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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很高兴认识你 ...

  •   1
      “十六岁的白衣少年:
      我把这封信写在日记本的第一页,这实在是有些羞人的事,好在你永远不会看见。
      不!这世界上应该有两个你,少年A意气风发地活在现实,少年B蹑手蹑脚地藏在我的心里,而我将永不说出少年A的名字。每当夜晚来临,我在此给少年B写信,写一个少女忐忑的心事,你可不许偷偷取笑我,因为我害羞得厉害。
      我还要告诉你关于一朵花、一条河流、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带给我的思考。
      夜色轻柔,祝你好梦。”
      ……
      白朱软着腿,靠着花坛蹲下,手贴上凉凉的瓷砖,试图让手心的温度降下去,无济于事,她的手一层层都是汗。白朱盯着屏幕不敢眨眼睛。屏幕熄了又被她反复摁亮。后来手机没电了,她就神经质地捏着日记本,也不往下翻阅。
      她当然知道后面写的是什么,连它丢失,戛然而止的日期她都铭记在心。
      宁袭找到白朱的时候,白朱的腿已经麻了,她一脸无措地看着大汗淋漓的宁袭,手撑着地,好一会儿都站不起来,只好翻出包里的纸巾,递给宁袭。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着急的样子 。为她着急。
      宁袭喘着气,因为剧烈的奔跑,眼睛亮得骇人。他直接忽视纸巾,托着白朱的腰,把她扶抱起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他说话时声音又干又哑,喉咙火辣辣的疼。天知道他一下飞机看见白朱的消息,就不停地给白朱打电话,而机械的女声一直在提醒对方手机关机。
      白朱被宁袭牵着手,慢慢活动腿部。她察觉到宁袭的怒气,尾指挠了一下他的掌心,示好道:“没电了。”
      “为什么不回公寓?”宁袭努力克制住咳嗽感,长时间剧烈的奔跑让他喉咙很不舒服。他知道白朱在校外租房子住。
      “我……”笔记本皮质的外壳被汗浸湿,滑腻腻的,白朱找回被宁袭几句话带偏的重点,问他:“你见过这个笔记本?”
      宁袭视线极快地扫过笔记本,喉咙里的咳嗽还是咕噜一下冒出来,他点头。
      白朱的脸一下就红了,“那那……”她疾走几步,有些摇摇晃晃,又被宁袭长臂一揽,拉回了身边。
      “那你都看见了?”她低垂着头,害羞得耳根都红了。
      宁袭的担忧这才放下去,他的小仙女傻得可爱。他扶着白朱的肩膀,白朱跟着宁袭的动作旋身,两人面对面。宁袭出其不意地吻了一下她的额角,白朱惊讶地瞪眼,慌张地用手捂住那一小块地方,要烧起来了,她还想问的话都晕乎乎地在脑袋里打转。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犯规?!白朱嘟囔:“不公平。”
      “嗯?你说什么?”宁袭挑眉,声音太小听不见。有同学路过给白朱打招呼,余光都好奇地落在宁袭身上,宁袭一律冷着脸点头,顺便把白朱的手十指紧扣。
      两人腻腻歪歪地回到白朱的公寓,路过保安室的时候取回了宁袭寄存的行李。白朱这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决定来G市的?”
      “临时决定的。”下午他结束和白朱的通话,在书房里静不下心,跟医生打过招呼就直接飞G市。
      口是心非!白朱推着他进浴室,自己去准备晚餐了。
      风摇晃着屋外的几棵樟树,黄昏的光线醉人的厉害,树叶能解说风的语言,白日里那些混乱不清的对白都清晰地浮现出来,她想起那个矜傲如白鲸的少女,瓜分了他的少年期,不是不嫉妒的。她抿了抿嘴,慢慢地把青瓜切成细丝。
      也曾想在最青涩的年纪遇到你,与你分享青春期的苦涩与甜蜜,捧起恋人的脸颊,过两个人长长的情爱天,随手触摸到的都是记忆,没有秘密。
      浴室的水声停了,宁袭把毛巾搭在头上,从身后圈住白朱。白朱紧张得把刀悬在半空中。宁袭的手在白朱的腰间一划,已经为她穿好了围腰,低笑着分开了两人相贴的上半身。
      有水滴顺着宁袭的发梢流下,低落到白朱的肩窝,白朱缩了一下,为自己的遐想羞红了脸颊。

      碗是宁袭洗的,他的视线瞟过流离台上摊开的菜谱,琢磨自己学做菜成功的几率,眉毛不自觉地拧紧。CD机正在播放一首弦乐四重奏《Viva La Vida》,白朱盘腿坐在地板上,犹带不可思议地翻阅笔记本,它在初三的五月丢失,她以为没有机会再找回来了。
      她看得入神,没有察觉到宁袭已经来到身边,直到另一双手覆盖在她翻页的手,她才慌乱地想把本子合上,被他一句话阻止。
      “是被我捡到的。”后来又被他弄丢了,他点开□□头像,放大,是一张模糊的图片。
      白朱对宁袭□□头像的小圆早就谙熟于心,那么些个难眠的月夜,她怀揣隐晦的心事,不敢给他发一个好友申请。但她不解笔记本和头像的联系。
      宁袭看出白朱的疑惑,也不解释,只是右手快速翻动着本子,触摸到缺损的一角,动作自然地停下。他转动日记本,在灯光下,白朱惊讶地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日记本的角度与照片上文字的角度巧妙地重合在一起,而那一页是她胡言乱语写的一首还未完成的诗。
      “我想剖开/生命中最干净的/玻璃给你
      墨绿色的飘带和长发/踮起脚尖和上扬的脸颊/安分听课的笔和生长圆润的指甲”
      拙劣的笔在此处留下几个脏脏的墨点,看得出写诗的人迟迟不肯下笔的纠结。白朱记得那个下午,光线纤美柔和,她对着少年清朗的背影斟字酌句,生怕一个不妥协的词就唐突了他。
      她少有和他同教室学习的机会,那时初中生还要求上历史,历史老师就把两个班的孩子带到阶梯教室,上大课。星期四是她每个星期期待的节日。但白朱从来没有在历史课上认真过,她总是控制不住,频频看他。
      没有安分听课的笔,她写完那句话就不敢再写下去。

      照片拍得模糊,且选的角度怪异,白朱更是从来不敢点开那张头像。那是一个距离,她安分守己。她心里一直有个绝望的舞者,被绳子拴着,只在绳子半径范围里跳舞,而宁袭在圆圈之外,是她奋力踮脚也够不到的所在。
      他从身后抱住白朱,握着白朱的指尖,轻轻一吻。
      “如诗中所言,你的指尖圆润可爱。还记得初中我们上的历史大课吗?”白朱点头,“有一天我留下来做值日,意外捡到了这个日记本,本想交给老师,写个失物招领。”他说道这里,沙哑的嗓子笑出了声。
      “但看到内容,啊,是情书啊!那交给可不行,这么想着,就一直留了下来。也想过寻找失主,但一节大课女生也有50多人……”他笑得直咳嗽,揶揄地看着白朱。
      “所以……所以你把它弄成□□头像?!这个办法也太蠢了吧!谁会注意到这么细枝末节的东西。”
      宁袭但笑不语,白朱被他笑得脸红,头越来越低,最后把头钻进宁袭的怀里,任宁袭怎么哄都不出来。
      他揉了揉白朱的头发,几个月不见,她的头发已经长到肩胛骨的位置了。
      “因为啊,我那时想,这么害羞的女孩子,却写着直白的情话,老是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要是喜欢的白衣少年是我就好了,我一定认真听她说话。”
      怎么办,有点嫉妒过去那个自己。好像过分了。
      为你一句戏言,少年穿十年白衣。
      白朱两只手环过宁袭的腰,侧着的脸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提笔在那首诗后面接着写,笔力顺畅:
      “摇摆的山路和无一人的公交车/说家乡话
      我剪短的发枯黄似稻草/我瘦的像头饿死的马/我留了长长的指甲结丑陋的疤”
      宁袭看着白朱下笔,沙哑的声音像是穿过那条雾气弥漫的山道,遥远袭来,填补上白朱思路的空缺。
      “我不再看书,偏爱吞云吐雾/我听了好多话/夹枪带棒的口音和心口不一的表达”
      白朱抬眼对上宁袭的眼睛,在里面看见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她低头,下笔坚定无悔,追上他毁坏了的声线:“只剩下一个马达/垂死挣扎摸爬滚打/冲撞了白衬衫、春天、忧伤/还想要干干净净”
      宁袭握住白朱手中的笔,声音贴着耳根对她,写下最后一句:“爱你”

      2
      公寓是布置雅致的套间,标准的一厅一厨一卧一卫。家具多为原木,主色调是姜黄色,卧室的一面墙改装成衣帽柜,衣帽柜有巨大的落地穿衣镜,镜中映出两个相拥而眠的身形。
      暖黄色的阳光摇碎在床上,狭长的眼睑抖动着睁开,宁袭动了动手臂,感受到压力,他侧头,怀中人枕在他的右手臂上,睡得香甜,手指还无意识地勾着他睡衣的衣角。
      宁袭无声微笑,也不着急起床,视线无意识地在房间里打转,注意到那扇巨大的穿衣镜,开始考虑以后住宅的布局规划,是不是应该单独弄个衣帽室。
      睡梦中眼罩丢失,白朱被光晃得皱眉,直往宁袭怀里钻。宁袭安抚地拍着白朱的背,又用空着的左手虚拢在白朱的眼周。白朱这才安心睡去。
      两人侧身抱着,手脚都交缠在一起,好在室内有空调,也不热。
      宁袭的生物钟很严谨,清晨六点正是他晨跑的时间,难得清闲,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白朱的脸颊。介于女人与少女之间的柔美,闭着眼这种气质尤为突出,而他错失了她的转变。
      刘海睡得有些乱,宁袭伸出手指给她整理,细腻的额头上有一块浅粉色的疤,长长的一道,蜿蜒进头皮。他心中一痛,用嘴唇轻轻碾过那块形状不规则的疤。他还记得有一顶宽檐帽的那个下午,帽子下刺目的白色绷带。
      怪不得她要留刘海——她本有着芭蕾舞者最完美最光洁的额头,高高擎首,自信迎接镁光灯。
      心口中了一下重拳,无声钝痛,他不得不借由吻白朱的动作,确认她真实的存在,才能把心中的风波消散。
      被宁袭新冒出来的胡茬痒醒,还没褪去睡意的眼睛闪着泪光,白朱双手已经下意识地缠上宁袭的脖颈,在他的怀里蹭了蹭。头顶传来宁袭低沉的闷哼,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了背部,白朱说:“早啊。”
      “早安,”宁袭提着白朱的肩窝,把她抱到与自己视线齐平的高度,吻上了白朱半眯的眼睑。
      “怎么办,不想起床,”白朱撒娇,“不想做人类了,想做一朵花,在露珠的叹息声中醒来,对着水洼梳妆,勾勒出风的形状。高兴的时候我善待自己,啪的一声开出一朵好看的花,不高兴的时候我讨好我自己,也开花,让香气妆点我抑郁的心情。”
      她说着,开心起来,两眼发亮,不安分地想往上蹿,模仿花撑开天空的力量,宁袭连忙伸手,挡在白朱的头顶上方,避免她太兴奋,撞到床头上。
      “你!要是一棵大树就好啦!我就是结在你树枝上的繁花,叶生叶落,我也花开花落!你说好不好?”
      宁袭眼中全是细碎的笑意,他点头,“那么树花小姐,赖在床上我可没办法抽枝发芽。”
      白朱闭眼装睡,作势又要钻进他的颈窝,嘴里念叨着:“冬天了,我们都得按照生物节律乖乖冬眠,等待春天。”可止不住上扬的嘴角泄露了她的愉悦。她要把与宁袭第一个同眠的夜晚写进日记本。还好公寓面积很小,不适合打地铺。
      最后还是舍不得把两人共处的时间浪费在床上,两人并排着在浴室刷牙,隔着一扇玻璃门换衣,又牵着手出门吃早点。

      幸福的时光握得越紧,流逝得越快。白朱和宁袭并肩走在校园里,穿着同色系的格子衬衫,突然生出了很多撒娇的念头。
      \"陪我去上课好不好\"
      宁袭怎么可能说不好。
      她从少女时代就幻想着,和这个人谈一场普普通通的校园恋爱,像那些早恋的情侣一样,分享日常琐事,在风和日朗的天气里穿街走巷,享受肯德基第二杯半价的折扣,星巴克买的咖啡要写他的姓,把校服穿成情侣衫,吃同一口冰激凌,下雨只打一把伞。
      或者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里,警惕着被老师发现,又兴奋于这种隐秘的甜蜜。揣着心跳为他第一次化妆,希望他夸自己好看;仰着脸等他落下生涩的吻,心慌得忘记闭上眼。
      终于等到这一天,她把过去与未来都腾开,为他留有永远的余地。
      抓着大学的尾巴谈恋爱,白朱正苦思冥想还有什么课可以上,突然记起这个时间导师在带低年级的西方艺术史,于是两人就趁没有人注意的时候坐到了阶梯教室的最后。
      白朱选的位置很偏,宁袭正襟危坐,像皑皑雪山顶的一块岩石,任何时候,就像以前许多个难挨的日子一样,只要他在她身边,即使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她也内心平静,灵魂有所皈依。
      这一生,不信神佛,不信上帝,一盏长明灯,供奉你。
      白朱这么想着,就掏出笔记本有一搭没一搭地记下来。她实在是喜欢这个日记本,中间的断痕,由少年宁袭填补,像是沟壑被一寸寸填平。

      冷不丁被老师点名,白朱浑身一凛,恨不得钻到桌子下去,脑子一片白光的时候还在想,还好高中没有跟宁袭做同学,要不然每节课都得走神了。呜。
      \"白朱!谈谈你对黑格尔艺术终结论的认识。\"
      被老师当场拎出来,学生们都好奇地看向传说中的小白仙儿,这位G大芭蕾舞团团长,每年跨年晚会上的表演总能带给人惊喜,但她为人又很低调,没有任何绯闻传出,\"小白仙儿\"这个称呼还是在校园论坛上传开的。
      白朱一脸镇定,心中却欲哭无泪,正想着怎么胡编乱造一通,就看见导师笑眯了眼,斜睨着坐在一旁的宁袭,\"要不让男朋友帮你答\"
      全班哄然,万万没想到老师会这么直白问出他们的心声!!!
      宁袭自然是知道白朱在一旁摸鱼,尽量挡住老师的视线,让白朱不被发现。他刚想递小纸条给白朱,就听见自己被点名。抱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奇妙心情,宁袭暗暗地揉掉了纸条。
      红着一张脸,白朱求助地看着宁袭,在众人注目下,宁袭起身,对讲台上的教授说:\"老师好。\"
      这就等于默认了。
      教授本来也不打算为难这对小情侣,本想自圆其说地揭过话题,免得课后白朱揪他的白胡子。可小伙子居然侃侃而谈,逻辑严明,倒让老头子刮目相看。
      手术后,宁袭的音域变窄,音色低哑,有粗糙的颗粒感,抓耳得紧,一身岁月沉淀的丰盛与自信。先声夺人,再细听内容,学生们纷纷掏出手机录音,膜拜大神。

      2
      上西方艺术史的教授出了名的好脾气,艺术系的学生们仗着不考勤,偶尔犯懒或者有活动,也逃逃课。可期末考试下来,逃课的人都悔青了肠子,原因是教授居然用一道分值20分论述题压轴,而题目赫然是某次不平凡课堂上一个很乌龙的问题,而规规矩矩上课的乖孩子有幸观摩了一位外校大神的现场解答,更聪明的孩子当场录音,为了八卦出白朱男友的身份,结果期末考试收获了意外之喜。
      直到白朱毕业多年,G大艺术系还流行着拜考神的传统,对象是一支录音笔。
      都是后话了。
      此刻白朱羞得脸红心跳,趁着教授没注意,就被宁袭牵着手,又从后门悄悄溜了出去。刚出教室不久,就接到了来电,白朱接通,是学姐!
      行川刚刚结束蜜月旅行,回到G市,在等待午饭的闲暇时间里刷G大的校园论坛,正好看见一双熟悉的身影,行川挑眉,一面拨通小白的电话,一面转过头对正在切菜的L先生说:“我们去湿地公园野餐吧!”
      四人约好在G市湿地公园正门口见面。自从婚礼上匆匆一别,白朱就再也没见到行川了。在学姐面前,白朱总是特别孩子气,远远地看见郁郁树木下站着的人,她眼睛一亮,立刻小跑着抱住了行川。行川无声微笑,稳稳地接住了白朱。
      两个被无视了的男人面面相觑,点了点头,又各自把视线转回女友身上。怨念。吃女友闺蜜的醋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一进入公园,就有一群火烈鸟迈着长腿地冲了过来,像火山倾倒在地上的粉红色的岩浆,轰轰烈烈地迎接他们的到来。行川手中的快门早就摁了下去。冲在庞大队伍的最前端的火烈鸟有些胆大,三三两两的在四个人身边打转,细长而优雅的长脖子微微弯曲,黑溜溜的眼睛灵活地转动着。
      L微弯腰,手掌试探地摸上了那团烈焰似的羽毛,它抖开翅膀,像抖开一座活火山,翅膀尾端是极其庄重威严的黑色。L双手上举,笑容和煦,示意自己并没有恶意,那黑珍珠的小眼睛又滴溜溜地在他身上转了一圈,长足轻点,转过身优雅地走了。
      靠白朱最近的一只火烈鸟突然发难,试图用它下弯的喙啄食白朱鞋上的小亮片。白朱吓得身体一抖,还没能逃开,就被宁袭一把抱在怀里,阻隔了危险。火烈鸟见目标消失,在原地团团打转。
      白朱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宁袭,宁袭眼尾长挑,声音哑沉,说:“小心点。”
      白朱点头,一颗心乱跳得欢,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立刻跳出他的怀抱,转着圈混进了火烈鸟队伍里,绀色的身影迅速被粉红色的岩浆淹没。宁袭不放心,隔着一米远吊在白朱的身后,不时伸出手摸摸身边缓步走过的火烈鸟的长脖子。
      行川注意到白朱那边的动静,亲眼目睹宁袭无微不至的关心,那颗有些惴惴的心才彻底放下去。她还记得那个黄昏,白朱醉倒在阳台,模糊叫出口的名字。她看出了小白儿的不开心,有意把话题绕道了那个少年身上。
      她也只和他有过两面之缘,两次都没来得及攀谈,倒是L和宁袭私交深厚。L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并无条件配合。她只是没想到,白朱甚至等不到第二天就要北上。
      行川低头查看刚刚拍摄的照片,照片中的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身着同色系的格子衫,步履缓缓,走进火烈鸟群中。远处是蔚蓝色的水泽,泛滥一片绚烂写意的霞光,再偏心地收进火烈鸟的羽毛里。
      照片记下的温情一刻证明,再也不必遥遥看少年薄衫,他深情,且细腻,也肯降服一身骄傲,走在小白儿的身后,护她前路坦荡无忧愁。
      L站在行川身旁,动作自然地扶好了她的遮阳帽。她刚刚蹲下身拍照不小心歪了。两人相视一笑,读懂了对方眼中的话,小跑着去追白、宁。
      那边白朱早就自然地融入了火烈鸟家族,得益于芭蕾舞动作,她踮着脚尖,高高擎着头颅,脖颈是不输火烈鸟的优雅。她旋身漫步其中,宛如回到了故土,天鹅就是天鹅,她天生就适合芭蕾舞。
      白朱笑得灿烂,扭过头来找宁袭,看见一米外的宁袭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脸颊飞红。宁袭手指一曲,凑近嘴边,吹出一声响亮的哨子,轻快。大团大团的火烈鸟被哨声一惊,均停步,扭头,呆呆的黑眼珠四转。
      惊讶于它们整齐的动作,白朱惊讶地睁大眼,这一幕正好被赶过来的行川抓拍,非常戏剧性的一幕,白朱生动的表情与火烈鸟别无二致。
      四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丛浅黄色的芦苇荡,细白的花絮多而繁乱,扑簌簌乱飞,大片似飞雪。有芦苇花飘进了白朱的眼睛,被宁袭捉住,她才得以睁开眼,拂开不安分的发丝,转身躲进宁袭的外套里。微喇的牛仔裤在风中颤抖。是信赖。
      L很无奈,就是这种时刻行川还在一刻不停地摆弄相机,他只好脱下外套,举在行川头顶,自己被飞絮糊了一脸。
      找了一块空草坪,铺开野餐布,四人坐下,分食了便当和清酒。吃饱喝足,白朱就被行川拉到各处去拍照,天时地利还有最好的模特,行川兴奋得十个手指头都在痒。

      宁袭和L站在一块小瀑布前面,自上而下飞逝的流水冲击着石块,发出沉沉的声响。
      L问:“咽喉怎么样了?”他们的关系不需要虚与委蛇。
      “手术很成功,术后恢复也良好,”宁袭点头,但L何其敏锐,还是听出了弦外之音。而且他的嗓音粗糙了许多。
      他继续说道:“但声带已经不适合再演话剧了。我的音域变窄,不能高强度的发声,只能慢慢养着咽喉,尽量少说话。”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色平静,眼神平静地落在瀑布上,看得出早就接受了必须放弃话剧的事实。
      L轻拍宁袭的肩,“今后有什么打算?”
      宁袭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不远处的白朱,她正坐在一束束天堂鸟花丛中,怀抱着一只白天鹅。黄绿蓝三色的花旁逸斜出,像给她戴上了花冠。是他的小仙女,失而复得的小仙女。
      他收回视线,对上L含笑的眼睛,缓缓开口:“我收到了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offer,或许会去意大利学视觉艺术,也可能就在国内,看她想去哪里。”申请是他还没有生病前提交的,如今一切都有了变数。
      她自能给他带来惊喜,而这是第一次,他想为一个人停下前进的脚步。
      那只鹅是行川找来摆拍的道具,只安分了一小会儿,这时正闹腾着张开翅膀,在白朱脸上乱扑。行川已经移步去拍风景了,她见天鹅可爱,不停地摸毛,把鹅惹急了。
      白朱下意识叫宁袭的名字。宁袭听到白朱的声音,来不及说完话,大步跑过去,抱走了鹅,放在了一边,白天鹅甩着屁股,乖巧地走开了。
      宁袭递出手,要把白朱拉起来,白朱瘪嘴,眼里闪着泪花,想撒娇。
      这丑鹅太欺软怕硬了!
      宁袭无奈,只好在白朱面前蹲下身,一面替白朱整理不整的衣衫,又细心梳理被鹅折腾得快要打结的头发,一面哄到,“像个小孩子,真那么喜欢,”他笑着,声音沙哑得温柔,“我们养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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