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喜于眼(1) ...
-
无名道士的药丸已经送过去好几天了,近来也少见的没有再来她、落方两人的地方沾花惹草,羗芜想应该是离出门的时间不太远了。
这日中午,在吃斋的大殿里,落方难得的也出现了。就见无名道长摇摇摆摆的坐在了他的位置上,也不管其他人,吃了两口酱菜,这才撩了一下眼皮,随手指了指,让其他道士坐下了。
吃完饭,无名道长说了句:“明日我前往一正派拜访一正真人,回来的时候再去皇宫拜见皇帝,不在的几日还是修德法师主持观中事宜。”原本观中事务该在松江前的集会上说的,奈何这家的是个起不了早的,也就安排在了饭后。
众人称是,修德法师回了句:“师叔尽管放心去,一路小心。”
法师精通经戒、主持斋仪,度人入道,堪为众范。修德法师精通道法,擅长养生教化,实在是为人师表者,观中的一众礼仪规矩,观外布道渡人都有修德法师的大功劳,在云海观中身兼多职,这等监院之事自然落到了他身上。
羗芜看众人散去,跟在无名道士身后说:“我近日看修德法师字写的甚好,想出门寻些笔墨纸砚,跟着学学。”来明国之后,越发觉得一个国家的昌盛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尤其是文化艺术,确是比伽突国先进了不知多少。趁着在这里,能多学些就多学些吧。
“芜儿你这是想文武双全啊!你这样以后没有男子敢要你的!”无名道士倒是不担心她学不来这么多东西,这个孩子记性好着呢,跟着自己学的几下功夫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入门玩了下,筋骨倒是好得很。
“就是觉得多学点,说不定什么时候能保命呢。”
“嗨!你跟着师傅我,还能让人欺负了去?”全观上下现在就属这孩子没人敢惹了,就是想横着走都有人给她赶紧把路往宽了拓。默默为自己的窝囊叹口气,这观主当的。
“也不能总这里呆着啊,万一真嫁不出去了可麻烦。”
“哈哈哈,你也会开玩笑了,哈哈,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正一派得了,人家不用出家······”
“别总是岔开话头,给钱吧。”可能这就是为什么要离开的原因吧,毕竟寄人篱下。
······
难得无名道士觉得这娃娃愿意多说两句话了,怎么一下子就这么直接了呢。
抠抠索索的在袖子里找钱,嘴上还嘀嘀咕咕着什么要送礼呀,路费呀什么的,不过最后还是拿了三个大小不一的银锞子,约莫有20两。
秋老虎还在城内肆虐,熙熙攘攘的市场闷人得很,文玩字画这些个东西离着都城城墙远,挨着北边的皇城城墙,皇城里是官宦居所,再往里走就是宫城了,那是皇帝住的地方。越往里走,人穿的越是体面,街道还是一样的宽,挑担子的小贩少了,时不时也能看见有士兵在周边转一下,正经的铺子多了。
羗芜来这里的时候不多。灭国之难,尤其对一国公主来说,如果不是报仇,断断没有往上赶的道理。
兜兜转转了一圈,没有落方带着路确是有点麻烦,来来回回找到了五家价钱合适的,再看看哪家的质量好些,哪家的老板好说话些,总是选定了一家店。店面写着“矛盾笔斋”,老板四十来岁,身形消瘦,乐呵呵的,一脸知足常乐的模样。
此时那老板在和另一位客人交谈,听说话的语气是为常客:“我这矛盾笔斋说白了其实是求个圆满,经常提醒自己啊,别那么针锋相对,这样吧,万兄,这个笔砚我给你留一份,不如你先买左边这个?15两,比那个少一半呢。”那万兄十分为难,犹豫不决。
羗芜没那么多讲究,在伽突国的皇族也难得有笔墨这种东西,现下就在周围逛逛,等着老板给介绍下。
“这位姑娘看中哪个了?”老板走了过来,给那人一点考虑的时间。
“我想买一整套,不过我只有15两,你看······”
“哎呦,这会儿才开始学呀,怪可怜的,行,我给你选一套,不过这质量就······”
“没事儿,麻烦老板了。”羗芜倒不是没学过,只是多是学的伽突国的字,他们有自己的记事文字。皇族倒是教过,不过也确实少的可怜。
老板麻利的把东西配齐送来了,羗芜看看手上的毫笔,问道:“这个一只多少钱?”
“这个要5两银子呢,给你算的3两,你这几样要单独算可得18两。”
“那这个呢?”
“这个是紫毫,就是兔毛做的,就是最便宜的也得15两一只。”
“15两呀?原来是这样。”开始是不知道的,但羗芜走了几家店,也大概有了了解。
制作上乘的宣笔所用之兔毛应为秋天所捕获的长年在山涧野外专吃野竹之叶,专饮山泉之水的成年雄性毛兔之毛,而且只能选其脊背上一小撮黑色弹性的双箭毛。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取之不易。只有这样的兔毛所制成的毛笔才能达到尖、齐、圆、锐的要求,也才能被书画大家视之为“掌上明珠”,称之为“珍宝”。
所谓尖、齐、圆、键是这样的含义;
尖:笔锋要尖如锥状,功用为利于书写钩、捺等笔画;
齐:笔毛铺开后,锋毛平齐,功用为利于吐墨均匀;
圆:笔根为圆柱体,圆润饱满,覆盖之毛均匀,功用为书写时流利而不开叉。
键:笔锋在书写绘画时有弹性,能显现笔力。
兔毛(紫毫)之珍贵,有诗人曾做《紫毫笔》诗为证:江南石上有老兔,吃竹饮泉生紫毫,宣州之人采为笔,千万毫中拣一毫,每年宣城进笔时,紫毫之价如金贵。
上好的紫毫笔在宫城里,那上万两而不可得。
羗芜多少想要支,即使是劣质的紫毫笔,也比那羊毛更利于自己学字。
待到付钱的时候,羗芜拿出那三个银锞子:“我主人说这儿有22两呢,余下的钱让我拿回去”,除去15两,还有7两。
银锞子向来没有准确的计量,老板打量着,估计是哪家被使唤出来的丫头,咬咬牙,找了7两回去。
羗芜拿着东西,依依不舍的看了下那只紫毫笔,走出门去,又在外面晃荡了半个时辰,估计着那老板忘了刚刚给她省下的3两银子,又转了回去。
“老板,我方才求了求我家主子,您要是能便宜3两银子,我就能把那只紫毫笔买了!”
“你还有15两?”
“您能便宜3两吗?”
“哎呦,我这矛盾笔斋说白了其实是求个圆满,经常提醒自己啊,别那么针锋相对,这样吧,小姑娘,刚刚咱做了一笔生意,就给你个面子吧。”会做生意的生意人一笔生意过了就是过了,下笔生意能挣多少才关键。
羗芜拿出7两银子,又指指刚买的标价5两的毫笔,“一共12两。”可见在不是生意人的眼中,一两银子到手就是一两银子到手,该省就省,来回经过了几手就不重要了。
说罢,她拿起紫毫笔就走了,标价的31两,如今20两入手,今日也算不枉走这一遭了。
“唉,也行吧。”没太算清的老板看看的确是价值12两的东西,也懒得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