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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于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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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道长南下之后道观里一片井然有序之景。药王殿的日子还在继续,羌芜和穆真逐渐回到了以往的相处状态,穆真每天只管围着这个主子转,捡着之前走散的日子遇到的新鲜事儿讲给羌芜听:
“当时可把小奴气坏了,简直是坑骗百姓呀!”穆真递给羌芜一把小铲子,义愤填膺。
“所以你就告诉周围的人,那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药草?”羌芜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把刚刚剪下来的名贵药草的分枝安放在其他土穴里。
“对啊,咱们生活的地方,什么样的药草没见过,这种江湖骗子,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处理完药草的分株,羌芜站起来拂了拂身上的尘土往正殿里走,穆真收好工具和小凳子,手脚麻利的给新植株浇完水就跟上来了。
穆真并不擅长园艺,只知道听主子的安排,羌芜给她讲定根水,营养剂的时候,她就一脸崇拜的冒着星星眼看着自家主子,耳朵是没起到什么作用的。重复多次,羌芜也懒得再讲了。
羌芜原本也只知道皮毛,这还是当年下民帐祈福的时候,向东帐的一位老人家学的,当时那帐子外摆了一排花花草草,伽突国地理位置和土地不好,只有一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花野草,往往光秃秃的,不好看。这样的满目繁花瞬间就吸引了羌芜的眼睛,东帐的阿婆见公主喜欢,也很高兴,拉着说了不少。
此时二人坐在大殿里的药柜前,端上两杯茗茶,摆上穆真一早做好的牛乳糕,穆真就把之前晒好的药草分类放入匣子里,羌芜悠悠的翻着一本书。
当时来侍弄药草的时候,无名道长问知不知道怎么种,羌芜倒是颇为自信的点了点头。后来无名道士知道羌芜所谓的“知道”也仅仅是“知道”之后,就忙不迭的送了许多相关的书籍来。
开始羌芜看不太懂,近段时间开始习字之后越发食髓知味,空暇之时总抱着来念。
羌芜拿起一块牛乳糕放在嘴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穆真嘟囔着埋怨:“这里的奶牛产下的奶和家里不同,明儿个我再试试,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
羌芜把她放错的决明子拿到另一个匣子,点了点头。
那晚回来之后,两人像达成了什么默契似的,闭口不提伽突国和复国之事。
“你把这几张字帖等会儿送到落方的院子。”羌芜从一旁拿出一塌纸,是自己最近誊抄的诗句。落方看似总是吊儿郎当的,但细想起来确是文武双全。跟着无名道士打小习武,武功自是差不到哪里去,一手字苍劲有力,自有一派风骨与格调。羌芜初学之时,落方来药王殿,见羌芜还没收好的纸张上规规矩矩的写着一行小字,遂提笔落下“向上起势”四字。羌芜回来之后,细细一品,收获良多。自此,就时常将写好的字拿给落方指点。
近日落方不知在忙什么事情,自打无名道长走后,也很少来药王殿走动了。
穆真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的收好,“哦”了一声,半天没有动作。又来了,最烦的就是这个差事,每次那个皇子都没给好脸色,当然,自己也不遑多让。
羌芜自然是不知道二人之前发生的事情,见穆真不动,只当她心里还有些膈应,就打算自己送过去,谁知,穆真一看自己动手,立马站起来,抱起纸张就往外走。
晌午之前,穆真抱着上一次送过去的字帖回来了。混蛋,又让我举着字帖在门外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穆真心里抱怨着。如今入秋了,天气偶尔的也热得很。
一张纸上是两种不同的字迹,落方的批注不多,但总是直指要害,加之羌芜聪慧,一来二去,进步甚是喜人。
偶尔的,羌芜也带着穆真出去走走,打从上次在茶馆遇到万江川之后,二人就不咸不淡的维持着君子之交。碰到了就在茶馆聊上一聊,没碰到就在茶馆坐着听一听最近发生的趣事也是一件享乐。
“听说皇城西边前两日从天上掉下来一块石头,巴掌大小,哎,奇了怪了,三五个大汉搬都不动它分毫!”
“可拉倒吧,那是前段时间矿上的人进城不小心掉下来的,早就被黄老板挖走了!”
“做珠宝生意的黄老板?是不是那个最近小妾跟人跑了的那个?”旁边一人嘴里捯饬着瓜子,压低声音问着。
周围的人立马支棱着耳朵听起来。
“这事儿,你们都知道了?那人,就私通的那个,嘿,我认识!”一人卖起关子来。
“我说的是真的,亲眼看到有人去搬,哪是矿石的模样!”之前的老汉还在打算让人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可比起达官贵人的内帷之事,这就不够看了。
“现在的有钱人,乱的很,据说那小妾是不忍受黄老板的折磨才走的,门一关,谁知道里面玩儿的什么!”
“我看那黄老板的人品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次有人说珠宝有假,找上明珠铺子掌柜的,结果被直接打出来了。”
“哼,我看之后谁买他的劳什子珠宝。”
穆真时不时抬眼望望主子,见她悠哉悠哉的当笑话听,心也就放了下来。
那边有人说:“刘三贵,和你直说了吧,我娘说了,没有三套明珠铺子的头面这亲是定不下来的。还有你家北边的地契,也要划给我家。他们不能白白养个闺女给了你们刘家。”
“不是说当初看中的是我的才情?”
后面又有人说:“如今官官相护,哪有那么容易考个官名,不过是个名头罢了,真正考上的还不都是那些官家子弟。”
“李兄何必妄自菲薄,朝廷总要有些做实事的人的,还怕没有出头之日?”
羌芜听这后面的声音有些耳熟,回过头去果然看到了万江川,遥遥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万江川瞧见,作揖一礼。
稍坐一刻,主仆二人就离开了茶馆。
“主子,你说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穆真意犹未尽。
“是真是假,他们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戏本子,只会按照自己平生经验理解,再多的事实告诉他们也只是徒增为难罢了。”羌芜轻启唇,淡淡的说道。
“那为何还来听这些俗语?”穆真不解。
“我们可以只是像你一样,听个乐子,但有时也需要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毕竟这些人才是拥有最强大力量的人。”
他们很清楚自己一亩三分田里面的分毫得失,然后用这得失去衡量,当你告诉他们天要塌了,他们会当做笑语,当你开玩笑说明天会多收一斗米,他们会以为天要塌了。
又过了五日,无名道士从一正派回来了,面上十分欣喜,不与他人细说,宣布闭关三日。与此同时,皇宫里的圣旨也一同送达,要无名道士三日后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