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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爱霓裳君合知 那女子背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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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惊香家一墙之隔的202房间里,靠红烧牛肉面撑过了午饭的宅男江程正在纠结晚餐该去哪个小饭馆打牙祭。大概是被医院的病号饭养刁了胃口,原本视泡面为人间美味的江程只觉得自己中午是吃到了假的泡面,满嘴的味精味儿,喝了一下午的白开水都不能冲掉。打开大众点评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家据评论说能吃出“家的味道”的私房小餐馆,一人食菜单特价58元,离纤云里只有一站地铁的距离,江程决定,就是它了。
周末晚上的地铁站里照旧是人山人海,江程幸运的在车门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倚靠着座位旁边的栏杆,随着车厢咣当咣当的韵律晃悠着。
也许是刚下过雪,今天的地铁车厢里,有一股冷冷的寒气,把往常各色人等身上混杂着的味道吹散了不少,江程的鼻子里,闻到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好像小时候家门口街心公园里的味道,四散的野花绿草在阳光下恣意芬芳,与灌木丛里两株蓝色丁香将开未开时的幽香混在一起,被风吹来,留在母亲晒在阳台上的被子里。
江程忍不住想看看这味道的源头,抬头打量四周,只见栏杆另一侧,一个穿灰蓝色大衣的长发姑娘背对着江程,伸手拢了拢穿过了栏杆空隙的头发,那香气也跟着从江程这边消失了。
一站地铁的距离实在很近,一眨眼车门开了,长发姑娘下了车,江程也跟着下了车,那熟悉的香气时近时远,一路引着江程到了一扇合拢的木门前,门口一盏昏黄的纸灯笼上写着三个纤长的字——异乡人。
江程推门而入,安静的小院里只听得见鸟鸣,外面的喧嚣吵闹仿佛都被有点沉重的门板隔绝了,右手边的藤萝架下,随意摆着几张木质方桌圆凳,左边的老式民居还用着纸窗,西边窗上映出一个长发女子的影子,似乎正在把长发挽成发髻。
“该您候场了。”一个厚重的男声从屋子里响起,女子的身影从窗上消失,江程只看见老房子正中朝南开的门口一片水蓝色的裙角掠过,往东屋去了。
没等江程往屋里一探究竟,一个穿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男生从屋里走了出来,“你是来看剧的吧?走错了,剧场在对面屋里。”说着引着江程穿过藤萝架下的桌椅,原来这背后别有洞天,是一间打通了三间屋子形成的小剧场,东边尽头处半旧的舞台围着一圈斑驳的栏杆,舞台下方座位依次排开,大约有四十来个,这会儿已经坐了一半的人。西边尽头设了几张长桌,摆着精致的点心和饮品。
江程暗衬自己大约是误闯进了什么活动现场,正打算离开,只听得箫声起,笛声扬,座席区的灯都暗了下来,只留下舞台上一盏灯光,打在舞台左侧的蓝衣女子身上。
那女子背对着观众,鸦色长发高高挽起,只留下一段雪白的脖颈儿。一对湖蓝色水袖随着乐声或旋或转,或甩或缠;一袭月白外衫自腰间渐成水蓝色,透出衫下天青色的裙裾,因舞步腾挪,泛起波光变幻。箫声呜咽,如泣如诉,笛声悠扬,似喜似嗔,那女子的舞也时而低回婉转,时而舒展飞扬,只是有一样,台下的观众始终不能看清她的脸,即便动作偶尔停下来时,她也以袖掩面,只留一双妙目,往向远方。
江程自认是个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觉得心里仿佛有了什么牵挂,不想离开。
正当众人沉醉在曼妙优雅的古典舞中时,忽闻琴声铮铮,自舞台右侧走出一位白衣剑客,手舞长剑,且歌且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长剑矫若游龙,水袖翩若惊鸿。那女子仿佛不曾听见琴声,也不曾看见白衣剑客,仍自顾自的舞着;剑客一路行来,长剑不时划过水袖,声如裂帛,他却视若无睹。两个人一个占据舞台的前方,一个隐于背后,明明近在咫尺,却似乎被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从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一曲将尽,女子的水袖向天空抛去,剑客的剑直刺女子的背影,江程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只看见,那青锋长剑没入女子的身体,白衣剑客的背后,却开出血红的花来,剑客的脚步踉跄,俯身倒地,湖蓝色的水袖飘落下来,恰恰盖在了他的身上。
“小伙子,醒醒,到终点站了,您得下车了。”江程睁开双眼,看见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地铁管理员大妈正拍他肩膀,醒了醒神,才发现自己睡着了坐过站到了终点站了。不知道是地铁里有点缺氧,还是坐着睡觉不舒服,江程觉得自己的心里闷闷的,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却又怎么也想不起。
绮梦阁里,仍穿着水蓝色舞衣的离魂,正默默的擦拭着那柄青锋剑,寒光如雪,削发如泥。
“哎,今天的梦那么昏暗,你们说那小子到底能不能记住老大?”司光捅了捅一身白衣正在那里左摇右摆的司音。“应该没问题吧,今天的香氛可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啊,嘿今天我唱得不错吧?这可是李白梦里学来的,正宗侠客行啊!那小子耳福不浅哦。”司音一拂衣袖,“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停停停,可别再唱李大仙的歌了,当年我被派去给他的梦跑龙套,我的妈呀,那股酒味,差点没把我熏死,简直是我的终身心理阴影!”白T恤少年·司梦用手使劲扇了扇,好像这样就能把那股酒味给扇跑了似的。
“老大,这剑你从哪找来的,好有质感啊,不像是道具组那帮家伙做的呀?”司光狗腿的捧着一盏茶送到离魂面前,伸手戳了一下离魂手中的剑。“嘶,好重的杀气。”
“别乱摸,这剑名断梦,是江程的前世所有。”离魂轻抚剑锋,指尖所过之处,落下点点白色的沙粒,那是凝成她身体的梦之华。普通的织梦人生来不过是无形无质的灵体,于梦境中修炼采集梦之华方能凝结出真身,而采集出来的梦之华还要每日上交给王族一个固定的数目,剩下供自己修炼的数量十分有限。如司音司光司梦这样的织梦人,修炼千年也不过是凝结出了一具皮囊,内里五脏六腑空无一物,在短暂的梦境里还勉强能支撑做主演,若是长久的梦境里就很容易被人识破,只能跑个龙套,或是专职做个辅助人员。只有女王通过伺魂之术诞育的公主们,天生就拥有一副完整的身体,裹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在梦境之中与真人无异。
“这剑居然能刺破织梦人……”司光缩回手,生怕自己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身体被这把剑砍破了。离魂轻轻念动咒语,梦巢内的一盏灯消散在空中,化作星砂无数,在她的手掌间聚拢,抚平指尖的伤痕。
“断梦之剑,莫非这江程的前世是那位神仙……”司梦说完赶紧捂上嘴,生怕被人听见。
“别捂了,不是上神云中君,何况远古上神早已身死道消几万年了,你现在提了名号他们也感应不到,看看你这出息。”离魂一脸嫌弃的看着司梦,“江程的这个前世留下的灵魂印记太少了,我也只是靠他这些年的梦里零碎漏出来的信息,再加上族里留下的传说,推测他曾是云梦泽里的一只貘兽,因缘巧合得到上神云中君消失后遗留下的法器。貘兽本以噩梦为食,他得了断梦剑以后贪念陡升,无论噩梦美梦,都斩断吃掉,不知有多少织梦人葬身他的腹中,幸亏他不勤于修炼,寿命有限,寿终后又辗转了百世,直到这一世才投身为人。
“这么说来这个江程岂不是我们的仇人?”司梦一脸惊讶的看着离魂。
“那都是百世之前的事了,就是寻仇也算不到他这一世头上,不过想不到他的梦里还记得他最后的藏剑之地,所以前些日子我去人间时顺便把这剑找了回来。免得真的落到什么有心人的手里,来祸害我们。”离魂把剑还入鞘中,挂在墙上,又设下禁制。
“老大果然英明神武!”司光满脸谄媚的说,“那今晚咱们演什么呀,老大?”
“生自云梦泽,日晕彩霞中,快雪时晴处,乐与九州同。”离魂水袖一甩,梦之华在幽蓝空中飞舞盘旋,组成一首诗的模样。
纤云里7号楼202房间里,坐地铁折腾了半天,直到9点钟才找到餐馆吃上晚饭的江程摊在床上,继续他的游戏大业,激战正酣时,忽然手机上显示了一条短信提示:“祝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发件人的名字上,赫然标记着一个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