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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葡萄成熟时 1 因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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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开工作室,一楼所有的面积都用作了宴客室,只象征性地用屏风留出了几个隔间,布置着几张黑木长桌。虽曾在英国留学,但百沁木深受热爱国学的父亲的影响,室内装修偏清雅。
      百沁木和白乔峰在长桌两方坐下,她用第一道水冲洗茶具,手持茶盏,冲泡了一壶铁观音,微直起身,用茶夹夹住杯身,递到对面男人的身前,轻轻放下。冲茶泡茶的几分钟里,两人谁也没有开口打破这份难言的寂静,只有门廊上的风铃被风吹得清脆响。
      白乔峰端起茶盏,盯着杯中上下翻卷的茶叶,叶片舒展,本就深邃的眼睛越发喑哑。亲疏有别,所以百沁木刚刚才会起身为自己斟茶,又用茶夹递茶,难道我还会嫌弃她弄脏茶杯吗?
      他想起往日百沁木为自己沏茶,不爱说话的她时不时地跟他闲谈学茶的趣事。那时他总是痴迷地看着她,看她纤细的手指如何捻住精致的茶杯,看她完成翻转茶杯的漂亮动作后得意扬首,看她含着一口茶,舌头轻吞品味儿,竟也觉得娇俏可爱十分。
      他会忍不住凑过去吻她,把那些细腻的茶香、微乱的呼吸、馨甜的女儿香都密密地吞进齿腹里。那些香甜缠绕在他鼻尖,动作大的时候掀翻茶盏,一室全是暖腻的茶香。后来去国外,战火纷飞的混乱时期,每每给父母打电话,短暂地报一句平安,在牵强的信号里,总会在挂断的前一刻嘱咐父母寄家乡的茶叶过来,不厌其烦。
      当时只道平常,却是这么多年魂牵梦萦说不得的秘事。
      白乔峰嘲讽地轻笑,一时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但这一声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百沁木放下茶杯,淡淡开口,“茶喝了,你可以走了。”
      “你的父母身体如何?”白乔峰问下这句话,意料之中地看见百沁木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感到痛快——这些年不止他一个人深受其害。看到这个人他没办法强装大度和释怀,那些在分别的过往修炼出的风度都见鬼地不翼而飞。他小心眼,他就是想要狠狠地在她心上开枪,让她像他一样强烈地痛着,在清醒的疼痛里麻木地活着。
      无数个日夜,他扛着单反和救生包,走在伊拉克战争的主战场上,用镜头记录着那些沟壑纵横的脸颊,鲜血写成的狰狞的墙上涂鸦,翻飞的炮火和血肉模糊的躯体,多少次出生入死,就是咬着牙,回味着对她入骨的恨,才活下来的。
      他看着她痛着,鹰眸挑开,是经历过生死后才有的杀伐之气,目光沉甸甸地砸在百沁木身上,那些麻木的、混着血腥味的疼痛和恨意又在他身体里乱窜。
      他开口,嗓音低沉,祭出夺人性命的利刃,“伯父还在写那些冠冕堂皇的文章吗?想必当年作傀儡文人捞了不少好处,这些年就没有良心难安寝食难眠的时候吗?”
      平静的表象终于被这几句话撕裂,百沁木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尾通红,一手指着门,斥道:“出去!”她的两颊绷紧,紧闭的腮帮剧烈抖动。往日一丝不苟的发髻里有几根发丝散开。
      白乔峰猛地站起身,隔着一方长桌的距离,抓住了百沁木的手腕,动作激烈打碎了茶壶,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倾身,靠近,对着她的耳朵呼出热气,愤怒的呼吸竟不比百沁木好到哪去!他们隔得如此之近,可心却遥远似仇人。他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冷笑着开口。
      “怎么,恼羞成怒,要赶人了?!你的好教养好家教呢?!跟你父亲一样,伪君子罢了。”
      他狠厉地攥着她的手腕,百沁木挣扎了几次都挣不开,听到这话后重重地甩过一巴掌,打在男人脸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打完之后一只手微微颤抖,可还是毫无畏惧地直视着白乔峰的眼睛,鼻翼张合,呼吸急促,像只要咬死狮子的小狼。她看见他高高扬起的巴掌,梗着脖子站得笔直。
      白乔峰怒极,可他竟舍不得打她!他手臂高高得扬起,紧绷成一条直线,却在空中微不可查地抖动着,固执地不肯落下。
      白朱听到楼下的动静,心里疑惑,离开舞蹈室查看。
      客厅中两人剑拔弩张,相互对峙,她从来没有看见那么失态的母亲。她定下神来,在看到昨天那个男人的身影时心陡然吊了起来,她只来得及注意到男人高高的巴掌,心中大骇——“不准打我妈妈!”
      她慌忙跑下楼梯,可连续跳了三个多小时的舞,体力已经完全透支,她脚步悬浮,又着急,一脚踏空,直直地摔下楼梯。
      白朱在天旋地转中看见母亲惊恐的脸,就一头撞在了楼梯转角的花瓶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朱儿!!!”百沁木一把推开男人,在听见白朱声音时就迅速地转过脸,她来不及想为什么朱儿在家,冲过去只抱得一个头破流血的白朱,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一双手抖得不成样子,颤颤巍巍地抚上白朱的脸,又不敢真正摸上去,抖着手僵在那里。
      她脸色惨白,汗水混着泪水簌簌而落,她惊惶中转过头,抖着嘴唇对白乔峰说:“打120!去医院!快!”
      模糊的视线中,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尊不近人情的雕塑,她终于崩溃地哭了出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忍不下去了,她哭着说:“求求你了……求求你!”

      2
      白乔峰听见女人惊叫出的名字,一瞬间头脑发白,像是回到了被困在摇摇欲坠的小旅店的那几年,炮弹不知何时会从天而降,摧毁这个脆弱的壳子,他眉毛紧拧,五指翻飞地敲打着老式的传真仪器,只为第一时间传递战场真实的消息,那么压抑又逼沓。
      屋外哭声骂声一片,尘土飞扬,每个人都裹了一层层厚厚的灰,又模糊得下一刻就能被打散,化为乌有。
      直到她转过身,目光像飘摇在海面上的谜底,他心里突然泛起尖锐的疼痛。她挺立如一块坚不可摧的钢板,而现在他清晰地听见清脆的折断声,一声又一声,折断空气,划开他的心,丝毫不顾他的个人意志,残忍而坚决,像是进行某种庄重的告别仪式。
      他立刻恐慌起来,这才在名字的巨大冲击里找回理智。他大步冲过去,一把抱起瘫倒在血泊和碎瓷片里的女孩儿,托起,脚步不停,往外奔跑,来不及侧过头看看百沁木的神情,只喝声道:\"走!\"
      他脚步飞快,几乎要挣脱地心引力,发动汽车,踩着油门冲了出去。
      心里恐慌得要命,作为一个优秀的军人,即使在生死一线的绝境他也没有慌过一次,总是沉着地执行着计划,可他知道,在这今天,如果这个躺在他怀里的女孩子出了什么事,那么他和她之间再不可能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历经过无数的生死,自己的,别人的,也曾一口闷酒饮下去就敢动刀子剜出靠近心脏的子弹,他一眼就能判断女孩伤势应该不算特别严重,但他却失去了杀伐果断的自信和神勇。
      他孤身一人,歃血归来,所求的,不过一个重来的机会。他不绝允许有任何的变故,绝不!即使这个人可能是……
      百沁木趔趄地跟了几步,像被施了法术的木偶,边走边努力挺直脊背,可她屡次努力都无果,背影佝偻得像颗偏离了轨道的流星。况且她衣襟散乱,妆容已花,手脚都抖动得不成样子。
      像一个被大力撞击了笨重铁钟,毫无章法地左右摇摆。
      直到白朱被推进手术室她才陡然停了下来,最后一口力气被吸光,脚步一软就要在手术室门口跪下去,一旁面色沉冷的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牢牢地抱住了女人。
      入手的那一刻熟悉的体温让他发出满足的无声喟叹,一颗死寂的心终于活了过来。
      战友曾说他总带着一股混天混地的戾气,看似执着,其实什么都不在乎,有置之死地的潇洒。可抱着百沁木的这一刻,他知道不是的,他在乎的只是很少,不是没有,怀里的人是最让他咬牙切齿、午夜舔血的那个,他用力地收紧手臂,像无数次咬着颈间的吊坠咬出血一样的用力。
      女人脆弱且无力,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气,用力地张开口鼻,半晌才找回言语,\"没事的吧?\"
      他明白她的意思,但他给不出承诺,他看着怀中人低着头,一副丢了魂的样子,或许连现在抱着她的人是谁都不清楚。他单手抱着她,用一只手重重地摁了摁她的头。
      那种力度让人头皮发麻,流星终于砸进了地面,虽碎片飞溅,但还保有核心。
      他们沉默地相拥着,在空无一人的手术室外站了很久,手脚交缠,头抵着头,呼吸着另一个人的呼吸,没有罅隙,没有眼泪。

      后来百沁木终于扶着墙坐下。白乔峰也终于找回了开口的时机,他沉吟了片刻,第一次有了犹豫,他从来都是单刀直入地,不曾迂回过什么。他不是害怕要到来的真相,他只是害怕真相撕开后即将面临一颗血肉模糊的心时自己毫无办法,害怕自己无法安慰。
      \"她是朱儿\"
      百沁木听到他的问话后瞬间抬起了头,像把利剑一样扎进男人的眼。
      她直视着他,平复后她有了反击的力气,\"与你无关,请你离开!\"
      那凶狠的态度一瞬间激怒了他,他紧握双拳,骨骼作响,垂在身体两侧,压抑着胸口那座随时可能爆发的活火山。
      \"我问你!\"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她是不是叫白朱!\"
      百沁木目光直直地凿向他,牙齿紧咬。两人姓同音,可她明白他在问什么,问的是哪个白。
      两人就这样对峙了几十秒,或者更长,谁都不肯退让一步。
      白乔峰看着对面的女人,虽然坐着,气势却不改当年,不输男子的英气和倔强,一双薄肩紧绷,终于怒吼一声,一圈砸在雪白的墙壁上。
      有血滴答滴答地落下来,在死寂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声音。百沁木的刚刚还坚定的目光一瞬间就散了。
      可白乔峰没有注意到,他收回还在不停淌血的手,毫不在乎地甩了甩,血液飞溅在无辜的地板上。他狠狠地看着百沁木,一字一句都翻卷出血沫,带着吞吃入腹的杀意。
      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求饶。
      \"好好!很好!百沁木!我认输了!我认栽!我他妈!\"他一句话不尴不尬地顿住那里,不请自来,又铩羽而归。
      百沁木看着那人挺拔刚建的背影,恍惚间又以为回到了多年前,他们发生争执。每每两人怒目相视,不管是谁占理,最先妥协认输的永远是他。
      可他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张扬少年,她也不是那个毫无顾忌一腔赤忱的女子。
      他们是如何走到今天这步仇人相见、鼻青脸肿的田地,从一对爱得天雷勾地火的情侣。她竟一时想不起来,只觉得满身疲惫,都是尘埃,仰面躺倒在椅背上,无悲无泪。
      活在这个世上,哪个人不是带着一身尘土呢没有人没有人。

      3
      1997年,英国,剑桥,秋天。
      白乔峰第一次见到百沁木,是在中国留学生俱乐部举办的一个party上,她穿着一条银色垂穗感吊带长裙,坐在吧台旁的高脚凳上,生人勿近得要命。用B市话说,就是靓得劲儿劲儿的。
      在一群十六岁的少年中,白乔峰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有眼尖儿的看见他的视线不时兜转回百沁木身上,就凑过来咬着耳朵解释道:“Cantab1艺术院的院花,芭蕾女王。说起来凑巧,和白少你一个姓,也姓白。”
      他两次说到“白”的时候,本就低的音调压得更低,尊敬和讳莫如深。
      白乔峰挑了挑眉,手中转着一杯威士忌,在暧昧的光线里神色难明,磁性的少年音醉人的低沉,“哦?一个学校?”他又仔细看了一眼百沁木的脸,确信家族里没有一个这个长相还在英国留学的亲戚。
      他说完,也不等身边的人回答,就拎着外套利落起身,信步走到百沁木的面前站定,“你好,介意我坐你旁边吗?”
      百沁木本不愿意参加这种男人猎艳女人斗艳的无聊聚会,无奈同公寓的女孩子胆子小,非要拖着自己前来壮胆,她视线撩过远处被男人几句话就调戏得面红耳赤的Vivian,立体得张扬的五官像劲风像打击乐般冷了下来。她听见男人的问话,高高擎着的脖子转都没转,也不说话,就那么直直地撞进男人深邃冷冽的眼涡里。
      室内悠扬的钢琴曲被陡然换下,激烈的架子鼓响声密集地砸下来,两人视线碰撞,眼中有瀑布有山火有尘硝,像是古代绝顶高手的巅峰对决一刻。
      本就卓尔不群的两个人,站在一起,加上诡异的沉默对峙,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男男女女都停止了交谈和调笑,只有乐队的多重声响在放肆。
      是白乔峰先眨了一次眼,随即轻笑开,薄薄的唇角掀起一个自嘲的弧度,在隔着一个位置的高脚凳上坐了下来,不远不近,足够暧昧。
      百沁木对他的行为不置可否,视线仍旧抛得高而远,没有确实的落点,似乎什么都看在眼底,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放进眼里,高傲得不识人间烟火和世俗人情。
      那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白乔峰对百沁木傲慢的态度也不生气,只是沉默着不发一语,隔着半米的距离在她身旁坐了一晚上,拒绝了好事者的邀约。但白少挡在那里,其他公子哥儿自然也不敢接近百沁木,庄严如同神祇,镇守在原地,为少女护法加持。
      喧嚣热闹的人群中,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黑白默片,只有她是颜色鲜活的,落座成一个肆意美好的弧度。他的视线每晃过去一次,她就被小心珍重地擦拭一次,更鲜明起来。
      像月带河里拖着星辰向前流动的一尾银鱼。
      第二天他就弄来了Cantab人文与艺术公会的演出票,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坐在第三排视野极佳的位置,带着审视和好奇看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芭蕾舞剧《天鹅湖》2。
      直到全演员牵手谢幕,观众爆发剧烈的掌声,他才得以由少女细致的腰身、精湛的表演、激烈的动作编致的幻境里脱身。两个小时里他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和昨晚一样,四周的人事一一退散,余光里是大面积的留白,只有正中间一抹亮色,一抬手一弯腰都是最诱惑魅人的邀请。
      他不会跳芭蕾,但俨然已在舞中。
      她紧绷的脚尖从他广袤的心脏上弹跃,她勾手时筋骨脉络沸腾了他的血液,她昂首时剧烈的喘息和他的舌尖缠在一起,她轻盈着奔跑着投入他敞开的怀抱,而她神色每凄婉一分他就咬紧一寸牙关。他挡在众恶魔面前,神鬼不惧,护她安稳。

      连着六个月,白乔峰坐在第一次的位置,一次不落地看完了百沁木参演的舞剧。
      他耐心十足,是个优秀的猎人,在每场表演结束后都送上一束棉花,不署名,卡片台头一律是——致鱼儿,有时候配上一两句即兴创作的短诗,有时候什么也不写。只有最后一次,在第一百场的棉花里有所不同,他改了称呼,用永恒黑的墨水写最笃定的字,力透字背的刚劲。

      骄傲的公主:
      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以一个在城墙下守了九十九夜的士兵自诩,向你求一个邀约。如果你愿意拦下这位出逃的士兵,我将奉献我最天真的愚诚,像诗人爱着手里的篇章那样爱你。
      士兵在康桥恭候公主的车驾,你若不来,我甘愿做一个永不上岸的小鬼,死在你心上或人间都没有差别。
      你的士兵

      他们开始于一场非死即生的邀约,也结束于另一场非死即生的邀约。
      那一晚百沁木第一次抛下高傲和冷漠,连妆都没愿意卸,还穿着金色的芭蕾舞裙,在月夜里踩着星光和灯火奔跑。她跑得那么急切那么用力,以至于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散乱开来,汹涌的汗水打湿了精致的妆容,她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拖着璀璨的星辉,穿越广袤的银河系和她的士兵会面。
      她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与气流擦出了火花,燃烧着一切,砸下一个大坑,最后激烈地和躺在坑底的男人拥吻起来。
      宇宙中有遥遥牵引的两颗双子星,在漫长的光年和数不清的繁星中围绕着彼此旋转,难以远离又难以靠近,熬过宇宙荒芜天地洪荒,带着互相毁灭的冲动与爱恋,炙热的一同毁灭或拥抱。
      他们如此深刻而热情地相爱了两年,恨不得熔进对方的骨血。
      在黏湿阴郁的英国气候里,他们是轰轰烈烈地燃烧着爱,穿过光线沉醉的清晨和黄昏,抵达深沉的夜晚。他为她写长诗,围着壁炉朗读,她为他跳舞或共舞,如同壁炉里跳跃着的红色火焰。
      她初入江湖,是嫉恶如仇的烈性女子,初初听到磊落大侠的名字,她叫他乔峰。古老的中国有不少描写豪气干云霄大侠风采的诗词,她最爱一句——“将军拔剑南天起,我作长风绕战旗3。”
      “我若是乔峰4,那你是谁?”他低着头笑问,用温存的掌心散开她的发髻,用手指按揉碾摸她浓密的发根。
      “我自是刁蛮泼辣的黄蓉。”她躺在他腿上笑答,一双狭长骄傲的眉飞扬。
      他有些无奈地好笑,“我怎么记得乔峰的官配是阿朱?嗯?不喜欢我了?倒喜欢那木讷呆笨的郭靖?”
      她也不说话,只睁着一双星子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里面星光流转暗潮汹涌,最后她仰起头,用嘴唇轻轻地碰了碰白乔峰的嘴唇,语气温软甜腻,凑近了他的耳朵,像棉花绒绒,轻声说:“就叫黄蓉,好不好?我学不来那样的性情。”
      她说到一半,在他耳边细细浅浅地呼吸一会儿,他按捺住砰砰的心跳和躁动,等待她的致命一枪,“我……我们生个孩子,若是女儿,就叫朱儿,你要用尽一个男人最赤忱的爱意,像爱一个情人那样爱她,好不好?哥哥?”
      “好。依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葡萄成熟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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