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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让她走 ...

  •   1
      十一月,白朱被迫迎接了一个老朋友。
      事实上,他们算不得朋友,说敌人也过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人和事,堆叠起来,像一堆沉默的庞大塑料,话语被海绵般的高大墙壁隔断,只能依稀听见来自对方世界微弱的声频与电流,足以让自己颤栗。
      十一月,秋天的萧索浓郁被这种铺天盖地的绿色扶着腰推开,阳光古老得像中世纪的产物,透过橡树巨大的树冠倾倒下来,空气也甜柔得可爱,少女在校园里倒退着走着,穿着姜黄色棉布长裙,本应该点缀在脖颈上的小熊丝巾,被主人调皮地系在腰间,显出大自然的野趣来。
      从倒退的街景的视角看过去,少女体形纤秾匀称,提着木藤编织的复古包,长裙在脚踝处分散开,做出垂穗感,那里有块黑色的痕迹若隐若现,在春风般纯净的身体中剥离出一股冷峭,又糅合在裙摆起伏之间,显出立体丰富的美感来。
      她举着手机拍摄自行车车轮的转动,被割碎的阳光剪影,拍摄排排橡树中一棵不合时宜的枯木,拍摄坐在浓荫深处写生的一群小学生,因为角度不时变化的原因,她不停地转过身体和脚跟,往往一个脚步还没有落地生根,下一个脚步就欢呼着追赶上来,牵起她裙摆的重心,让她转弯。
      像一块置放在草坪中央的日晷,随着太阳而变幻着投掷在日晷上阴影的角度、宽度和纹路。

      是正在和宁袭视频通话的白朱。
      “G市的秋天就是这样暧昧的一个季节,”白朱说着,微拧着眉毛,在空白的大脑里打捞合适的表达,“夏天清晰的痕迹还没能被温度晕染开,燥热得听得到蝉鸣,说起来G市的蝉最可怜,从四月份就扯着嗓子聒噪到十二月,中间没有休息的余地。而金黄色的落叶大概还装在圣诞老人红色的大背包里。”
      她笑起来,很是愉悦,缝隙里的光在她眉眼间跳跃。
      白朱纵身闪进树冠深处,踮起脚把手机放进层层蝉鸣,“喏!给你听G市独一份的蝉鸣。”
      隔着细微的电流声,笑意拖曳着巨大的树影、高低起伏的蝉叫声,像块黄糖被小火煎开,化成甜甜热热的汁水,宁袭听得心脏紧缩,俯身捡拾地上梧桐的落叶,笑着问白朱:“那我给你寄B市的秋天过来?”小姑娘的头发长长了不少。
      白朱眯起眼,“最好把你一起打包。”
      她说着这些俏皮话,不像一开始那样脸红心跳。自从一个多月前从B市回来,两人每天都会保持一个小时的视频通话,从不间断。而宁袭的咽喉状况也在逐渐好转,从一开始只能发单音节,到现在偶尔也可以说长句了,只是音色再不复年轻人应有的清澈醇亮。
      宁袭眸光一闪,并不回答。他的恢复情况见好,不需要频繁的复查,正考虑过几天给小姑娘一个惊喜。
      白朱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辅导员突然给她打电话,匆忙间她挂断和宁袭的视频电话。这样的情况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宁袭握着手机无声等了一会儿,见白朱没有再打过来,于是穿过花园,回到书房处理事务。
      按照辅导员指示,白朱来到行政楼下的咖啡店,早有个背影美好的女子等在门口,在深绿色的布景里旗帜鲜明。她的直觉明白地告诉她,就是这个人了。
      白朱心里不安地躁动着,似乎有什么即将破水而出,拥有海里鲸鱼巨大的身影。而它一时潜进水里,一时摇摆它嚣张的尾巴,她确信这个人的到来必将是不平凡的。
      那女子似乎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咖啡店门廊处悬挂着的风铃,白朱放慢脚步的同时,仔细琢磨来人的身份,整理着目前得到的信息——年龄相仿,不知道自己的联系方式,做事单刀直入得坦率,会是谁呢?
      脑中那条鲸鱼的背脊忽而在阳光下一闪,露出光滑的背脊和漂亮的鱼尾,真相呼之欲出。白朱正要出声询问,女子已经察觉到来人,转过身来,像鲸鱼甩尾一样利落优雅的转身,晃得白朱眼前一阵眩晕。
      海平面浩瀚的光斑里钻出一条鲸鱼来,所有的灿烂都被瞬间打破。

      “好久不见。我是白葭。”
      她优雅得笑着,在白朱愣怔的瞬间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伸出莹白细腻的手,盈盈站定。
      白朱心神震颤,面上却不显露出一分,她仓促间捏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和对面的女子握手。
      和宁袭重逢以来,她一直刻意地忽视白葭的存在,像是把这么个人以及有关她的一切都团成一团含义不明的混沌物块,堆放在记忆最边角。即使这样,她的存在依旧如此顽固,每每梦醒白朱都神经质地翻看着手机里的短讯和通话记录,以此划分出现实与虚幻的界限。
      白朱总害怕一觉醒来,自己就回到了那个荒唐的车站,如她北上的火车里那场梦,梦里总唱着邈远的歌谣:“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横亘在两人之间薄而脆弱的那堵塑料墙,因为白葭的到来,摇摇晃晃地斜倒在地上,悄无声息,惊不起一粒灰尘。
      白朱的心里早已经天翻地覆,她不得不狼狈地承认,这么多年,她从没有放下过她。昨日老死如黄昏,今朝酒醒又一轮。故事的结局早就在多年前书写下暗纹,等待着时机一到,就浮出水面。
      她只得沉默,沉默是最坚实的武器,足以弥补一切虚无的空旷。
      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剥离成几块独有意识的成分,一块神经紧绷,警惕着眼前人的发难;一块被空投进往事的泥淖中,痛苦地挣扎;一块奇怪地保持着理智,揪住白葭话头里的不妥当,心想一直是自己阴暗地窥探着她,像个黑夜里守着不熄灭的烛火的盲人,循着边角的温度触摸她的掌纹,这单方面开启的战争,谈什么“好久不见”。

      2
      “我知道你,”白葭坐在十一月飒飒的风景里,开口却是斑斑驳驳的痕迹,仿佛有什么随着她的发声碎掉了,“在我成长的道路中,你就像个趴在我身上的幽灵,你一直如影随形。”
      白朱抚摸着咖啡杯边缘的手指轻微地颤了颤,对面的人熟悉又陌生。她的指尖阵阵发凉,匆促的握手发挥了持久的威力,她摸到来自另一个少女浸凉的体温,瘦弱的骨骼像打捞了寒夜里的月色,凉得她心头战栗。她不得不借由一些小动作来转移指尖残留的触感。
      又来了,白朱想,听到白葭开口的那一刻,她的手指就被冻住了。
      第一次这般直面白葭的声音。很奇特的一种感觉,白朱皱着眉分析,在到达耳蜗之前,就有一双隐性的大手剔除了其中的生命力,手法干净。
      她的发音有着奇异的美感,音色不甜腻不刺耳,语调不低沉不高亢,层层叠叠地穿透空气,抽丝剥茧地呈现,像是深海里的鲸鱼发出的低频率,每个字都藕断丝连地排列在一起,明明近在耳边,却又邈远如云端。
      任何一个听过她声音的人都会模糊她的美貌。
      但这不该是公主应该有的声音,白朱想。在弯弯曲曲的记忆宫殿盲人般地走着,凭着敏锐的嗅觉,白朱找到那个黑盒子,里面一直住着个好命的公主,她每次经过都遏止不住心里蔓延的嫉妒。可公主并不如她想象的无忧无虑。
      白朱抿着唇角,不发一语,审慎的态度。
      对面的人轻笑一声,空气的波纹无声跌宕。恍惚间让白朱看见了那个一身冷峭的中年男子,她这才注意到白葭的唇峰薄得像一把尖刀。白葭面前的咖啡没有动过。
      “不知如何说起,就像两个贴面跳舞的人,”白葭的双手轻巧地交握,“我和你。明明目不转睛地盯视着对方,你来我往地窥探着彼此,却还是扯不下覆盖在脸上的面具。……你似乎很喜欢穿棉质长裙。”
      白朱目光沉沉,里面翻搅着情绪,“你也很喜欢丝质面料。”顺滑的皮囊包裹着锋利的刀。
      “你喜欢白色的一切。”白葭吐字轻慢,粉红色的嘴唇像蚌肉吞吐。
      “你喜欢草莓味的冰激凌。”针锋相对突兀得和谐。扭曲的亲密让她们看到了对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胡思乱想地随写。”
      “控制情绪的波动”
      “堂吉诃德。”
      “朱丽叶。”
      白葭/白朱:“宁袭。”

      异口同声。
      唇枪舌战交锋的一瞬间,两人脸上的面具同时脱落,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话题诡异地重叠、盘旋、纠缠,过往是拖地的铁链,把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子密密捆绑。
      她们目不转睛地瞪视,神经崩断,硝烟腾起。直到身体里的空气被榨干,才恢复呼吸的自觉,一点点地捡拾起断裂的神经,竟是不约而同地微笑起来。
      “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白朱开口,她仔细地盘查白葭脸上微小的变化。
      “你也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又要陷入怪圈,两人明智地选择低头啜饮一口咖啡。有些凉了。
      两人付款后,沿着校道不快不慢地散步。余光里两人都不动声色地打量彼此。
      这片刻的安静让白朱产生了一种错觉,若不是拦在两人之间的人事太陡峭了,或许两人可以成为朋友的。可爱情的对峙、血缘的黏腻、畸形的嫉妒让她们过早地尝到人世间的苦味,心里已经如此苍老,日日划桨,泅渡自己,哪有力气宽怀别人。
      “你为什么会突然来见我?”白朱总是有一种在冻土里拔地而起的勇气,她开口问出自己的疑惑,如此费力地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莽撞的天真。
      白葭那独特的音色平平仄仄地起伏着,远处有几只山雀从一枝树冠落到另一只树冠。
      “想来见见他心目中的小仙女……”
      有一辆车擦身而过,走在外道的白朱下意识地用身体挡住了白葭,是保护的姿势。
      白葭心里划过一阵刺痛,她控制住眼睛的酸涩,仰着脖子吸气,“‘新鲜、干净、不染尘埃,无比的热忱与勇气,’你确如他所言。”白朱的善意触碰到了她内心的痛点,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对熟人热络不起来,却可以对着陌生人滔滔不绝,白朱介于两者之间。
      白葭上下嘴唇翻动着,似乎要把蚌壳里所有的珍珠都吐出来,带来剥离血肉的疼痛,“也不枉费我对你耿耿于怀多年,你的确值得我这份嫉妒。我嫉妒你,从第一眼见到你,嫉妒就扎根在我的心底——嫉妒你游离于世俗的傲慢,嫉妒你显而易见的忧郁,嫉妒你唾手可得的爱。”
      白朱想笑,但抽不出多余的力气。多么熟悉的自我剖白,那些个情绪疯狂滋生的夜晚,她也这样一面列数着不幸,一面唾弃自己的龌龊心思。
      她们有着相似的眉眼、一半相同的基因,流着泪把对方当作镜子,光线照进来,反射的都是黑暗。
      “我原以为你得到了我求不得的一切,亲密的父女关系,美好的恋情,率真的天性。”白朱讷讷开口。
      “白乔峰,也就是我们的爸爸,”白葭停顿了一下,发现白朱没有任何惊讶,接着说道,“我是被老一辈的人带大的,直到四岁我才第一次见到他,他甚至不肯抱我,因为——”
      白朱眉尖紧蹙,隔雾看花的自己。
      “在那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3
      “因为——在此之前,他不知道他有个女儿。”
      白葭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漫步下一道阶梯,紫荆花水红色的花瓣铺满了一地,她若无其事地踩过。她的语气始终波澜不惊,那把好嗓子里,住着深蓝的海水,不管外界摇晃,她的嗓子似乎都生不出一丝皱纹。
      她说话像隐性人,但走路相反,总是轻微昂首,美目顾盼,高跟鞋叩击着地板。
      被震慑住的白朱脚步迟缓。少女远去的背影袅袅,斑驳的树影爬满了她露背长裙的边边角角,丝质面料摩擦着阳光上下耸动,真是一头鲸,一头优雅的白色座头鲸,白朱走神地想。一面走神,下意识地迈步追上去。
      分割的光线,错落的心事。
      两人又重新并肩走着。白朱张了张口,想问的更详细一点,为那句意味不明的表述。但阴影从白葭裸露的肩胛移上白朱的肺部,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咳嗽。
      “你知道,他总像大海,浩瀚奔涌前行,而我……”
      她的声音变沙哑了,有颗粒感在时光的河床被涓涓冲刷,沙沙沙沙沙——
      白朱转头,只来得及看清楚白葭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亮光。他,是在说那个男人吧,像大海?像出鞘的寒刀吧,她在心里反驳道,阳光真刺眼,这可是秋天啦!
      “而我,我是海底死亡的珊瑚,以沉珂的遗体,阻碍他千年的道路。”
      越来越奇怪了。既然他不知道你的存在,你的存在对他就不构成阻碍。
      这时目视前方的白葭突然转过头来,娇妍的嘴唇上下开合,白朱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两瓣薄唇吸引,恍惚间,那声音从鲸鱼栖息地发出,穿透海沟的幽暗,带着绝望、痛苦、悲哀的情绪,在白朱耳边轻轻炸响——“所以我爱他,所以我离开他。”

      两人对视,又是长久的沉默。
      眼前的影像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像是古老的黑白电视机接触不良的信号,画面一度粗糙,白朱看见有另一个人平行地走进了对面人的身体,她苍老、疲惫、沉重,脸上都是沟壑,只有一双眼睛清亮得如同两道伤口。她醒悟过来,话题早已经转换,她说的是宁袭,原来,原来是她和宁袭分的手。那么,那么……白朱脑中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得出什么模糊的答案。
      有一点是清晰的,就如同早早生发的恋情一样,他们的爱情也早早地夭折了,连同她的声音,一并去世了。她不过是一只失恋的夜莺,在歌唱疲惫的过去。
      她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做个安静的倾听者,白朱明白,白葭此行更大的意义是告别。
      白葭继续说着:“年少的阴影和残缺是终生的,我没能从父母那里得到的温暖,在其后的时间里,我扭曲着自己找回来。”她的声音摇摇晃晃,又是那种低频率,空中的气流被打散,“我第一次见他,四岁那年,他矜贵得像个小王子,噗。”
      她自顾自笑出了声,“童话书里的那种。我坐在一堆复杂的裙子里发脾气,撇着嘴砸烂了手边的几个花瓶,奶妈战战兢兢的,不敢上前。”
      “哦,我没有妈妈。”她平静地补充道。
      白朱默然,看出她没有深入解释的意图,按捺住自己膨胀的好奇心。她以为的公主,原是一条孤独航游的鲸鱼。她在白葭的叙述中脑补出小时候的宁袭,以及两人初次的见面。
      唇红齿白的小宁袭,穿着白色小西服,小大人似地板着脸,轻轻挣脱方阿姨的手,对着哭得哽咽的四岁小女孩儿递出一方手帕。
      白葭费劲地哭着,挥舞着还有婴儿肥的胖手,撕扯身上层层叠叠的公主裙,突然闻到一股清浅的香味,愣愣抬头,看见一个好看的小哥哥,狭长的眼眸消融四月的杏花雨。她突然止住了哭声,只剩下胸腔不消停地起伏着。
      幼小的女孩第一次学会了害羞,学会了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那样是丑的,是不乖的,她希望小哥哥喜欢她。所以哭声戛然而止,像一个表演闹剧的小丑被掐住了脖子,白葭结束了这场引人注目的哭闹。想要引来的人安坐在楼上的书房,只有一个好看得过分的小哥哥不经意充当了观众。
      可她刚刚哭得太用力了,拼命克制,到头来打出一个响亮的哭嗝。
      良好的教养让宁袭没有一丝嘲笑,他只是固执地维持着递手帕的姿势。
      白葭接过来,低下头飞速地擦拭脸蛋儿。奶妈看见小公主不哭了,想上前捡起掉落一地的衣物。白葭却误以为她要抢走小哥哥,气势汹汹地瞪了她一眼,手脚并用,要扑到宁袭的身上,又被什么东西绊住脚,没跑几步,就摔倒在沙发上。
      宁袭见刚刚才止住哭声的小女孩儿,瘪瘪嘴又要哭,开口,冷冷淡淡的音色,“不哭。”
      白葭抬眼,快要溢出眼眶的泪珠就自然地止住了,张开手要抱抱。宁袭没有理会,坐到白葭的身边,手指一搭一扣,就扎好了一个蝴蝶结。
      原来她刚刚踩住的是自己的腰带,白葭翘着嘴想,小手已经摸上了背后的蝴蝶结,雪纺的蝴蝶结柔柔的可爱,她突然觉得这烦人的裙子也可爱起来。

      “就是这样糟糕的开始,”白葭总结到,“我初次见他,就是十足野蛮任性,而他始终那么绅士。不管后来我如何学着讨人喜欢,我在他心目中,永远是坐在空荡荡大房子里打哭嗝的四岁小女孩,笨拙得厉害。”
      “……那?”
      “那他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我是白葭,我总有办法得到我想要的爱,尽管那只是个空空的模具。”她终于眉目飞扬起来,笑容中有凉薄的快意,那层裹在她声音外的面纱终于松了。
      “我耍了个心机,高二那年,我转到Z中不久,一个晚上。我说不舒服,让宁袭晚自习后送我回寝室,他答应了。我和他走在人群的最后,然后!”
      “然后?!你?!”白朱按捺不住喉咙里的尖叫。
      分不清是哪个人的声音,或许没有人说话,或许树叶、风、土壤都在说话,但她们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接下来的那句话。
      “我和他告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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