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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永远永远 1 对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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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白乔峰的印象,白朱是从母亲和他剑拔弩张的交谈中零星拼凑起来的,像小孩子毫无章法地玩魔方,又好奇又郁闷,因为每一个色块要经历曲折的路线才能回到最原始的位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是自己的父亲,是一名军人,也是另一个女孩的父亲。
      他爱母亲吗?也许吧,不然为什么他用那么浓重哀伤克制的眼睛看着母亲,往医院送一日三餐,像个沉默而坚韧的士兵站在母亲身边?母亲爱他吗?是的吧,她从没有见过这么鲜活锐利的母亲,像是终于遇到了那把剑鞘,于是不顾一切地展现着锋利和傲慢。
      那我呢?白朱忍不住想,眼眶湿润地在病床侧过脸,对着窗外融融的春光,五官模糊。
      阳光辉煌,每个人看起来都无一不幸福,只有她一个人,任悲伤静静地身体里回绕,那些悲伤像水一样,而她的身体是河床,水流缓慢,却带来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鲜明到能听见骨骼悲鸣的声响。
      那些悲伤又好似被水闸斩断,它命令着:“你只能沉默着消亡,你不许流失。你可以沉入河底,别妄想从河面钻出来!”
      它发出的指令晦涩拗口,却坚定地摁住白朱的头。水从四面八方塞满她的口鼻,她在恐怖的长久的溺闭感慌乱地挣扎着,表情痛苦混乱,手脚并用,喉咙发出一声声压抑绝望的呼救,立马就有新的水流涌进来。
      她被关在一个密闭的水箱里,像条热带观赏鱼,人们新奇地打量,发出几声叹息,却没有一个人像一条鱼,纵身跳入水里,摆脱掉水草的纠缠。她必须像鱼一样,鼓起腮帮子,才能确保身体里的氧气。
      直到明燃怒气冲冲地推开病房的门,他像一只绿毛水怪,甩动着尾巴,把门摔得砰砰作响。
      白朱和明燃对视,湿润的双睫缓慢地眨动了一下,又一下。她听见身体里的水澎湃起来、激荡起来、反抗起来,似乎要冲破桎梏,不管不顾地流出来。
      明燃赤红着双眼,头发凌乱,在阳光下能看见冒出来的青色的胡茬。他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从B市赶了回来,整个人又急又气,恨不得咬碎牙齿。
      他站在光线大亮的病房里,身体紧绷成一条笔直的钢线,怒瞪着躺在白色病床里的白朱,鼻翼抖动了几次,坚硬的沉默一下下迅猛地砸落,打在水箱厚实的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但病房里除了那声摔门的回响外再无声音。
      白朱看着明燃,他粗糙,沉重,风尘仆仆,带着长久笼罩在B市上空的雾霾,她终于用头撞破了水箱,有汹涌急促的眼泪源源不断地从她潮湿的眼眶里淌下来,她哭得那么用力,歇斯底里,喘着气,不知所措像迷路的孩子。
      “哥哥!”她喊他,爆发出悲呛的哭声。
      “我!我!我去不了中戏了!”

      明燃心中大恸,冷密的硬块一样的情绪瞬间就被泪水泡软了,坍塌下来。空气中全是泪水的咸味和蔓延的声响。那种急促的疼痛让他弯下腰来,在胸腹间凹出一个空间,而疼痛的来源此刻埋头在那里。
      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衬衫,慢慢渗透亲密于他的腹部,他的腹部迅速烧起来,并着疼痛。泪水像水流一样在他的腹部摊开,薄薄的一层,只那么一小块区域,却严丝合缝地将他从头到脚裹住。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那重水一样的拖滞中活动低垂的脖颈,他把下巴重重地摁在白朱的头上。大掌顺着白朱的颈项沉沉压到脊背末尾,一遍遍,沉默而坚实的安慰。时间被船底的锚咬紧,在此处搁浅。
      他们是最默契的搭档,却因为一场变故散落。他是最固执最纯粹的人,在他眼中芭蕾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是牺牲掉所有都要守护的生命之火,所以他愤怒,这是他无可代替的最好的伙伴,却被世俗的大人糟糕的过往这种顶顶无聊的事殃及,他怎么能不生气?!
      可他抱着这个怀里肩膀不停抖动的女孩,那么脆弱绝望地在哭喊,他突然泛起了一股陌生的情绪,似乎那些固执的东西在悄无声息地让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变得陌生起来,那么沙哑滞涩:“朱朱,哥哥给你买冰激凌好不好,不哭了,好不好?”
      病房外的百沁木在听见白朱哭喊声后想要冲进去,被白乔峰拖住手脚,她愤恨地转过头,像条毒蛇,一口咬在白乔峰紧实的手臂上。
      她咬得十分用力,腥甜的血液迅速迷漫口腔,却在下一刻眼神发空,愣在那里,木然地松开了牙关。

      白乔峰低下头,望进百沁木的眼睛里,尽管那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急乱和紧绷消逝时四下流散的虚弱。
      他直直地看着她,如同第一次在英国剑桥酒吧里看着她的眼睛一样。
      整整两天一夜,不眠不休的两个人,眼眶都是通红的,在医生说病人额角会留疤他们就知道有什么东西迅速地死掉了,离面试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白朱根本没有时间去做疤痕修复手术,而对于一个舞者来说,一个骄傲的在镁光灯下也要挺直脖颈的舞者来说,那是绝不能容忍的。
      就像水晶破了一个角,鉴赏家就只会摇着头远远走开。
      他们像受伤的困兽,额头相抵,他一遍遍地亲吻着百沁木的额角,而她忘记了推开他。
      那些吻温暖沉默,像柔软的蚌肉包裹砂砾一样揉上来,他开口,喉结震动,“鱼儿,会好的,会好的,你相信我。如我向你承诺的,我会像一个英雄那样爱着朱儿。”
      他若求告我,我就应允他。
      他在急难中,我要与他同在。
      我要搭救他,使他尊贵。1

      2
      几天后白朱出了院。
      她头上裹着厚厚的纱布,额头上的伤口不长,但摔下楼的时候不幸撞倒了花瓶,碎片深深地扎了进去。医生说她有轻微脑震荡,卧床静养了几天后又做了一次脑部CT,没有大碍,百沁木看白朱躺在病床上神色怏怏,于是提议出院回家调养,定期过来给头部换药,医生同意了。
      住院时白朱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昏睡,短暂的清醒里也异常沉默,直到长久的压抑爆发在明燃的怀里,才渐渐找回了言语。
      百沁木为白朱拉开车门。白朱在即将钻入车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过头看向倚着车门的男人,他穿着一件风衣,在母亲的刻意无视下显得眉目萧索。
      听见母亲情绪毫无起伏的催促声,白朱这才垂下眼,进了车。
      她醒来的时候看见的两人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寡淡,母亲单方面的漠视和男人寸步不让的守护。
      果然,那辆路虎紧咬着尾巴跟在她们身后。

      等红灯的间隙,白朱还是忍不住回头往车后望去,撞上男人坚毅沉敛的视线后,心里一慌,有些惊惶地转过头。她抚上左侧的心脏,触手是沉稳有力的跳动,那里刚刚的确漏掉了一拍。
      在短暂的对视中,她觉得那个男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已然改变,就像一罐被猛然拉开的汽水,尽管外表看不出不同,但用蛮力困在罐子里的愤懑、沉郁、偏激也变成气泡一点点往上冒出了。
      每一天她看到他,她都能敏感地察觉到他身上细微且持续的变化。
      白朱的手顺着骨骼往上摸,握住了胸前那小小的一块吊坠,手指收紧,脑中一闪而逝的是另一双狭长璀璨的眼,她突然抬头,对着母亲说道:“我想去学校。”
      下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白朱的心脏砰砰直跳,在身体左侧鼓噪。她又重复了一次,对上反光镜里母亲因为惊讶和不解而侧目的视线,目光炙热,执拗。
      “需要我陪你吗?”
      百沁木点点头表示明白,手握着方向盘已经在打弯。她不放心白朱的身体状况,打算让白朱在家休养一段时间再回校学习,她已经向老师解释并征得了同意。想到这里,似乎白朱并不愿意临时改变行程的原因,她只好不问。
      白朱摇了摇头,让母亲在学校门口放下她,待会儿她自己打车回家。
      弯下腰,隔着半降的车窗和母亲贴了贴面颊,安抚下她显而易见的忧虑,白朱侧过脸露出了这么多天第一个微笑,转瞬即逝,像在寒风中抖动的旗帜。
      这个时间段学生都在午休,站在广场里仍能听见各个教学楼窸窸窣窣的声响,她深呼吸了几次,阳光将她影子揉成一团,她有些难堪地想把手脚都缩起来,对着那团黑乎乎的影子走神了很久,晃了晃头,那顶宽檐帽的影子也在地上歪来歪去,白朱这才如梦初醒,感激地摸了摸帽檐。
      垂下手的过程中,她被火灼伤似地迅速掠过了那块伤口所在的区域,在优雅流畅的动作里突兀地转弯,把手臂僵硬地放在身侧。
      白朱有点不敢去见宁袭。但又比任何时候都迫切地看他一眼。

      我丑丑的,但我戴了帽子的,她这么安慰自己,摇摇晃晃地攀登上阶梯,在一楼转角处又情不自禁地回过头看了一眼那面墙,当初的光荣榜早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仍然处在排行榜第一位的宁袭。
      他仿佛一直无比强大,没有失落、痛苦、沮丧的情绪侵袭过他,让她望而却步。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2。
      他是她心中最巍峨的雪山,夜夜矗立群山之巅,飞来片片雪花掩埋她。他又像一尊沉默内敛的山神,斥退风刀霜剑,她长途跋涉手足僵硬时就挨着他的衣角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点着触碰他端正的发髻、整肃的绶带和鲜红崭新的垂穗,也能增长不少力气。
      荒芜的白光和冷酷的冻原里,他眉目鲜亮得让她甘愿乖巧。
      白朱继续往上攀爬,逃避地忽视了不远不近坠在宁袭下方的名字。
      她挨着班级的墙角挪到门口,深呼吸一口气,才伸出脖子往教室里看去,还是那个衣裳白净的少年,脊背挺直地坐在木椅上,微低着头写字,露出棱角分明的袖口和一小截手腕,有枝藕粉色的玉兰从窗边探出头来。
      白朱的眼眶迅速地潮湿起来,他离得她那么远,又那么近。

      察觉到被注视,宁袭顺着直觉回视,就看见白朱微侧过身站在门后,只露出遮阳帽下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他轻蹙着眉,联想到最近关于白朱受伤的传闻,合上手中的笔,推开椅子往门外走去。
      白朱惊讶地看着他走过来,一时想往前,一时又想后退,纠结着,脚步未挪,而宁袭已经来到她面前。
      他微微站定,询问的视线看了过来,头微垂,露出清晰的眉骨,“有事吗?小白仙儿?”
      白朱仰脸看他,抿着唇,余光里教室的人睡倒了一大片,只有少数几个同学仍在艰苦奋战,完全没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她后退一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让自己鼓足勇气,又禁不住被他身上淡淡的葡萄柚的气味迷惑,说:“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思维还停留在前几天轰动Z中的传闻,据说远在B市的明燃突然现身Z中,满身煞气地把白朱的学习用具全部搬走,他看着眼前的局促不安的女孩子,本就很瘦的人骨骼都薄了起来,让人心生怜惜。
      听到这话,他犹豫了片刻,回过头看向座位旁趴着睡得香甜的白葭,点了点头。
      白朱晕了头,刚刚还摇摇晃晃的心脏突然被人用心地扶住了,按捺不住上翘的嘴角。她感觉胸口右端有一块硬物被搭建,和她单侧跳动的心脏平衡,像无端被赐予了另一颗心脏。
      她一直向往的对称安慰的结构,觉得上帝讨厌的原因也在此,在追求古老对称美的过程中留有余地,比如一双手不重合的掌纹,同样的组成却无法复制的长相,只在一侧跳动的心脏。
      这让她时常苦闷于孤独却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她的身体从这些单独的细节告诉她:人生而孤独,集群只是表象。
      但此刻她又迷惑起来,宁袭点头的动作她她脑海里被分割成一帧帧的慢动作回放着,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平衡,像对她许了一个坚实的承诺,让她迷乱并且甘愿沉迷,得到解救。

      3
      “对不起,很麻烦你吧?突然就把你拉出来。”
      白朱和宁袭并排着走在春天的绿色的原野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风很大,迎面走来,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牵动两人的裙摆衣角,在风中飒飒作响,翻卷着互相靠近。
      白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扶着被风拉扯着向上跑的帽子,侧过身的动作让她的裙摆全兜在了一起,拽着她的身体往一侧倒,她的手指轻轻地点着节奏从半人高的草尖上一一划过。
      “没事。得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么好的景色。”
      白朱扭过头看宁袭,眼睛里闪着欣喜的亮光。虽是行进在草木深纵的草丛中,他步履稳健,上半身优雅地挺直,解开领口的白衬衫不显轻浮,袖口倒是严谨地扣着,有春天勃发的朝气和矜持得恰到好处的随意,像是侠风道骨的一只白鹤信步走在山水沼泽。
      风拂动他的额发,撩动他的衣襟,抚摸他有力的腰身,远处是几笔寥落写就的浅山,几处分散的含义不明的水泽,触手所及是长势喜人的青草和爱捉弄人的风。
      所有的画面都美好得不肯更改一笔,有灿烂的阳光洒落在他的鼻梁,在脸颊一侧留下好看的小片阴影,他说话的时候仍大步往前走着,更显得身姿挺拔,光明磊落,是真正适合青天朗风的人。她上下学时经过这里,都忍不住要在这里偷玩好一会儿,想象着和他走在以前的场景,鲜活有力。
      那时她就笃定地认为宁袭一定会喜欢这里。
      明确的喜好,风的归途,白日蜡烛,他的眉目。

      白朱想要转圈,于是就真地转了。
      她顺着风的牵引的纹路转了一个浑身自在的圈,在脚步旋转之际发出轻快的笑声,刚刚站稳就就着山坡的弧度仰脸问他,声音还残留着生动的欣喜。
      “喜欢?”
      “喜欢。”
      宁袭回过身,动作煞是好看,一转身就回顾了一场山水,而他眼中风澜起伏,草木低垂。
      他站在山坡之上,远山和飞鸟都是他的陪衬,他微挑着眉,精致的五官都活起来,带着璨璨笑意,眼尾轻轻看过白朱。
      他的眼睛一直是最出笔的色彩,白朱望进他的眼睛里,听见了风声潮水声和短促的叹声。她能从宁袭澄澈的眼睛中看见嘴角上扬的自己,眉眼盈盈地笑着,心中已发出短暂的叹息。
      比如,我再也没有见过,比你更好的波涛辽阔。
      她心里明白,一句叹息足以就道尽一生,她不可能放下他再去爱别人,于是也坦然地笑开。握住宁袭伸过来的手,借着力气爬上山坡,山上是更赤裸的风,人的心事和烦恼在这里无所遁形,都被风二话不说地裹挟着山野里潮湿腥甜的空气带走了。
      “要是夏天的夜晚来看,更好咧。萤火从亮着尾巴从草丛里一股脑地涌出,大片大片的,一直连绵到水泽尽头,我就穿着裙子钻进草丛里打滚,一路压倒一片的草。它们辛辛苦苦长了整个漫长的春夏,伸直了腰板往上蹿个头,可会怪我咧。”
      她慧黠地说起来,眼中闪着调皮的光,顺势要往草里躺,宁袭笑着去拉她,白朱握着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拉,也哈哈笑起来,两人顺着草地咕噜噜往前滚,像两只刚刚度过冬眠跑进大草原卷着尾巴撒泼跑的狐狸,在蓝天白云绿草地上比赛谁的滚打得最远最顺畅。
      最后都气喘吁吁地手脚摊开着停了下来,是笑累的。
      躺着喘匀了气,又不约而同转过头对视,看见对方乱七八糟的夹着草屑的头发和红扑扑的脸,又惊人地发出一连串善意的笑声,笑累了又转过头去看高高的天,去揉柔软的草,然后又相视而笑,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微笑着注视着对方停了下来。

      看着白朱因为大笑而面色红润的脸蛋,宁袭心里欣慰她初见时的苍白脆弱终于被笑容取代。倒是很少见小白仙儿这么多话活泼的样子,他看到的她是不染尘埃的、洁白的,忧郁却不阴郁,还是这样鲜活的好。他这么想着,想逗一逗她。
      “这下我可成了共犯了啊!”他曲手想敲白朱的额头,这才注意到那顶遮阳帽已经不知所踪了,露出厚厚的刺眼的纱布,于是手指柔软下来,带着说不清的怜爱,抚摸白朱额头上方的发。
      珍重而怜惜。
      触手的那一刻白朱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笑意还没有落下,又一层层垒起来,像是黄昏里晕染着的五彩的晚霞。突然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痛,在他的心口扩散,让他心尖一麻。他那时还不懂什么是爱,不知道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柔软地痛着,就有了要守护她一生顺遂的责任。

      他听见白朱声音柔顺而乖巧,那一刻白朱偏过头去蹭草地,于是他的手自然而然地蒙上了她的眼睛。
      他当然不知道她玩的小技巧,手底下的睫毛轻轻地刷着他的掌心,让他手掌酥痒。他一时忘记了挪开。
      “那我们就一起被抓住好了,死在一起好了。”
      被她的话一惊,他的手挪开,露出那双灵动狡黠的水汪汪的眼,她吐了吐舌头,露出他从未见过的小虎牙,让他觉得可爱极了,像一贯无害的小动物突然长出了装腔作势的爪子,可爱得紧。
      “吓你的,”她又露出那种模糊的清浅的笑,“我会保护你,特别努力。”
      “相信我好吗?”她咬住一根青草,有清甜的苦味在舌尖漫开,话语含在舌尖咕噜噜滚出来,又轻又快,尾音几乎都黏在一起,但奇妙地是,宁袭听得很清楚。
      宁袭摇头,对面的白朱立刻失落起来,有些委屈地瘪嘴,鼻子皱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哼声。
      他又笑起来,也叼了根草咬着,学着白朱的样子舔了舔,苦的。
      但他还是笑着,真心实意地想要微笑,内心都宁静起来,“你忘了,你是花,我是小王子,该是我保护你才对。给你浇水施肥,用玻璃罩罩起来,”他看着白朱的眼睛,声音缓慢,吐字清楚,是和白朱全然不同的语速和语调,“这样才对啊。”
      白朱愣怔起来,又酸又涨的情绪在四肢百骸里流淌。
      她看着宁袭,眼眶湿热,这样就够了,宁袭,这样就够了,真的谢谢你。在我鹦鹉学舌的年纪里,你担当了手持灯盏的人,足以告慰后来无数个我的喋喋不休的黄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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