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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心底的最后一个 你心底的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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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心底的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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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袭趴在课桌上,塞着耳机,沉静的眼神虚晃,没有落点。
这是一个平常的午自习,教室里有压着嗓子的讨论声和翻动书本的沙沙声,还有沉浮的呼噜声,但这些都被耳机里的音乐隔绝在外。
他的视线在同学间滑游,停视片刻,又礼貌地离开。
学习者的脸上爬满清晰的疲态,打呼噜的那个胖男孩是梦见打游戏了吗,拧着眉头的女孩是遇见了棘手的数学题,枕着手臂埋头的男孩应该是在看杂志,他这么研视一圈,任由思绪沉潜起伏。高二的理科火箭班学习压力很大,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片刻不停地运转,休息时间的宁袭下意识地犯了\"职业病\",人真是很有意思,揣摩每一个平常动作下的含义让他觉得有意思。他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抽离在现实之外尊重每一刻客观的存在。
他眼神清明,不见疲乏,只是眼角有些发红,他眨眨眼。
身形不稳的窗帘,一大束阳光趁虚而入,冬日的阳光总不够有力度,纤细薄弱,像脆脆的塑料膜,惨兮兮的,让人无端同情。要我是月亮,一定替太阳羞上一羞,这么个病秧子,还不赶快裹着被子钻进海龙宫睡觉去。
丢人现眼!宁袭心里嗤笑了一句,攥着胖子呼噜的尾巴眯上了眼,眼前的白光被黑暗取代。窗帘摇晃着身姿唱催眠曲,耳机沙哑着小声哼哼,也接近了末尾。
他心里平静,可意识混沌,眼前的黑色五彩起来,五彩的光斑旋转闪烁,汇集,又打散,再聚拢,最后组成一个朦胧的虚影。他睡得不安稳,搭在桌上的食指动了动。
是双纤细的赤裸的脚,从光影迷离处起跳,与五彩光斑共舞。
光追逐着影,影拖起了脚,脚奔向光,和谐动态地统一,像古朴的石板路上出现了一个晨跑的人,踏上阶梯的一刻远远传来山顶寺庙钟声的厚重,经过的风吹落了露珠上的一朵花。
宁袭惊醒时眼前的光线似乎虚化成了他梦中的最后影像——交叉的双脚轻轻停靠在光线晦涩的阴影里,脚背上是虚白的光明,脚跟后是浓重的黑夜。
他看着那经络纤细的脚尖,从极速地抖动直至平缓,最后黯然神伤般退进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僵硬。宁袭的头因为短暂的睡眠而钝痛,光晃得他眼花,眼尾全红了。
\"Flowers are so inconsistent! But I was too young to know how to love her…\"1
悲伤的自白在他耳朵里响起,是他请教爷爷《小王子》话剧时录的音。
英文不太纯正,快音节含混不清,因为年老而格外沧桑的声线,裹挟着故事感扑面而来,打在尚未完全清醒的宁袭头上,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眼前的光惨白得让人心生同情。
他一把扯下耳机,撑起身沉默地离开了教室。
巨大的悲伤笼罩着他,他急于逃离那个像灌满了沼泽地阴雨的座位,难得狼狈。
稀稀落落的冷水滴在流离台上,侵溅每一寸皮肤,让他冷静下来。
宁袭手撑在卫生间的流离台上,微张着嘴喘气,头耷在双臂之间。为什么…他不明白,仔细回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可回味欠缺,零星地留下意味不明的情绪,让他失态至此。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中快速闪过几段残影,他几乎快要抓住,可伸出手往里面探,只满手空空。
想不出。
宁袭摇摇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踩着楼梯,一步步往前走,转弯。
轻缓地带着寒气的风让他吐出心口的郁气。他脚步放得很轻,一路目不斜视地经过了几间教室,直到舞鞋踩在地板上\"叽叽\"的声响才唤回他游离的意识。
他脚步一顿,随即转过头,透过半开的门缝,瞥见一块舞动的白绸布、轻盈的腰线和飞扬的墨绿色的发带。
是——白朱!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对面的教学楼。
他推开一点门,方便看清楚屋内的情景。白朱跳得认真,没有察觉到有来人。她手捧着一束白桔梗,身轻盈盈捉光亮,娴熟地变换着舞步,行云流水擅自优雅。
宁袭合上门退了出去。一个入侵者礼貌地归还了女王的国土。
看来花朵的移情作用帮到了她,他下楼梯的时候这样想。
下课铃敲响,同学们睁开惺忪的睡眼,伸长懒腰,拧起水杯接水,或者女生三两成群挽着手上厕所,因捉弄对方露出开朗的笑,宁袭逆行在如潮的人群里,所过之处不着痕迹地分开一点地方,他泰然自若地接受众人的好意,面上早已看不出刚刚激烈的情绪。
一个很平常的午自习,很多年后宁袭像这样平常地走在阳光下,昨日清晰如故,历历在目,他还记得风穿过他耳发的频率,推开教室的门,手碰到的温度,胖子流出的口水瘫倒的轮廓,也弄明白了一件事。
那样深刻的悔意和心痛,平生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2
白朱坐在桔梗花丛中,烟灰色的纱织长裙垂落在脚边,正握着粉饼往脸上上妆。
这是双旦晚会表演的后台,穿梭的步伐、推动的衣架、嘈杂的人声无不表明现场的热闹与繁忙。群舞的一群女孩子正扶着横杠做热身准备,白色tutu裙齐整优雅,随着女孩儿们弯腰提腿的动作而轻轻摇摆,像一朵朵盛开在林地的解语花,颤巍巍地托起墓地的月亮,致命的诱惑与危险。
“哎你们知道男神的表演什么时候开始吗?”
“今天下午排练的时候不是看见了吗?呜…在我们前面,累不爱,”小圆垂头丧气,耷拉着耳朵,“可惜了我家一美的盛世美颜,我现在啊就期待男神上场前我能见他一面……”她一面说着,一面伸长脖子往前台看,主持人正在对仪器进行调试。
一席话惹得女孩子们一阵痛心疾首地哀叫,在原地跺脚,半晌才反应过来,扑过去捏小圆的包子脸,“什么你家的一美大大!男神是大家的!”
闹着的人都不自觉吐出胸中浊气,善意地用插科打诨来缓解在全校几千人面前表演的压力。
这是A中建校110周年第一个重要的节日,学校借出大礼堂作场地,省和学校重要的领导都要来。今下午排练的时候白朱还看见了行川学姐,作为主持人,她从忙碌的思绪里产生些许真实感,看来学校对这次晚会颇重视,宁袭也的确在她之前表演。白朱描着眉,天马行空地想,开在星星上的花,也和地球上的一样,怕风,骄傲又冷酷,还有一点不好,长了四根刺,说不出真心话。
你真应该抱抱我,说不定,会有一场水落石出。
“我们抬首仰望的星空,只是亿万年前的时间碎片;我们深爱的这个地球,只是宇宙洪荒中的小小尘埃。在B612小行星住着一个小王子,他拥有三座火山和一朵玫瑰花,挪动板凳就可以看见一次日落,请欣赏由Wind Tracker话剧社带来的节目《小王子》,改编自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同名作品,主演:宁袭、祁念等。
我们都是小王子,趁年轻,别分离。愿我们都是时光的漏网之鱼。”
主持人清亮的报幕声响起,灯光熄灭,跳芭蕾的女孩儿们离开化妆间,对走在众演员最前的宁袭行注目礼,收敛裙摆——男神好帅!舍不得眨眼jpg.胸口中了一箭,要男神牵小手手才能起来。
……
事实上,躺在地上的众女子目送男神潇洒的背影。
白朱当然不在人形布景墙之列,早在行川报幕时,她就溜进了观众席,笑着对低调混进学生中的王老师打招呼,顺便坐进王老师预先为她留的角落里的位置,不然她厚重的舞台妆一定会引发人群的骚动。
“丫头!别让你沈老师看见!”
“您老把心别腰上。”
王老师揶揄了白朱两句,见话剧社的众人已经上台,这才安静下来。
白朱恨声,真是是个老小孩,想到两人初识,就像小王子的星球长满了猴面包树,太糟糕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宁袭的表演,事实上,每个话剧活动日她都会“顺路”“看一眼”,然后又恰巧好几次都碰到了兴之所至指导学生表演的王老师。不得不承认老小孩很细心,比如今天的占座,比如上次练舞的解围,又比如刚认识时,他叫住鞋带松开的自己,留意鞋带。当然改掉爱戏弄人的毛病就十全十美了。白朱腹诽。
她抬头,看见穿着银白色鱼尾裙的行川离开,留下一道优美的背影——话剧演出开始了!
Wind Tracker演出的话剧《小王子》并不是特地为了双旦晚会准备的,事实上,因为话剧社精彩的表演,在省青少年文化节获一等奖,才作为特别节目被安排在开场。
话剧是全英文的。后勤人员在礼堂门口派发节目流程单时也附送了《小王子》的中译文剧本,舞台左边的电子屏幕也实时播放着台词,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劳驾!请给我画只绵羊吧!\"
\"请给我画只绵羊吧!\"
戴着小麦色头套、身穿草绿色南瓜裤、披着橙色披风的小王子神色不安,他降落在一望无垠的沙漠,又一路远行跋山涉水。他需要一只羊吃掉猴面包树的种子,保护他的家。
舞台中间点缀着星状的灯,灯光追寻着小王子披星戴月的身影。
他很急切,双手紧握,几步小跑,跑向埋头修飞机的飞行员。飞行员手下不停,头不抬,漫不经心答道:\"我不会画画。\"
\"给我画只绵羊吧!\"小王子几步上前,跟着飞行员一起趴在地上,歪着头把脸凑过去,\"很小的那种小羊。\"
飞行员发怒,挥舞着钳子,因为水壶最后一滴水漏完而焦躁不已。
小王子被吓得退后几步,有些慌乱,追着披风绕了几圈,还是大着胆子凑上去。妥协的飞行员最终画了一排孔的木箱。小王子立马高兴起来,一双蓝眼睛熠熠然,双手举着画仰头看,\"对!这就是我要的绵羊\",他说着想起什么,快活的动作慢下来,\"它要吃很多草吗?我的家太小了。\"
\"我给你的是很小很小的一只,\"飞行员对着飞机残骸敲敲补补,\"它什么都吃。\"
赶紧打发他走吧!我还要修飞机!
\"那带刺的花它也吃吗?\"他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五官都紧张得安静下来。
\"刺儿不起作用。因为花的心眼太坏了!\"
小王子很生气,推了飞行员一把,几乎不让人怀疑如果他有胡子一定会被气飞起来,\"胡说八道!我才不信你说的话呢。花儿弱不禁风,花儿天真无邪,她们自顾不暇呢。她们身上长着刺,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为了保护自己。你相信,你相信花……\"
最后一句话全是气音,混着潮湿的水汽,慢慢从喉咙里爬出来,他想起自己的玫瑰花,那朵口是心非的玫瑰花,那朵被自己遗弃了孤零零长在星球上的玫瑰花。
他那么爱她!却因为一时愚昧错怪了她!她只有四根刺,怎么应付这个世界!
\"你说话的时候像个大人!你是非不分……黑白混淆……最重要的东西,是肉眼看不到的……花儿也是这样,如果你爱上了一朵长在星星上的花儿,夜里看看星空,你会觉得甜蜜。所有的星星都像开了花。\"
灯光紧随他的动作。
白朱的视线也随着场中央的人移动,她看着小王子见识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人,格外想念那株和太阳一起盛开的玫瑰,独一无二的玫瑰。325号行星上号令一切的国王不能指导一次日落,因喝酒而羞愧的醉鬼为了忘记羞愧而喝酒,忘记了为什么计算的商人一刻不停地拨动算盘。大人有千篇一律的面孔——他们都忘记了爱是什么。
所有的大人都曾经是小孩子,只是大人们都忘记了。
白朱想起报幕时行川说的那些话。
我们是判了罪的大人,只会在黑夜里流泪,制定了在星球上迈出一步的时机与规则。大人们都在这规则里迷惑过,在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被许许多多个大人牵着鼻子走。于是小王子弄丢了他的玫瑰,玫瑰刺伤了他的小王子,狐狸还凝视着小麦的波涛在等,而毒蛇盘着腿,要咬死每一条漏网之鱼。
我也曾在孤独的薄酒里醉过,你听我说,他们,他们都是坏人,都劝你酒,只有我,偷偷,偷偷把酒换成可乐。我们都是小王子,心上住着一朵娇弱的花,而每个人都拥有一次年轻的机会,去爱,去给花朵遮风挡雨,去寻找宽恕的大度和被谅解的勇气。
有粉红色的薄雾招呼着小鸟,风抱起一只小白兔,林地的暮色四合,所有的桔梗都排列成束,所有的爱恨都倔强得让人流泪。
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对错,只有因果,我们挣扎对抗过,再不甘心束手就擒,都敌不过前尘旧事推动的大手。小王子死在了一年后的归家路上,不是所有的错误都能幸运地被弥补。趁年轻,别分离。他日分离,尽力宽谅。无力逃脱时间的毒牙,我静坐寺庙为你祈祷,祈祷——
我们都是时光残忍杀戮下的漏网之鱼。
你抬头,每一片闪烁的星光都那么美丽,我在尽力开花,花瓣写满你名姓。
3
坐在餐厅包厢,白朱还沉浸在刚刚的表演中,完全没有领会到王老师的一番\"好意\",接过热茶下意识抬头答谢,对上一双眸色深湛的眼,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宁袭的左手边。
\"谢谢,\"白朱捧着茶抿了口,眉眼弯弯,\"很暖和\"。
宁袭狭长的双眼不自觉上扬,嘴角极其克制地微抿,一开口声音又轻又冽,\"不客气!小仙女,我的荣幸。\"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包厢里空调温度打得高,他进门时脱了羽绒服搭在椅背上,只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贴身勾勒出流畅的肩腰曲线,身高腿长的优雅。公子颜色,眼若淬墨,显得认真,可他说这话的时候分明是捉弄更多,话说完自己倒不由得微红了眼,颜色越发潋滟开。
小姑娘很可爱,坐在椅子上发呆时,只看得见软软的发窝,他有些荒唐地想摸摸她的头。但看她样子似乎惊吓不小,嗯…强自镇定的表情也很有趣。
白朱微睁大了眼,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不是不知道同学们私底下对自己的昵称,听得多了就一笑置之。可喜欢的人就坐在一臂之隔的位置,说着脸红心跳的话,呼出的热气都混在暖气里,让人周身都暖融融的。
怎么办啊……有自燃的危险……
宁袭平时说话声音很冷冽,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扮演小王子,白朱刚刚就注意到了,他音色比平时更亮,像掩着白雪的红梅露出艳色一角,摇摇勾手。是春天。
小王子的披风是日月星辰做的吧,把过往藏进背腰,需要的时候抖一抖就跑出来了。从披风里钻出来童年的宁袭。
小时候的他应该漂亮得像女孩子吧,笑起来眼尾一抹红,会说好听的话戏弄青梅吗,还是从小就冷淡淡。她这么神游着,有些好奇。
\"明燃的艺考也要开始了吧?准备报哪所学校\"
沈老师轻咳了一声,对支着肘表情恹恹的明燃问到。
艺术生的考试从十二月份开始,虽说这孩子对芭蕾舞很上心,因为几场含金量很高的比赛获奖,北京那边的学校都提前联系过她,但她也知道他糟糕的自理技能,万一家长顾虑……趁着今天晚会结束后的聚餐问一问,透个底。
聚会是师生间很私人且小型的,几人平素交流密切,权当庆祝今晚演出顺利结束。
包厢里气氛轻松,菜已经上齐,但没有人急着用餐。
明燃一下台就收敛了气势,撑着头观察因为一杯热茶就小鹿乱撞的白朱,摇头叹气。
闻言,他稍微坐直身子,眨开浓密长卷的睫毛,不疾不徐地答道:\"收到了央戏的回复,不出意外的话,会参加他们三月的面试。\"初选的时候,他就把自己的简历投给北京的几大院校,都陆陆续续收到了回复,但因为有位很仰慕的老师在央戏,所以最终决定报考央戏。
一段话拉回白朱的神志,她下意识往右边看,见宁袭很认真地在听老师们讨论,没有发现自己对着他的声音走神,顿时松了一口气。
明燃报考央戏她是知道的,那位享有美誉的老师亲自来A市指点明燃,着实让人又惊又喜。
他说得平淡,可白朱亲眼目睹了明燃那天是多么兴奋,穿着宅T拖鞋就敲响了自家的门。她第一次在跳舞之外见到明燃认真到两眼发亮的表情,甚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抱住了她。
天生的表演天赋的确是他获得老师青睐的原因之一,但每次两人相对而座,脱下舞鞋时互揉对方的脚掌,因过度疲劳而颤抖的肌肉才是他年少成名最重要的原因。不需要言语,她知道他成功了!如同他应该得到的一样!她为他高兴!
两人这时坐在包厢里都不约而同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一个刚刚甩开游戏手柄一头鸡窝被风凌乱,一个刚刚从被窝里挖出来眼睛都睁不开,抱着又喊又叫像小孩,不由得相视一笑。
宁袭的余光不时停留在白朱身上,顺着白朱的视线,看见明燃,几不可查地扬眉。
距离上次舞蹈室排练已经过了半个月,那股陌生的烦躁的情绪突然蹿上了他身,他还记得两人共舞时的对视,像磁铁牢牢相互吸引,举手投足都是默契。男人对敌人和猎物总是有天生的嗅觉,但他来不及细想,就被沈老师的话打断。
\"你们两个呢?也要提前好好考虑这件事,\"沈老师在收到满意的答复后,把话题转向了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可不要草率!\"
\"哎这小子早有主意啦!\"王老师豪爽地笑,拍了拍宁袭的肩,\"巧!也准备报中戏!你们啊!说不定以后可就是师兄弟啦,一个地方出来的,多照应啊!\"他说着,定在宁袭上的星目一转,压在明燃身上,片刻又移开,倒酒开喝,大笑。一个动作几变,瞬间完成,行云流水得洒脱。
明燃对王老师一系列情绪变换了然于胸,早就听说这位老师护短的名声在外,看着和善,但又有说不出的古怪,他皱了皱眉,没有对这番话做出回应。
\"还以为凭宁袭的成绩,会想去清北的\"沈老师倒有些意外,宁袭的文化课成绩常年年纪第一,她一个舞蹈老师都知道,原以为话剧只是他的爱好,这么看来以后是想要吃这碗饭吗……
意外地不止沈老师一个人,白朱几乎是瞬间睁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口,只吐出模糊的音节,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喉咙,她发现自己一时激动得失声了!
央戏!!央戏!!!这么说这么说她!
她忍不住殷殷望向宁袭,直白而热切,这是她第一次完全没有心思在宁袭掩藏自己的情绪,她满心只有一个念头——确认!他亲口的!
一桌人的视线都胶着在宁袭一个人身上,他对着沈老师点点头,回答:\"嗯,想去央戏。\"
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在听到央戏这个关键词后就松了,白朱视线中只有他说话时轻扬的唇角、线条利落的侧脸、干净的鼻骨,她放纵脑中各种乱七八糟的尖叫和欢呼还有念头,觉得整个包厢一下被推开,无数春天的气息涌来,每一片花瓣都尽力婉转。
春潮生,春风绿江南,春鸟衔花枝来。
注释:
1.\"Flowers are so inconsistent! But I was too young to know how to love her\"
出自《小王子》,意为:花朵是如此心口不一!可我太年轻了,不知道怎么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