笑，“正要回家做呢。” 说着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家门。

作者有话说

　　挖坑中，更新不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