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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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未央乘着华盖马车在城中招摇一番已近午时，家丁敲锣高唱“二小姐回府”的声音逐渐由街头传入深闺，上房里二房温氏三房周氏正都跟在老夫人面前凑趣，温氏见老夫人不时往窗外看便说：“看把老太太给急的，这人都进城了再等个一时半刻就会到的。”
老太太道：“你们哪里知道我的心思，那孩子从小苦命，这些年都没养在我身边，好不容易要回来了又偏偏遇上山贼，好在有惊无险。”
周氏也跟着点头叹气：“外头乱。”
温氏笑了一下：“三妹你成天就知道守着儿子哪里又知道外头是什么样子，不过话说回来，这山贼早不到迟不到，偏要等咱们的人去接二小姐的时候才出现，未免也太凑巧了。”
“正是因为接二小姐的人过于兴师动众才把山贼给引来的，否则二小姐在乡下住了十几年都安然无恙，怎么老太太一派人去接她就发生意外了！”
温氏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叱云柔的声音，徇声望去只见叱云柔扶着春茗的肩身后跟着五六个侍女正跨门而入，主仆一行人都打扮得光鲜亮丽，连走在最末的小丫头都比各房的大丫头穿得鲜艳。
周氏起身叫了句“大嫂”，温氏也跟着皮笑肉不笑地站了起来，叱云柔牵着嘴角笑了一下权当招呼二人，眼睛却只朝老太太的方向看。温氏道：“大嫂来得早呀，老太太也不过才饮了半盏新茶。”
叱云柔施了一礼在老太太下首坐下，“是我来迟了，还不是长乐一听到说二妹回来了就拉着我又挑首饰又挑衣裳，说是给二小姐的见面礼不能寒酸了，我被她拉着挑了这一日，要不是老太太派人来说二小姐即将入府要我过来，只怕这会儿都脱不开身呢。”
老太太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意，“长乐是个好孩子。”
周氏道：“大小姐最是菩萨心肠。”
温氏接住话道：“既然大小姐这般有心，何不把大小姐也唤来让她们姐妹相见？”李长乐什么性格她还不知道？任叱云柔将她吹捧上天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些年二房在她们母女手下受的气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就从李未央开始，她到要看看李长乐对这个庶出的妹妹能有多上心。
“姐妹相见固然重要，可也得先让二小姐拜过老太太再让她们见面。”叱云柔回头朝老太太笑了一下，“有什么比得上老太太的事重要呢。”
老太太又朝外面看了一眼。
“都这个时候了二小姐怎么还没到？春茗你去门口看看别是出事了。”
叱云柔话音刚落就有个中年嬷嬷站到门首回话：“二小姐一刻钟前就到府外了，只是不肯进府。”
温氏不留神笑出了声。
老太太皱眉：“二小姐不懂事你们做下人的也不知道劝她？”
“二小姐是不肯从侧门进府。”
“谁让二小姐走侧门的？”
“老太太别气，咱们这二小姐自小养在乡下不懂规矩也是难免的，让人去跟她说清楚就是了。春茗你快去正门将二小姐迎回来，可不能让人说嘴说我这个做娘的只心疼大女儿不重视小女儿。”
嬷嬷拉住春茗：“不是二小姐不走侧门，是二小姐的丫头不许二小姐下马车，说都是尚书的女儿不该厚此薄彼。”
“这不是胡闹吗？咱们家什么时候养出这般不懂规矩的丫头了。大嫂你也不给二小姐挑个好丫头，由着这样的人把二小姐带坏不成。”温氏一副万分心痛的样子，看得叱云柔只是想笑，只是顾虑着旁边老太太还在，也不得不佯装难受，“二妹大概不知道，此番派去接未央的从嬷嬷到小厮都是老太太安排的人，我倒也想派春茗去，只是老太太嫌她太年轻不会伺候人。”
周氏突然轻咳了一声，用手帕捂着嘴不知是在笑还是在掩饰尴尬。
“简直没规矩！”老太太突然骂这一句，不知是骂李未央还是骂带坏她的丫头。
“老太太恕罪。”嬷嬷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得即刻跪下了，“奴婢也曾劝二小姐，只是那丫头太厉害，还敢动手打人，奴婢跟其他几个嬷嬷都险些挨了她的拳脚。”
老太太气得脸都白了，“崔嬷嬷你去把那个挑唆二小姐的丫头给我带进来，我倒要看看她长了什么牙什么爪。”
不等崔嬷嬷跨出大门就又有丫头跑着进来说二小姐给老太太磕头来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十分诧异，适才还刚烈着不肯下马车的人怎么一转眼就到院子里了。
“是少爷去正门将二小姐迎进来的。”
二房无子，李家只有大房李敏峰三房李敏德两个儿子，如今李敏峰正在凉州办差，丫头说的少爷自然就是三房的李敏德了。周氏听说是自己儿子去正门迎的李未央便不由得转头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看叱云柔。老太太听说李未央回来了适才的怒气也化作了一团和气，叱云柔也依旧是一张笑意盈盈的脸，真真假假让人看不清楚。
“祖母，二姐回来了怎么也没人去迎她？”李敏德挑头带着李未央进到厅里，周氏一见他便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你这孩子成天就知道疯玩，这回居然跑到门口去了，要不是有嬷嬷看着只怕就要上街了。”
李敏德谷着嘴不服气：“我是听说二姐回来了才到门口去的，不信你问带我的嬷嬷。”
“好了。”老太太无心听他们母子聒噪，转眼看着站在门边的紫衣少女笑道：“这就是未央吧？快到祖母这里来。”
叱云柔朝春茗点了下头，即刻就有丫头拿来一个锦缎刺绣团云蒲团放在老太太面前的空地上。
进庙拜神，李未央初回家中，必然要给长辈行大礼当才昭显规矩。
“二小姐给老夫人请安。”崔嬷嬷见李未央盯着蒲团巍然不动，只好又说了一遍提醒她下跪磕头。
老太太满是期待地盯着李未央，只见李未央提着裙摆跪在蒲团上，双手摊放于两侧，掷地有声地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响头。
不土不洋，不伦不类，连周氏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未央你这是做什么呢？”叱云柔对这个洗脚丫头生的女儿并无好感，不过瓜田李下，尤其在老太太面前，她不得不表现出一家主母的气度来关心这个离家多年的便宜女儿，省得落人口实起说自己容不下人。
“就是呀未央，你这几个头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庙拜神呢。”温氏难得见大房出洋相，李未央虽然是庶出但名义上也是叱云柔的女儿，这场戏可是越来越精彩了。
李未央又给老太太磕了一个头方才开口说话：“祖母恕罪，未央自小生在乡间并不懂什么礼节规矩，也不知道面对祖母以及各位长辈该如何行礼说话。适才给祖母磕的三个头乃是在乡间时乳母刘氏带未央进庙拜神所行的礼，乳母说神灵是最高贵不可侵犯的，因为才要用最隆的礼节叩拜。祖母在未央心里更神灵一样高贵，所以未央斗胆用叩拜神灵的方式给祖母请安，其中不妥还请祖母及各位长辈多多包涵。”
老太太原本为李未央不懂礼法不悦，如今听了这一番话不由得转怒为哀，半怜半悔地对所有人说：“未央是个心眼实在的孩子，都怪祖母耽误了你让你在乡下过了这十几年，如今回来了，祖母一定给你请个好师傅把该学的都补上来，琴棋书画礼仪教养，你的姐妹们有的你也会有，祖母不会亏待你的。”说着竟抹泪哭了起来。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大的日子怎么能掉眼泪呢，这要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未央惹您生气了。”叱云柔心里虽然不痛快，脸上却依旧笑得慈爱，“未央啊快过来让我瞧瞧。”
“二小姐给大夫人请安。”春茗适时唱喏了一句，让本欲起身的李未央不得不跪下重新给叱云柔磕了一个头。
“好孩子快起来吧，地上凉。”叱云柔竟主动上前将李未央扶了起来，不止是温氏，连老太太都觉得惊奇，不可一世的叱云家嫡女什么时候转性了竟对庶出女儿和颜悦色起来了。
叱云柔拉着李未央的手将她带到温氏周氏面前一一做了介绍才又把人送回老太太身边，按规矩李未央初入府中应该给所有的长辈磕头请安以示尊敬，然而有叱云柔在一旁拉着，温氏周氏自然不敢让她下跪磕头，两人分别说了些吉祥话夸她，话好听脸色却难看。
老太太握着李未央的手不由得一阵心疼：“瞧你瘦得都一把骨头了，想必是那刘氏没好生照顾你。”
李未央摇头：“乳母待未央很好，还时常让自己的侄女儿来跟未央作伴，未央一人在乡下也如同有姐妹一般。对了祖母，未央斗胆……”
“对了，你还没见过你的姐妹们呢。”老太太听了李未央的话突然想起来府中还有三个嫡亲孙女儿，“崔嬷嬷你去把小姐们都请过来。”又拍着李未央的手说：“你的姐姐妹妹们都盼着你回来呢。”
“就是，大小姐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温氏生怕众人忘了叱云柔夸下的海口，等下老太太问起来看她李长乐能拿出什么宝贝来送给这个二小姐。
说话的功夫崔嬷嬷就把三位小姐请来了。大小姐李长乐，平城第一美女，琴棋书画针织女红无一不精，人美亦慧，是李家人的掌上明珠。二小姐李常茹，温柔娴静，一派大家闺秀风范。三小姐李常茹，娇憨可爱，人未到声先至，还在门口就听到她问二小姐在哪里的声音了。
趁着姐妹见礼的功夫李长乐将李未央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只见她体态婀娜容貌清秀，这样的人材放在乡下或许算得上惊鸿一瞥，可在美女如云的京城也不过尔尔，母亲竟然担心这样一个人会威胁自己的前途，未免有些太可笑了。
“长乐你盯着妹妹笑什么？”李长乐打量李未央的功夫叱云柔也关注着李长乐，生怕自己这宝贝女儿一个沉不住气在老太太跟前做出傻事来。
“女儿是见到妹妹太高兴了所以才失了分寸。”李长乐回神，拉住李未央的手走到老太太面前，“祖母有了妹妹会不会就不喜欢长乐了？”
“李未央才回来不到一个时辰，我们可是在祖母跟前长大的，祖母怎么能偏心她呢！”李常喜听到说老太太偏爱李未央便赶紧凑了上来，“大姐可是平城第一才女，李未央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祖母就是偏心她也不能不喜欢大姐呀。”
“常喜！”温氏听到自己女儿说的这些话不由得生气，这丫头什么时候能像常茹一样让自己省心！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孙女，我都一样喜欢。只不过未央才回来我难免要偏爱一些，常喜你不要闹脾气，要学你两个姐姐沉稳大气，这才是我们尚书府小姐应有的做派。”老太太一见李常喜闹脾气就头痛，这孩子心直口快又单纯，平时自然是自己的开心果，可一闹起脾气来也让人难以招架，好在长乐常茹两个懂事让人省心，“长乐你不是给未央准备了礼物？快拿出来让祖母瞧瞧。”
果然李常喜一听说李长乐给李未央准备了礼物就不在缠着老太太转而缠住李长乐问“大姐给她准备了什么快拿出来给我看看吧”。
“就是呀，长乐你不是缠着大嫂挑了半天，快拿出来给我们开开眼。”温氏难得附和了常喜一次。
李长乐依旧笑嘻嘻地拉着李未央的手，不经意间瞥过叱云柔，见母亲笑着向自己点头示意心里便有几分明白了，转身对老太太说：“初见二妹也不知她喜欢什么，还劳累母亲跟我在库房里挑了半晌，只是没挑出可心的东西来。”
“那就是什么都没准备了？”温氏心中大喜，叱云柔你也有言而无信的一天，还是被自己女儿亲手坑害，真是大快人心。
李长乐摇头，伸手从腰带上解下一个香囊来递到李未央手中，只见银红绸缎上用金线镶边挑绣着比翼双飞蝶，下面用葱绿丝绦缀着块翡翠如意扣，虽不算奢华但也十分精致了。
“香囊是我自己绣的并不值钱，只是这如意扣是母亲从法师那里为我求来的，只此一枚，我从小便带着，如今送给你希望你能如意平安。”
黄金有价翠无价，这如意扣是叱云柔用自己陪嫁的翡翠中最好的一块挑了出来的又让法师做足七七四十九个道场以保女儿平安如意，没想到李长乐竟把它送给了李未央这乡下丫头，简直是暴殄天物！看着李未央拿着香囊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叱云柔不觉一阵心痛，这样的贱命也配带她叱云家的东西？长乐这孩子果然未经人事，没准备东西随手赏她个镯子钗子也好，这么能把如此重要的东西送人？难怪法师说李未央会影响长乐的前途，不是对手太厉害而是自己太大意！
没等叱云柔开口李常喜就抢先发问了：“大姐你怎么把如此名贵的东西送给一个洗脚丫头生的女儿？”
“常喜你闭嘴。”老太太难得当着一众孙女的面发了次脾气，“未央是你的姐姐你不能对她这样无礼。”
“祖母还说自己不偏心？李未央不过是个洗脚丫头生的庶女，而我是李府二老爷的嫡亲女儿，大姐心善拿她当姐妹并不代表她能跟我们平等，嫡就是嫡庶就是庶，她从出生就注定了低人一等！”
不待李常喜把话说完李未央就捂着嘴哭了起来，“祖母别生气都是未央的错，是未央不配收大姐的礼物……”
“未央你起来！”老太太强行拉起又跪下的李未央让她坐到自己身边，伸手指着李常喜说“把她给我带下去！”
“快走！”温氏见老太太动怒赶紧连推带拉把李常喜带走了，剩下李常茹留在厅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未央快别哭了。”叱云柔见温氏带着女儿灰溜溜的走了心中无比痛快，“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哭肿了该多难看，春茗快去打水来给二小姐洗脸，再把我的玉容散一并带来给二小姐敷眼睛，这玉容散最是消肿，只消敷上一刻钟保证你一双眼睛又变得水水嫩嫩的，这样晚上你父亲回来见到才高兴呢。”
老太太也安慰李未央：“你母亲是最会保养的，看你大姐被母亲调理得多水嫩，你只肖听她的话好生用玉容散就是了。”
李未央逐渐止住眼泪，待洗过脸敷过玉容散，老太太又问起她在乡下的饮食起居，又把自己身边的两个丫头白芷、紫烟赐给她。叱云柔道：“别的人怕服侍得不尽心，这两个丫头是老太太亲自调理的，不敢不认真伺候你。”
李常茹感叹：“祖母可真疼二姐，连大姐都没得到过祖母赏赐的丫头呢。”
李未央感激地看了老夫人一眼，突然跪下道：“未央不要丫头，只有一事恳求祖母答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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