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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规矩 ...

  •   这一跪,不免又让老太太心疼:“未央你起来,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说,你是李府二小姐不是下人,不能动不动就跪下。”

      李长乐在一旁暗笑,乡下丫头就是乡下丫头,哪怕穿上锦衣华服也变不成千金小姐。动不动就下跪,这是在威胁谁呢。

      李常茹上前扶起李未央道:“二姐先起来,有什么委屈祖母会给你做主的,你这样跪着祖母该多难受。”

      叱云柔看着眼前这场又哭又跪的闹剧不免头痛,这二小姐看着娇弱心里却比谁都会算计,先是借着老太太对她的那点愧疚伏低做小让老太太把三分愧疚变成了七分怜爱,又楚楚可怜跪了一跪,如今再一跪只怕要天上的月亮老太太也肯舍了。

      才进门就敢耍手段,果然什么人生什么种,她娘是以色媚上的贱人,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只是这丫头究竟要干什么?叱云柔心里一沉,难不成她知道了农庄的山贼是自己派去的暗卫假扮,所以故意在老太太面前做足了前面的戏为的就是说出真相要老太太做主?

      “未央你有什么不顺心的只管跟母亲说,是不是丫鬟婆子待你不好?母亲这就惩罚她们。”叱云柔抓着李未央的手一派慈祥,转眼吩咐春茗:“你去查一查这一路伺候二小姐的都是哪些人,竟敢怠慢我叱云柔的女儿!”

      “母亲。”李未央挣脱叱云柔的手怯怯地又走回到老太太身边,“并不干嬷嬷们的事,未央也不用丫头伺候。”

      “尚书府的小姐吃穿用度都不能失了礼数,不然传出去了会让人笑话的。”周氏坐在旁边听了这一阵,终于找到适当的时机开口,“连敏德这个养子尚且有两个嬷嬷一个小厮伺候,你这嫡亲的正牌小姐身边怎能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

      叱云柔听到“嫡亲”两个字不由眉头一皱,却听老太太赞许:“你三婶说得很对,未央你是千金小姐,不能降低身份。”

      李长乐心想:洗脚丫头生的女儿也配用丫头!

      李未央含泪点头:“未央只是害怕。”

      李常茹问:“二姐是还在害怕乡下的山贼?这里是平城尚书府不是乡下,没有山贼的。”

      老太太听到“乡下”不免心酸:“都怪祖母。”

      李未央道:“祖母恩情未央永生不忘,只是有一事还望祖母答应,未央在乡下时同乳母刘氏的外甥女心儿十分投缘,上回遭遇山贼也多亏她相救,未央斗胆恳求祖母将心儿一并就在府中。”

      “原来为了这个,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你这又哭又跪的可把老太太给吓坏了。”叱云柔心心里的石头暂时落地。

      “不就是个丫头,你喜欢就把她留下好了。”老太太拉着李未央的手走到叱云柔面前,“家里的事如今都是你母亲在管,你缺什么少什么就给你母亲说。”

      李未央怯生生地看了叱云柔一眼,欲言欲止。

      “老太太说的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未央你喜欢就把她留下吧。”

      “心儿不是丫头,她是未央的姐妹。”叱云柔的话没说话就被李未央截断。

      “二妹慎言。”李长乐听到李未央居然把一个乡下丫头当做姐妹不由得一阵气恼,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长乐,你妹妹胆子小,你不要吓她。”老太太不悦地看了李长乐一眼。

      李常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李未央一直被老太太拉着的手。

      “把她留下吧。”叱云柔无意再跟老太太周旋,应酬了几句就借口晚上家宴带李长乐离开了。

      “那个李未央简直不知好歹,自己身份低微还要认一个乡下丫头做姐妹,这不是把整个尚书府的身份都拉低了!”李长乐性子急,一出门就抱怨起来。

      “长乐。”叱云柔意味深长地唤了她一声,还在老太太的院子,可不能不留个心眼。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只见两个嬷嬷带着几个大小丫头在墙边站着,那是老太太安排去伺候李未央的人。李长乐盯着其中一个白衣白裙的丫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晦气”,那丫头似乎听见了,也抬头看了李长乐一眼,那眼神有怒有哀,更带着几分轻蔑,竟将李长乐吓到了。

      “母亲。”李长乐颤着声儿叫她。

      “怎么了?”叱云柔察觉出女儿的异样,也停下脚步顺着李长乐手指的方向看。

      “那里有个人。”李长乐指着墙角,耳边出现了许多陌生的声音。

      “那些是老太太赐给二小姐的下人。”春茗补充。

      “那里有个丫头,她在看我。”李长乐自言自语,没等话说话,里面就有嬷嬷来传话说老太太召见,丫鬟婆子都有序地往房里走,那个白色的影子随即就被人流淹没了。

      “走吧。”叱云柔拉着女儿的手走出了老太太的院子,“长乐你不必担心,更不必害怕,凡是挡你前途的人母亲都不会放过他。”

      这边厢,老太太在跟李未央叙过天伦以后依旧按惯例分给她两个嬷嬷两个丫鬟,又把一间极为宽敞的院落分给她居住。李未央初入尚书府只觉得处处精致步步新奇,待嬷嬷们离开后方才拉着冯心儿的手说:“心儿,这里的一切是我做梦都没想到的!”

      冯心儿看着李未央脸上的欣喜,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即刻被真诚替代:“你是个好心人,好人有好报,我早说过你的好日子在后面呢。”

      李未央摇头:“你才是好人,要不是你拼命救我,只怕我早已成为山贼的刀下亡魂,又怎会有命来享受这一切!”

      冯心儿道:“你在后山救我,我从山贼手里救你,我们才是生死与共的姐妹。”

      李未央不住点头。

      “对了,今天见老夫人一切可还顺利?我看你在里面呆了那么久,真怕你出事。”

      提起见老夫人的事李未央依然心有余悸,“祖母人很好,姐妹们也和善,只是三妹有些不好相处,好在祖母疼我,不仅骂了三妹还答应让你留下来陪我呢。”

      “当真?”冯心儿难得开心,有了尚书府二小姐这靠山她便能跻身平城贵族之列,假以时日进得宫中见到皇帝,再杀他为河西王府报仇。她只顾沉浸在为族人复仇的美梦,全然不曾顾及到李未央脸上逐渐凝重的愁云惨雾。

      “这才头一天回来,三妹就如此奚落我,这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是那个二房的三小姐?”冯心儿依稀记得在门边等着老太太召见的空隙是有个中年女人拉着个穿绸缎的少女从身边走过,婆子们毕恭毕敬地唤她们“二夫人”“三小姐”,等人一走选就窃窃私语说二房没儿子,老太太嫌二夫人嘴碎,二小姐是被针戳了也不知哎哟一声的泥菩萨,三小姐又太过天真,这二房只怕气数已尽了。

      冯心儿还记得那少女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抱怨的样子,除了穿戴华丽些简直跟乡下的村妇没什么区别,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尚书府的三小姐?

      “她是眼红你得老太太垂怜,所以才故意找你的麻烦,若老太太对你不闻不问只怕她连正眼都不会瞧你的。”

      “那我该怎么办?祖母说晚上的家宴父亲会回来,到时若李常喜再当众羞辱我,那我该如何反击?”

      “晚上你父亲要回来?”冯心儿的注意力全被这事吸引了。

      李未央点头。

      李萧然,大魏太傅,一品尚书。若李未央得他青眼,那自己离报仇就更近一步了。

      “你父亲是文官又是一品大员,自然希望女儿端庄大方,未央你规矩学得少索性就打扮得简单一些,否则手忙脚乱更出洋相。席上若李常喜故意引经据典戏弄你,你也不必揣着糊涂装明白,简单朴实回答她就好。就像白天在老太太面前一般。你越是无知就越让他们愧疚,那么他们就会加倍对你好来补偿你。等你将来仪态万千知书达理,他们又会把你的造化都当做自己的功劳,这样才会越发重视你。”

      李未央在冯心儿的指导下一招一式地打扮起来,老夫人派人送来的衣裳颜色各异,冯心儿却给她挑了套最素净的牙白镶边水绿衣裙,除了李长乐所赠的比翼双飞蝶香囊身上再无一点配饰,连头发都梳成了最简单的单螺髻。

      “这香囊是你大姐送的,戴出去不仅显得你们姐妹感情融洽更表现你对长姐的尊敬。”冯心儿才替她把香囊系好,嬷嬷就来请她去花厅用膳了。

      因为是二小姐回府的第一顿家宴,各房都到得十分整齐,除了远在凉州的李敏峰和闭门不出的李常喜。前者是为了仕途前程而离家,后者则是因为白天在老太太面前大吵大闹被自己母亲禁足,生怕她再在家宴上说出什么不敬的话来惹老太太生气。

      出乎意料地,李萧然对这个十几年没见过面的小女儿并不特别关心,在简单的几句问候之余就把目光都放在了大女儿李长乐身上,不仅夸赞她白天送如意扣给幼妹的举动有大家风范,还把御赐的一方古砚赏给了她。

      叱云柔十分得意自己的女儿受到夫君的夸赞,白天李长乐未经她同意就把如意扣送给李未央的事也就这样一笔带过了。一枚如意扣算得了什么?女儿能得到家里人的宠爱和欢心才是最重要的。

      李未央偷偷打量着坐在自己旁边的李长乐,只见她青丝如墨肤白如玉,此时又换了一套月白滚边妃色衣裙,胸前绣着三色牡丹,襟上刺了连枝绿叶,发髻这不是白天在老太太面前的样子而是梳成了更为精致的飞仙髻,又缀着金玉梳钗,珠光宝气明艳动人,这样精致的人坐在自己身边,难怪父亲会不理自己了。

      再看坐在对面的李常茹,虽不似李长乐一般艳丽,但也精心打扮过换了一件鲜艳的衣裳。这一屋子的人似乎都对这餐饭十分重视,甚至连温氏周氏那等居孀之人都换上了色彩鲜亮的衣裳。李未央一身素服坐在她们中间,显眼更刺眼。

      一餐饭吃得如同嚼蜡,好在并没人对她品头论足。饭后叱云柔亲自送女儿回房,一进门李长乐就忍不住大笑起来:“晚上老太太的脸色您瞧见没?又生气又不好发作,真是太好笑了。这李未央还真是个福星,老太太越是忌讳什么她就越是来什么,有她在连常喜都像大家闺秀了。”

      叱云柔到底是见多识广,笑得含蓄,“老太太寿辰将至大家为图喜庆都穿得热闹,她那一身素简直就是披麻戴孝,不过这样也好,有她做衬托才更显得我的长乐天下无双。”

      春茗道:“李未央这样的野丫头怎么能跟大小姐相提并论。”

      檀香补充:“就是嘛,她连给大小姐提鞋都不配。绿叶配红花,她不过是叶子下面的泥,大家都看花去了又谁在乎叶子下面是什么玩意。”

      这一篇话听得李长乐十分满意,随手就把两根金簪子分别赏给了她两个。叱云柔终究是心有城府之人,奉承话虽好听心里却依然惦记着李未央白天在老太太面前的言行。一个缺管少教的乡下丫头真能说出那样一篇话?到底是误打误撞还是背后有人指点?不管是什么,她都得给她点教训让她明白在李家并不是讨好老太太就可以高枕无忧的。

      “春茗,派人去查一查二小姐在乡下都跟哪些人交往过,再有找一个嬷嬷好生教一教她李府的规矩。”

      第二天春茗回话说派去乡下的人已经动身,并且老太太也派了人去教李未央规矩。

      “老太太亲自挑的人?”叱云柔一点都不诧异,“看来她还是对我有戒心,这样也好,将来二小姐若是有哪里磕磕碰碰也怪不到我的头上,不过你还是要多盯着一些,告诉那院里的下人,二小姐是老太太的掌上明珠一定要好生伺候,若是二小姐有半点抱怨看我不扒她们的皮。”

      老太太派人去教李未央规矩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李府上下,既然有嬷嬷单独教导,李未央也就不去书斋跟姐妹们一起念书了。

      李常喜在闭门思过三天后解禁放足重回书斋,一见两个姐姐就不住抱怨:“那个李未央是什么身份,跟我们平起平坐不说还得祖母的人亲自教导,简直是乌鸦变凤凰。”

      李常茹手里的书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但不得不做出刻苦专研的样子,李府人多口杂,常喜的这番话不久就会传到老太太耳中,这时候她最好就是不说话这样才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果然李常喜见她不搭理自己就又挪到了李长乐身边,“我听说那天在老太太那里李未央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要把一个乡下丫头留下来跟自己当姐妹。真是个贱骨头。”

      李长乐手中的腊梅图已近收尾,李常喜骂李未央的话又正可在她心上,因此开口道:“二妹重情义,那个乡下姑娘曾救过她的命,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

      “那也不能跟她做姐妹!我们都是千金小姐,那个目不识丁的丫头怎么能跟我们比!”

      “母亲已经答应把那姑娘收留在府里做丫鬟了,也算报答她对二妹的救命之恩。常喜你是嫡出小姐何必跟一个丫鬟过不去呢。”

      李常喜这才开窍拉着李长乐的衣角说:“就是。我们都是嫡出的尚书小姐,不用理会那些自甘堕落与丫鬟为伍的人。”

      李常茹合上书闭目养神,心中却连连叹气,自己这妹妹几时才能聪明一些?

      一炉雅香未燃尽,檀香便带着新闻进来禀报了。

      “二小姐把教规矩的崔嬷嬷打伤了,已经惊动了老太太,连老爷都赶过去了。”

      “是一直伺候老太太的崔嬷嬷?”常喜大惊,第一个跑了出去。

      “不是老太太身边的崔嬷嬷,是紫烟她娘小崔嬷嬷。”

      李长乐看了李常茹一眼,两人这才起身朝李未央的院子走去。

      李未央的院子早已被家丁围得似铁桶一般,二小姐教训了礼仪嬷嬷的消息一传出去府里就炸开锅了,二房三房都闻声赶来凑热闹,又有大丫头去把叱云柔李萧然请了来。李长乐李常茹赶到的时候只见几个老嬷嬷站在院子里说是老爷要亲自处理不让人进去。

      “连大姐都不能进?”李常喜问了一句,她比她两个先来已经被嬷嬷堵在门口好一阵了。

      “老太太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人群主动让了一条路出来,只见李老夫人一身常服拄着龙头拐杖不住朝这边走,好几回崔嬷嬷要扶她都被她给推开了。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老太太真走急了,指着李长乐姐妹三个喘了半天气才说出下一句:“未央是你们的姐妹,你们就看着她在里面受罚自己却在外面说风凉话!”

      “祖母!”李常喜想要辩解,被李常茹暗中拉住了手腕不让说话。

      “祖母明鉴,二妹跟我血浓于水我自然担心她的安危,只是父亲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去,所以我们才会现在门口。”李常茹那点小动作也只能骗骗老眼昏花的老夫人,不过李长乐也想看李未央的笑话,这时候如果让常喜开口只会让老太太把怒气都撒到她们身上,还是自己来好了。

      “母亲来了。”李萧然听到说老太太来了,赶紧打开门出来接驾。

      “不知道未央做错了什么事竟惊动当朝一品尚书亲自审问。”老太太拐杖重重地在地上敲了一下,推开李萧然进去了。

      李未央一见老太太来了便哭着叫“祖母救我”,听得才踏进门的李家三姝心生厌恶。里面温氏周氏都已经坐下了,周氏拉着被打的小崔嬷嬷感叹:“小崔嬷嬷虽然年轻可到底是服侍老太太的人,我常跟敏德那孩子说要顽要闹只管在自己院子里顽闹,老太太身边的猫儿狗儿都要格外看中。”这话听得温氏冷笑:“三妹你这小门小户出来的自然胆子细,不像大嫂将门之后教出来的女儿也一身是胆。这俗话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有家大业大的叱云家做靠山又有老太太的宠爱,莫说打人,就是杀人又有谁敢说个不字!”

      温氏像没看到老太太进来一般只顾自言自语,老太太的脸色越发难看,走在后面的李萧然朝叱云柔使了个眼色,叱云柔这才发声:“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我叱云家的孩子,叱云家是绝不姑息养奸的。现在事情的缘由尚未清楚,我们也不能光凭小崔嬷嬷几句话就断言是二小姐打伤她的。”

      原本在门外伺候的紫烟突然跑进来跪下了:“老太太明鉴,就是二小姐打伤我娘的。”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李未央:“未央,你考虑祖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未央只是发抖:“不是我,我没有打崔嬷嬷。”

      叱云柔转头看了眼立在周氏身边的小崔嬷嬷,“既然不是你,那小崔嬷嬷额头上的伤又是怎么来的?你院子里的人都是李家的家奴,是绝不敢跟小崔嬷嬷动手的。”

      李未央啜泣不语。

      叱云柔道:“看二小姐这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也不信她有力气砸破小崔嬷嬷的头,春茗你去把伺候二小姐的人都带到院子里让他们顶着日头跪着,什么时候有人招了再让他们起来。”

      李未央听说要罚自己的丫头这才又开口:“母亲不要,是未央打伤小崔嬷嬷的。”

      “未央你不要害怕,万事有祖母给你做主。”老太太瞪了眼叱云柔,“有祖母在任何人都别想欺负你。”

      李未央含着泪泣不成声,突然从外面跑进来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拉起李未央说:“打伤小崔嬷嬷的是我,老夫人不要惩罚未央了。”

      “你是何人?”李萧然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白的姑娘心中满是不悦。

      “这是心儿,母亲答应我把她留下的。”

      “你居然把这样一个不懂规矩的丫鬟赐给未央?”李萧然转头质问,叱云柔道:“冤枉呀老爷,这姑娘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又怎会把她赏给未央做丫头。”

      “母亲,心儿不是丫头,她救过未央的命是未央的姐妹。”

      “未央,这就是你说的乡下刘氏的外甥女?”老太太想起来了,李未央是跟自己提过要把刘氏的外甥女带在身边。

      李未央点头。

      叱云柔道:“既然是家奴,那为何不跪?”

      冯心儿诧异地盯着叱云柔,她竟要自己给她下跪!堂堂北凉公主怎会给一个尚书夫人下跪!

      “心儿她……”

      李未央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叱云柔打断:“她是乡下刘氏的外甥女,刘氏虽于你有养育之恩但毕竟是李家的家奴,奴才的子孙自然都是奴才,未央你不要被一个奴才给摆布了。”

      老夫人点头:“你母亲说得极是,未央你是好孩子可不能被奴才给带坏了。”

      冯心儿道:“我并没有带坏未央,我是在救她。”

      温氏顺口接话:“你怂恿她打教习嬷嬷,这还不叫坏?”

      冯心儿道:“那嬷嬷不是未央打的,是我打的。可老太太您得先听听是非曲直再断定谁对谁错。”

      老太太点头默许。

      冯心儿道:“嬷嬷来教规矩的这些天,未央每天不是跪着就是给嬷嬷斟茶递水,哪家的规矩是这样教的?这分明是故意为难未央。老太太您看看未央的手都被茶水给烫红了,膝盖上还有好多淤青,未央是您的嫡亲孙女,您不能任由下人欺负她。”

      众人抬眼,果然李未央手背上红肿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老太太瞥了眼小崔嬷嬷,只见一直沉默的小崔嬷嬷突然跪下道:“老太太吩咐要好生教养二小姐,奴婢不敢不尽心。前面几天奴婢教二小姐跪拜礼时都是让二小姐对着墙上的观音像行礼奴婢在一旁指导纠正。”

      “这磕头是不好学,尤其是大礼,一连三个头要不偏不倚,身上的钗子耳环还不能动。多少名门闺秀从小练到大十几年才勉强有些样子,二小姐是初学小崔嬷嬷怎么能教她如此难学的礼仪。”周氏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未央满是不忍心。

      小崔嬷嬷道:“是老太太吩咐教二小姐的。”

      叱云柔冷笑,自己挑了个蠢材,还怪人家没教好。

      “那二小姐的手是怎么回事?”老太太脸上绷不住,只好改问李未央的伤。

      “这嬷嬷让未央给她敬茶,如此以下犯上,我实在看不过去了……”

      叱云柔使了个眼色,即刻上来两个家奴将冯心儿堵上嘴拉到了门口。

      “没规矩的东西。”温氏冷笑。

      小崔嬷嬷道:“今日学奉茶之礼,奴婢虽接了二小姐的茶可也是立在一旁侧着身接的。二小姐还没说什么,那丫头就闯进来说我怠慢二小姐,不仅把我推开还打翻茶水洒到二小姐身上,我伺候老太太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等嚣张的丫头!”

      老太太问是不是真,李未央只顾抽噎着点头。

      “既然真相大白,那就不关未央的事。”老太太使唤崔嬷嬷去将李未央扶起来。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直沉默的周氏突然开口道:“小崔嬷嬷虽是下人,可也是有烈性的节妇,宁可饿死也要守节,老太太可怜她才让她来府里做工,这些事老太太都忘了吗。若是二小姐打伤小崔嬷嬷的事传了出去,外面人该怎么看李家?儿媳也是守节之人,将来又有何颜面出去见人!”

      李萧然道:“儿子也正担心这件事,崔氏守节受人敬佩,若在李家受辱传出去有辱家声。”

      老夫人闭着眼沉默半晌,“崔氏服侍我这些年不容易,赏她去农庄养老吧。”

      “老夫人开恩。”紫烟跪到老太太面前不住磕头,“饶了我娘吧,饶了我娘吧”

      “把她给我拉下去。”老夫人被她吵得心烦,回头看到仍跪在地上的李未央,便说:“你这是做什么?这事已与你无关了,快起来。”

      李未央磕头道:“求祖母饶恕心儿。”

      老夫人这才想起还有个冯心儿。

      “不能!”叱云柔发话:“今天的事都是这丫头挑起的,绝不能轻饶她。”

      “心儿她是为了保护我……”

      “这丫头挑唆小姐殴打嬷嬷罪无可恕,老太太可不能因为心疼二小姐的缘故就乱了家法。”

      老太太点头:“主子犯错都是奴才挑唆的,这丫头留不得,未央你是好孩子可不能因为她坏了自己的名声。”

      李未央拉住老太太道:“祖母就看在她救过孙女的份上饶她这一回吧。”

      叱云柔道:“正是因她救过你才留她在府里赏一碗饭吃,如今再要留她,又哪里来借口!”

      李未央道:“母亲不是将她赐给女儿做丫鬟?奴才做错事都是主子没教好,女儿甘受责罚。”

      “二妹不是才说那丫头是你的姐妹?怎么这会儿又成了你的奴才了?”李长乐看了半天戏终于找准时机开口了,“下人做错事自然是从主子罚起,可就是不知道那位救过你性命的姑娘时候甘心留在李家为奴为婢。”

      冯心儿听到李长乐称自己是“奴才”不免怒从心来,北凉公主,河西王掌上明珠,竟被一个没有诰封的平民侮辱。

      “心儿她就是我的奴才。”听到有机会留下冯心儿,李未央也顾不得许多了。

      “既然是奴才,那就依照家规处置吧。”李萧然素来厌烦后院的婆妈事,扔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把这丫头拖到院子里赏她二十鞭子。”叱云柔有了李萧然的许可,发号起司令来也格外得意。

      “母亲手下留情,心儿她是个姑娘,受不了这么重的刑法。”李未央说要动鞭子便慌神了,三步并做一步跑过去抱着叱云柔的腿求情。

      “未央!”老太太突然重重地将拐杖拄在地上,“你这样哭哭啼啼哪里有一点千金小姐得样子!”这就是她费尽心思从乡下接回来的孙女?这就是她满心欢喜调★教了好跟李长乐一争高低的孙女?未免让人失望!

      麻雀就是麻雀,哪里能变成凤凰!

      李未央哭得越伤心李长乐便越高兴,这样的人也配阻挡自己的前途?李未央不是一进门就得老夫人宠爱?为了她的名声连小崔嬷嬷都赶到乡下去了,你越是得意我就越要挫一挫你的锐气,在李家除了我李长乐没人敢得意!

      “母亲,二妹说的对,二十鞭子不是一个姑娘能承受的。”

      “那长乐的意思是?”

      李长乐凤目含威将被人押住的冯心儿打量了一番,忽对上冯心儿愤怒的目光,凭她是什么东西也敢瞪自己!

      “既然是二妹的丫头,那自然要顾及二妹的颜面,为打老鼠伤了玉瓶就不值得了。”李长乐莲步轻移走到冯心儿身边,冯心儿一见她便莫名愤怒,仿佛两人是宿世的仇人,不死不休。

      只是稍微一动,就被左右小厮按压得服服帖帖。李长乐顺势踩在她露在外面的手指上,咬牙切齿:“只是这丫头太不识抬举,老太太大寿将至,竟敢一身素孝在府里招摇。”

      冯心儿咬牙强忍痛楚,听李长乐道:“我看你是二妹的丫头且放过你,只是你冲撞祖母不可饶恕,檀香你把这贱丫头拉到院子里把这身丧气衣服扒下来。”

      李未央叫了声“大姐”,当众扒衣比挨鞭子更让人难堪,心儿哪里能忍受!

      “未央你过来。”老夫人突然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旁边叱云柔笑得十分得体:“你大姐也是为你好,别让这丫头毁了你的名声。”

      冯心儿堵着嘴被拉到院子里,李未央竟看着自己受辱不发一言,自己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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