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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喜于眼(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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羌芜走出矛盾笔斋,将买来的笔墨纸砚学着原来侍女的样子打包背在背上,心里很是满足。
这一番折腾下日头已经偏西了,遂不再做停留往来时的路走去,谁道朝转角的偏巷不经意一撇,却是睁大了眼睛——穆真!定眼细细看去,果然是她。
穆真是羌芜的侍女,自羌芜五岁时候便侍奉在一侧了,当时母亲担心自己性子太安静是因为一直养在她身边的缘故,于是便在皇帐之后另建了一座睡帐,带了当时8岁的穆真过来,穆真性子直爽活泼,心里藏不住事情,最像是伽突国的女子,更难得的是,在保留孩子性格的同时又难得的会照顾人,王后这才放心把人送到了自己身边。那日明国将军张千的部下屠国,与这侍女在北山道观一别,如今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
羌芜身份敏感,少个人就不打眼,于是就在暗处打量,若是这人没什么麻烦,就不打算出面了。
这边羌芜冷艳看着,那边穆真身上还穿着隐约看的出伽突国的服饰,坐在地上被几人围在中间,脸上满是鄙夷,向眼前的几人“呸”了一口,那几人看着像是店铺的伙计,本来就气的不轻,这下子更来劲了,抬手就打算揍人,谁知道那个脏泼猴子拔下脚上的鞋对着伸过来的手臂就是狠抽一通,倒是把那几个平日生活在治安良好地界儿的城里人给镇住了。龇牙咧嘴惨叫后,彻底被激怒了,一边叫骂着要把人卖到窑子里,一边拳打脚踢。
两边都不是好相与的主儿,眼看就要把周围人和士兵引来了,羌芜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往前一站,慌慌张张的说:“快别打了,我瞧见一队兵老爷从皇城里出来换班了!”
此话一出,穆真还没什么反应,几个伙计脸色一变,推推搡搡着打算先走,那些个兵老爷怕麻烦,这种小事十成九都是把人全抓进去蹲牢,什么时候和好了什么时候放出来,这老乞丐不怕,他们可有正经生意呢,总算是没落了下风,也算出了气了。
等那几人走远,喊话的人才慢吞吞走过去,穆真艰难的喘着气往这边看来。
羌芜看到这里转身就打算走,电光火石之间就见穆真闷哼一声,重重的晕倒在地上。
那个慢吞吞的喊话人看见了也不敢往前走了,难不成出人命了?
羌芜微叹口气,提步走了过去,这才看清喊话人是刚才矛盾笔斋的“万兄”。羌芜蹲下把手搭在穆真手腕上,大病没有,不过也好不到哪里。还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穆真借着手腕的拉动身子一侧斜斜依靠在羌芜身上,闻着鼻尖慢慢飘来清冽熟悉的味道,喉头发干,我们主子啊,其实是最心软的人呢。
“她,没事吧?”万兄一步都没再往前走,准备随时撤退。
“无碍,多谢万兄相助。”哪里有什么士兵,不过是借口。
“我在这里转着没事,再打下去,这人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万兄觉得自己不管怎么说都不能像这个女子在一旁看着,毕竟是男人啊!
羌芜看看万兄手里空无一物,便开口说道:“从明日起,往后10日,你每隔两日叫上你的友人去笔斋问问那砚台的价格,出价一次比一次少3两,十日后,便可买下了,彼时你也可负担的起。”
这名万兄自然是看到了刚才这个女子的手段,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只是自己不善此道。随即抬手一礼,“多谢姑娘。”
装晕的穆真听二人说的差不多了,蹭蹭主子的秀发,好不容易找着,再不醒主子就该抛下她走了。
“主子······”睁开双眼,穆真张嘴无声的喊了声。
羌芜拍拍她的手,眨眼间有了其他的计较。
“我且带她去医馆看看,万兄,咱们就此别过。”羌芜把侍女扶起来准备离去,要留下就留下吧。
“布衣人士万江川,姑娘走好。”
主仆二人走在街上,穆真也不怕自己脏兮兮的衣服把主子的衣服弄脏了,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羌芜身上。
“主子,不用去医馆,小奴没事。”穆真说。
“原本只是托词罢了,我现下住的地方有药丸,慢慢给你调养,你现在少说些话,省些力气,离得还远呢。”羌芜说。
“主子,你真的去报仇了?”穆真小心翼翼问。
“······少说话。”复仇,复国,那是族人们的希望吧,看她刚才对那些人的敌视,这个要慢慢和她说。
“主子,我刚才被打的可疼了,那些人怎么这样啊,还打女人······”
“你也少招惹别人吧。”羌芜手上的力道更加轻柔,微微动下身子,让穆真更舒服些。
“主子,你有好几个月都没吃到我做的牛乳糕了吧,你住的地方能做吗?”
“应该能的,到时候我问下。”
“还有主子,我回去还要歇在你床边,给你守夜。”
“称呼也改了吧,回去给你安排个单独的房间。”正好提醒了羌芜,还是小心为上。
“主子就是主子。”穆真回说。
“少说话,路还长。”
“嗯,听主子的,主子你住在哪儿啊?”
“道观。”
“道观啊,这个好······”
······
斜斜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路上有时人多,有时人少,那个咋咋呼呼的丫头的声音也时高时低,羌芜能回答的就回答,最常做的就是和以前一样,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穆真时不时拉出里面干净的衣服把羌芜额头上渗出的水光轻轻抹去。
主仆二人终于在天黑前赶回了道观,一进门一道明黄的身影就窜了过来。
“芜儿,你可算回来了!师傅他老人家快把道观的人都派出去找你了!”
“你告诉他,这回没剩下钱。”羌芜给穆真正正身子,自己半边肩膀都麻了。
穆真顺着明黄的衣服看到那人的眼睛,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口划了一道似的,呼呼地往里面灌风,瞬间脚步有些不稳。
落方的眼睛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眼角有颗很小的黑痣,不明显,仔细看时,不经意间显得有些女气,不过和其他感官融合在一起,这一星半点的女气就完全看不出来了。
几人来到大殿,无名道士看了一眼羌芜鼓鼓的背包,心里叹口气,估计是一文不剩了。
这边穆真发呆的时候,那边师徒三人已经谈到“这个姑娘是我路上见到的,还望道长暂时收留一段时间,叫穆真······”
“我是主人的侍女,希望观主真人收留,让我继续侍候主人。”穆真听到这里,一个激灵,拼着一顿教训连忙打断了主子的话,说完就跪了下来。
“哈,我就说芜儿是大小姐吧,侍女都找上来了,就是不懂规矩。”落方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
难得从最不懂规矩的皇子嘴里听到“规矩”这两个字,羌芜和无名道士都挑了下眉毛,就见落方淡定的喝茶,等着无名道长的反应。
无名道长看看她的衣裳,“虽然不懂规矩,到底是个忠心的,就跟着你的主子去吧。”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多谢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