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靠近 ...
-
“王爷赏红珊瑚垂珠金丝钗以一支,碧玉玲珑簪一支、金镶红宝石耳坠一对、蓝田白玉镯一对、红梅金丝镂空珠花五朵、百花曳地裙一件、缎织掐花外裳一件、玉狐织锦披风一件、缎绣氅衣一件、妆缎软褶子貂皮大氅一件、捏金红泥手炉一个,另外还有东海珍珠十颗、黄金三千两、鸳鸯绮十匹、烟笼纱十匹、碧玉红绸二十匹。”
礼官一边唱喏,一边有丫鬟捧着礼盒鱼贯而入,待唱喏完毕,礼官收了绢布礼单,笑吟吟道:“月姑娘好福气,这些都是王爷亲赏的,现在这份风光,姑娘当属头号。东西您仔细收好,奴才这就回去交差了。”
紫菀笑着迎上去,暗中向礼官递了件物什,他手往袖中一拢,头一点,笑眯眯地走了。
看着满桌子堆放的赏赐,只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甚至有点怕,漠然转身回了屋,紫菀本想说什么,见我意懒,只吩咐丫鬟将东西仔细送到库房。过了一会儿,她进来,劝道:“姑娘别多想,这是好事,您救了王爷,这些都是您该得的。”
我不稀罕这些赏赐,也不想担这个名声,只求不要和成王再有牵扯,因为这半个月来,芳华院是从未有过的热闹。先是成王妃,来了一趟就是好大的赏赐,再有就是其他几位妾侍,除沈侧妃只来过一次,其他人总是三三两两地相约而来,不能不陪,可又实在提不起兴致,便只能往姐姐那里躲。
紫菀试探地问:“今天还去兰侧妃那里吗?”
我点点头,接了库房钥匙,扔在桌上。紫菀又收起,仔细放进柜子里,“姑娘看好了,以后用时来取。”
才进屋,玉环便挑起帘子,朝里笑道:“娘娘才说月姑娘今儿不来了,这不转脸儿就到了。”
姐姐坐行不便,常要歪躺在榻上,因为怀胎的缘故,她现在体态圆润,食欲也好,正在吃碟子里的酸橘,越国有“酸儿辣女”的说法,他们说姐姐喜酸,将来得的必定是个世子。其实不管姐姐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一样喜欢,可姐姐说,必定要是男孩才好的。其中道理我都知道,只是不想深究。
晚膳自然是在姐姐这里吃的,才吃了一半,有婢子挑起珠帘,喜道:“娘娘,王爷来了。”
我心一颤,举筷的手顿住,莫名地,竟有丝怕。
眼看成王进来,有婢子接过他脱下来的墨色暗金云纹风袍,里面着了暗紫色的绣蟒袍子,整个人身姿挺拔,丰神俊美。
姐姐起身相迎,我也木木地站起。
“你身子不便,不用讲究这些虚礼。”他说着扶姐姐坐下,扫了我一眼,我赶紧错开视线,低下头,直等他说,“坐吧。”才又坐下,却是如坐针毡,什么也吃不下了,更不敢抬头,只捡手边不用抬眼的菜吃。
姐姐问:“爷今日怎么得空来?”
成王道:“刚从宫中回来,正好路过便来瞧瞧。”
两人又聊了些其他家常事,我无意多听,只想着等会儿怎么走才好。
突然姐姐柔声道:“怎么吃饭的,头快进碗里了。平日规矩都做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倒忘了?”
我赶紧抬头,才发现其他人都正看着我。姐姐故作责备,成王神色淡淡,眼中却带了丝微小的笑意,一边侍立的婢子也掩唇偷笑,我坐正身子,脸暗热。
好不容易膳罢,我开始坐立不安,婢子又上了茶,便吃着茶,可等吃完茶,成王也没要走的意思,我却是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先向成王屈身行礼,也朝姐姐行了一礼,姐姐道:“这就要回去了吗?天黑路滑,仔细别摔着。”
我点头,心里大大松一口气。
“正好,”成王起身,“本王还有事要处理,也不多留了,你好生保养身体,有什么不妥当的,派人来说一声。”
“是,谢爷上心。”姐姐柔顺地道。
我一听,一步也挪不动了,可婢子拿了我的外袍过来,成王也被伺候着穿上风袍。待收拾妥当,成王看了我一眼,提步先行,我欲哭无泪地看向姐姐,她只是微微一笑,摆手道:“回去吧。”
心有戚戚,我故意落在后头,一步一步往外挪,直等成王出了院子,我才卸了浑身的紧张,还是不敢走快,等出了门还不见成王的影子,这才敢举步快走,恨不得一步就踏回去,紫菀在身后提灯,小心跟着。
才转过花圃,我骇然停住,只见前面湖边有一抹亮,提灯人似乎看到我们,转身朝这边看来。我又慢了步子,可就算走得再慢,一段路眼看也到了头,不觉止了步。王福提着灯,笑呵呵的。成王邻水负手而立,转身看来,我心一僵,垂首敛目,屈身行礼。
王福朝紫菀挥挥手,紫菀会意,远远退到一边,这下子身边彻底无依无靠,我不禁急怕起来。
秋深正凉,冷月高悬,湖水粼粼泛起光,我只觉他正看着我,却看不清是何表情,默立良久,成王道:“来。”
我悚然一惊,只往前蹭了两步。
他语气含笑,“本王就这么可怕吗?”
我忍不住抬头,又慌乱地低下,默然无声。
“东西都还喜欢?”
心中酸涩,只能点头。
突然,他移步过来,我心一乱,忍不住往后退,他停下来,“真就这么怕本王?”
我垂首不应,他又走过来,我一点不敢再动,很想逃,可理智让我只能呆若木鸡地站着,鼻间隐有木香气,淡沉悠远,很是好闻。忽然,他伸出手,我刚要躲,却被他轻揽住肩,低声道:“别动。”随即有什么东西插入发间,他放开手,端详了一回,道:“回吧。”说完便转身先行了。
王福笑看了我一眼,退了几步,也小跑着跟上去。
良久,我还是懵的,直到紫菀提醒:“姑娘,咱们也回吧。”这才愣愣地收回神。
看着手里通体莹润的白玉簪子,如做了贼般,只觉心里憋闷难受,梳洗的时候,紫菀说这枚簪子是用上好的羊脂玉做的,简单又大方,很适合我。我不以为然,有一丝恼,仿佛若有似无的木香还在鼻端,翻来覆去睡不着,夜里忽来一场急雨,伴着呜咽的冷风才浅浅睡去。
入了冬,天越发冷,因了上回的事,我已有好几日没去姐姐那里,整日闭门不出,姐姐派人来问,只说身子不大爽快,有人来串门,也推说身体有恙,一概不见人。慢慢地,芳华院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这日午膳刚过,闲来无事,我跟紫菀学画花样子,才画了几副,就有婢子来报,说:“沈侧妃娘娘来了。”才说完,沈侧妃就笑吟吟地掀帘而入,立即有婢子伺候脱了风袍,她看了看我面前的花样子,笑问:“画花呢?”
画得不好,有几分羞赧,我笑着点头。
“看你这样子,倒越发有我们大越闺阁小姐的风采。”她笑觑我道,“听说你最近身子不爽快,现在能画花,想来是好了。”
称病本就是托词,现在被她这样打趣,我也抿嘴一笑,知她明白其中道理,而且上次随她去骊山秋猎,一路多亏她照顾,所以不自觉地对她多生了几分亲近。
闲话了几回,沈侧妃快人快语,说话诙谐又有趣,逗得婢子们都忍不住笑,我对她说的趣闻异事更是好奇不已。她见我有兴致,道:“再过几日便是腊日,俗话说‘腊鼓敲响,春生草长’,到时候人们戴面具扮成金刚力士,敲着细腰鼓驱邪,那才有意思!街上还有盛大的傩舞仪式,随后还有方相神拿兵器,巫觋拿扫帚,上万个头戴红巾、身穿黑衣的孩童手执桃弓和棘箭射向各处来驱除鬼怪,真是再热闹没有的,你要是想看,到时随了我去,保你大开眼界。”
我心中大动,可又想姐姐准是不允的,摇摇头,目光暗下来。
沈侧妃会意,眨眼一笑,“你去知会你姐姐一声,她准保是同意的。”
第二日,我向姐姐表明此事,姐姐听紫菀说完,脸上神色淡淡,默了默,才道:“难为你以前那样坐不住的性子,现在成日待在府里也掬得紧,想去便去吧,到时只别玩忘了性,耽误了回府的时辰。”
我面上大喜,忍不住捏姐姐的手,连连点头。
姐姐也笑,“都这么大了,高兴起来怎么还像个孩子。”
我才不管,在姐姐面前,我想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冬月初八,腊日。
一大早,我先随了沈侧妃去沈府,她说面上是回去省亲,总得做做样子才好,而且我们这样花环珠佩地出去不大妥当,还不如回去换身素净衣裳,到时能爽利不少,我也觉有理,欣然点头。
到了沈府我才知道,沈侧妃的身份定然也是不凡的,光是看这广门大院,便不是寻常富贵人家能比的,不觉想起姐姐曾说成王府中从成王妃到侍妾,背后都有家族可以倚靠。而我们呢,身为外人,家在万里之遥,尚不说倚靠,两国若是不睦,便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心中突然有点庆幸,庆幸和姐姐在一起,若只她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该会有多难过;又不禁有点心疼,心疼姐姐,也心疼自己,生在王族,总有那么多身不由己,还不如寻常人家的女儿幸福快乐。
入了府,沈侧妃遣了婢子带我去她的住处,说要先去拜见双亲,稍后便来。我在屋中等了一会儿,还好有紫菀陪着,虽有点拘束,倒也还好,不觉打量起沈侧妃的居室来,名曰“须眉轩”,内里陈设似乎也应了“须眉”二字,并无多少秀阁雅气,看起来疏朗至极,真如她洒脱爽朗的性子。
正看着,外突有一人,人未到却声先至,“二姐说带了美人来,必得要我来瞧一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二姐如此赞不绝口的。”
我唬得一愣,立即站起,只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衣的年轻男子挑帘而入,眉目俊朗,神色间颇有几分沈侧妃的样貌章法,满面带笑,瞧着我,眼睛亮亮的,拱手行礼,道:“在下沈豫,二姐这次真没骗我,果然是个美人。”他说的话虽然轻佻,却不让人生厌,倒像是真心实意地夸赞。
我敛首低眉,心下却一惊,恍然明白前几日沈侧妃说姐姐准保是会同意我出门的,想来两人早就商量好,今日出行并不为看热闹,看人才最紧要,不免暗气,又羞臊起来。
“听二姐说,你们等会儿要上街去看热闹?”
我点头。
“这个好,等我回去换身衣裳,到时候随你们一块儿去。”他洒然一笑,“你们女儿家家的出去,等会儿到了街上人挤人,碰着了可不好。”
我心下一暖,不表。
“听二姐说,你天生有疾不会说话?”他问得自然至极,似一点也没觉着不会说话是什么不自然的事。
我一怔,淡淡点头。
“所谓‘瑕不掩瑜’,姑娘也不必介怀,而且‘美人不语,自有风流’,姑娘当如是。”
突然帘子一响,沈侧妃进来,揶揄道:“我看风流的不是美人,而是你沈三公子。”
沈豫看了我一眼,道:“男女风流有各自的缘法。美人风流是佳韵天成,而我风流是知美人的风流所在,在眉、在眼、在心,更在不可言说之处。”
“偏你说法多,那敢问沈三公子,今日这个美人你看如何?”沈侧妃说着朝我看来。
“当得上丽质佳人。”
“既有佳人,你也别在我这儿耗着了,赶紧回去换衣服,咱们上街去。”
沈豫从善如流,“好嘞。”
待沈豫一走,沈侧妃毫不避讳,笑问:“人见了,觉着如何?”
我心猛跳,当真如是了,脸立时红透,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沈侧妃爽朗一笑,“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未婚,女未嫁,你们若是中意,我也得了大功一件。我这个三弟呢,从小性子就与别人不同,不喜锦衣玉食,偏爱混迹于市井之中,结交些三教九流的朋友,随性不拘,到处结侠仗义,人都称‘沈三公子’。我也不瞒你说,他曾在勾栏红馆浪迹胡闹,传出不少风流事,其实都是些没影子的事,不知道的人信以为真,他也懒得理会,任人去说。但有一点我敢保证,他若是对哪个女子上心,那必定是十二分的真心,绝不掺假的。”
我听她当真保起媒来,更觉羞赧。
“今日这做媒之事,你姐姐那里也知晓同意,其中的心思,你聪慧过人,也不消我多言。既然王爷不管这事,也不能白白耽误了你这如花的大好年岁,索性我来当一回月老,成与不成,还得你们自己拿主意。”
我忍不住拉她的手,灿然一笑,多谢她的好意。
沈侧妃拍拍着我的手,笑道:“你性子和顺安静,我也喜欢得紧,到时候真成了一家人,更是好。”
直至暮色四合,我们才归府,尽兴玩了一日,我才知平京竟如此繁华热闹,想着白日所见,更是前所未有的好玩新鲜,人虽回来了,心还在外面。才下车,远远又有高车大马往这边来,沈侧妃拉我立在一边,等车子走近了,我看外面坐着王福,便知里面是谁了。
车子停稳,王福跳下车,躬身掀起帘子,成王一身月白色锦衣,与往日相比,有一股风雅卓然的气度,从里面探出身,看到我们,神色平淡,提步下车。
沈侧妃屈身行礼,道:“赶得真是巧,王爷打哪里回的?”
“外面。”
沈侧妃更是笑,“王爷这话当如没说,我今日省亲,正好赶上腊日。”说着看我一眼,“这丫头没见过腊日的热闹,我便带了她去,刚好又碰上小三子在家,寻了他当护花使者,这才回来。”
成王点了下头,扫了我一眼,并未说话。
我死低着头,觉得颇难为情,不禁想起那日夜里湖边之事,更是气郁难受。
一行人进府,我故意落在后面,不一会儿成王提步先行,到了岔路,我与沈侧妃作别,各自回去,临走时,她目含深笑,“以后没事也来俊霁斋坐坐。”然后头一点,便走了。
夜来,紫菀伺候梳洗,用篦子梳着我的头发,默然良久,她从镜中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了一回才道:“奴婢有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点头,示意她说。
“今日之事,不知姑娘是如何想的?”
我又觉耳热,转身拉住她的手,在上面写:不知道。
“奴婢看沈公子行为不拘,确不是一般人,只是……”紫菀停住,犹豫了一瞬,才又道,“只是姑娘收了王爷的东西,若再与别人有牵扯,恐怕不好。”
我愣住,只觉后背凉气顿生,头皮开始发麻,飞快地从妆奁最下面寻出那根簪子,烫手似的递给紫菀,飞快地写:还他!
紫菀捧着簪子,有些为难,道:“只是姑娘当时收了,现在再还回去,恐怕不妥。”
可我当时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层深意,只想着也是那日一并的赏赐,急得发恼,推给她,使劲摇头。
紫菀无奈,轻叹一声,道:“姑娘执意,那明日奴婢去一趟承乾院,替您送回去看看。”
我心里一松,连连点头。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把事情从头到尾细细想了一遍,好像是从秋猎成王遇袭回来后,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同。以前知道他不待见我,我还能心安理得地偏居芳华院,不见也不烦;可现在他突然别有用心地对我好起来,我反倒害怕,而且只一想到,就不可抑制地抵触厌烦,只想逃得远远的。可事情偏不如人意,第二天一早,紫菀就去了承乾院,回来的时候东西还好好的在手上。
“王爷说,姑娘若是要还,就自个当面去。”紫菀一脸歉疚,“是奴婢办事不力。”
我握握她的手,摇摇头,意会她别自责,踌躇犹豫了半天,让紫菀带路去承乾院。
才到门口,王福笼着袖子上前,笑眯眯地道:“姑娘来了。”似是算定我会来,一直等着的。
我点头。
王福侧开身迎我进去,边走边道:“姑娘这边请。刚好来了人,王爷正在书房谈事情,您先随我去吃点点心,喝点茶,暖暖身子,王爷已知晓姑娘过来,等处理完了事就来。”
行了一路,到了一处临水的小轩,雕龙画栋,阔气雅致,才入里面,就有婢子端了各色点心如贯而入,我细看了看,倒真有几样我平日爱的,只是到了这里半点胃口也无,只当未见。
王福稍待了待,道:“姑娘慢坐,我那边还有点紧急的事要处理,就不多陪姑娘了,您若是觉得闷,随处走走看看也是不打紧的。”
我点点头,王福微躬着身,退了出去。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来,坐得久了,有点烦,起身走到窗边。小轩临湖,窗外波光粼粼,岸边单植一株红梅,花开正艳,再一细看,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密密蒙蒙的雪珠子,紫菀过来一看,笑道:“这雪总算是下下来了,往年这个时候都下过三四回了。”
正说着,帘子响动,入眼便是成王,王福跟在身后,笑道:“姑娘久等,王爷来了。”然后朝紫菀招手,我一急,想也不想地抓住紫菀的手,紫菀拍了拍我的手,道:“姑娘别怕,奴婢就在外面。”
王福偷眼看了看成王,脸上讪讪,带上门和紫菀退了出去。屋子里立时静下来,我屈身行礼,埋着头不敢乱看。
他随意坐了,淡淡问:“昨日出去了?”
我一刻也不想多待,点头。
“去见沈豫?”
默然不应。
“觉着如何?”
被他问得气烦,点头。
他冷笑,“所以一回来就看不上本王的东西了?”
听他这话,我一怔,心中惊怒,他眼中含了丝笑,却是冷的,恍如宴会那日的戏谑嘲讽,再也忍不住,我把簪子递给他,他满不在意地看了一眼,不接。
我也不收手,执意递到他眼前。
他坐着不动,只道:“本王送出的东西,从没有收回的道理。”
我气怒起来,不喜欢他的质问和无理,但碍着规矩,只强忍着。
“你收了本王的东西,就该知道本王的意思,才出去一趟就急不可耐地来还,你是想轻贱你自己,还是想轻贱本王?”
怒气终于兜头而下,再也遏制不住,我猛地甩手,“啪”地一声脆响,簪子应声而落,摔成两截。
他眸色一沉,脸还带笑,眼却冷盯着我。
一刻也不想再呆,我转身便走,可才走了两步,突然被人大力一拉,跌进一个清冷的怀抱,我浑身一个激灵,惊恐地挣扎,却被他缚住双手反压在腰上,丝毫动弹不得,整个人更是被送进他怀里。他居高临下,冷眼看来,我又恼又羞,仰着头瞪他。
他也不避,讽笑道:“当初你跳凰舞,为的不就是这么?那日你故意落水,不也是想引起本王注意么?怎么,现在又想玩欲擒故众的把戏?不如本王今日就如了你的愿,如何?”
我吓得蒙住,他确实从一开始便知道我跳凰舞的目的,所以连带着那日落水也认为是我故意为之,委屈和羞怒全涌上来,更怕他说到做到,脸色蓦地惨白,死咬住唇,缓缓摇头。
他面色森冷,缓缓低下头,我的心也跟着慢慢下沉,直到触息可闻处,他轻附在我耳边,低声道:“收起你的伎俩,别跟本王玩心眼!”说着嫌恶地甩开手。
我一个不防,腰撞上桌角,疼得浑身一软,差点跌在地上。顾不上疼,逃也似地推开门就往外跑,路上积了不少雪珠子,突然脚下一滑,终于还是狠跌在地,狼狈至极。
紫菀立即追上来,一边扶我,一边不住地问:“姑娘,没事吧?”
成王正立在檐下,冷眼看过来。
我拉住紫菀的手,缓缓起身,点点头,紫菀立即把风袍罩在我身上。我扶着她,缓步慢行,身上很疼,也强忍着不露丝毫。
雪下了一天一夜,第二日外面已是一片莹白,身上懒怠,本不想动,可玉环来请说:“娘娘昨日就念叨姑娘,着人来问,却扑了个空,所以今日特地吩咐奴婢,一定要把您请过去。”便只好去姐姐那里。
刚进屋,姐姐就一脸笑,把婢子们都打发出去,拉我的手,“昨日玩得可好?”
我笑着点头。
“人可见着了?”她迫不及待地问,“看着如何?”
我佯装不悦。
姐姐笑着推我,“别生气了,快跟姐姐说说,人看着怎么样?”
我不知怎么表达才好,点点头,又摇摇头。点头是想说沈公子一表人才,是个难得的风流人物;摇头是想说,我生来有疾,早已对婚嫁之事看淡,随缘便好,受不得同情,也不愿勉强。
姐妹连心,姐姐的笑也淡了几分,认真道:“不许轻看自己,若是有人懂你的好,那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他若是对你异眼相看,我就第一个不同意,知道吗?”
我抿嘴一笑,忍不住挨着姐姐,腻在她身边。
姐姐又问:“昨日去哪儿了?派人去问,说出去了。”
想起昨日之事,心中隐痛,自那日跳完凰舞之后,所有的行为都是有意为之,我不知怎么解释,也不想解释,只想再也不见他,胸中酸涩难言,抱住姐姐的腰,姐姐轻抚我的发,问:“这是怎么了?”
我摇头,只想永远这样和姐姐在一起,就像在后凉时一样。
姐姐也静静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是不是想家了?”
我鼻子酸酸,忍不住点头,无数次地想起家乡,想念辽远深阔的草原,想念碧蓝云天,想念牛羊成群,想念绿草如茵,想念扎木叔叔,想念图牧,想念父汗,想念那里的一切时光。
姐姐抱起我的头,神色异常认真,“如果在这里不开心,姐姐送你回去可好?”
我骇然望着她,想也不想地摇头,我怀念那里一切,可那里若没有姐姐,便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