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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乱世家书 阿力带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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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力带来的无疑是个天大的消息,自打洋人的联军攻进京城起,兄弟俩便与家里断了联系,如今终于传来书信,不由得让人松了一口气。
“信中说了什么?”
阿力挠挠头:“这……大小姐,阿力不识字。”
“那信呢?”正春赶忙问,“可有拿来?”
“哦,拿来了,拿来了。”阿力从衣兜里掏出书信,还没等递过去,正春便伸手抢了过来。
信上的笔迹属于李正海,从信上的内容来看,因廊坊战火纷飞,兄弟二人直到七月初才收到家里的信。其实京中早已不太平,李正德因在朝中混有个一官半职,早早便打听到了事态,前去同大哥商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谁料兄弟俩刚预备离开,战事就爆发了,不仅家里的信被搁置在半路,两人也不得不重新计划回乡的路线。现今两人一路走走停停,为了避开战火不得不绕了许多远路,而李正海写这封信时已经到了山东附近,算一算时日,再耐心等上个把月,两人也该能回到上海了。
李仙探过头去悄悄瞧了几眼,待到正春松下一口气来,他才笑道:“看正春姐姐这般样子,该是好消息。”
“不错,他们就快回来了。说起来,你与我家的两兄弟应当是从未见过面的。”
“确实不曾谋面,不过我倒是很期待同正海哥哥讨教讨教戏法,毕竟是梨园弟子,小仙心向往之。”不知是否对唱戏爱入心头,李仙说这话时难得笑容满面,眼中放光,倒是叫正春不得不打趣他:“看你这说的,他若是有半分不乐意,姐姐给你捆了他送你家里去。”
李仙被这话逗得掩嘴一笑:“如此,便先多谢姐姐了。”
南京。
“李正海,小爷我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才同你做的兄弟吧!要不是你,小爷我早在家里躺着了!”李正德气呼呼地骂着,咕噜噜地灌了一杯又一杯茶,“那俩人怎的去了那么久,什么时候才能走啊!”
李正海瞥了他一眼:“行了啊你,瞎叨叨一路了。要不是人家好心带着我们,怕是等那洋鬼子将京城攻没了你都还到不了家呢。”
“我呸!早让你走你不走,现下倒好,身上的银钱花得精光,还得寄人篱下,小爷我何时遭过这样的罪啊!爹啊!娘啊!你们的大儿子不孝啊!不是我不孝啊!”
李正海一个没忍住,朝着他的脑袋就给了一巴掌:“臭小子,没大没小的,闭嘴。”
被赏了巴掌的李正德不敢再嚷嚷,但忍不住嘟囔:“就你有大有小,装吧你就,可劲儿装吧大少爷……”
“二位久等了。”一个商人模样的男子带着他的随从走了过来,“事情有些繁琐,稍微花了些时间,不过此刻我们到上海的路已是通畅了,二位随我一同走吧。”
“多谢顾先生。”
再不走就要把这茶铺喝干了。李正德翻了个白眼,为了不挨打而捂上嘴,省的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眼看快要分离了,忍了一路什么也没多问的李正海开始打探顾先生的消息。“李某看顾先生带了许多东西,想必是到江浙一带做生意的吧。”顾真笑了笑:“不错,京城一带如今战火纷飞,生意难做,顾某也只好回到家乡,做些小本生意了。”
李正海挑眉:“哦?顾先生也是江南人士?”
“实不相瞒,顾某此番目的地与李先生相同,本想着李先生若是不问,顾某也无须多提。”顾真说着话,还给自己的随从递了些许水果,倒是对自己人呵护有加。
“原来顾先生也要到上海去。这一路听顾先生提起颇多茶艺之法,我有位二叔对好茶甚是痴迷,看来以后还要多与顾先生走动走动,找得法子孝敬孝敬我那二叔。”二叔好茶不假,但李
正海更多是想结交这位顾先生,能在这乱世中行走自如,气定神闲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顾真似乎也很欣赏李正海,微微点了点头:“顾某是个生意人,最大的爱好便是结交朋友,对于李先生这样年轻有为的朋友,顾某一向来着不拒。不知李先生家住何处,顾某他日闲空,定会登门拜访。”
眼见顾真开着玩笑地作揖,李正海赶忙回了一个:“顾先生客气了,也该是小辈前去拜访先生,怎能劳烦先生前来。不过,先生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李公馆来坐上一坐,聊上一聊。”
“这是自然。哎,可别忘了请你那位二叔前来,既是茶友,顾某必交。”
李正海心中暗喜,二叔啊二叔,这借你的名头倒是借对了。
看着二人文绉绉地你一来我一往,在一旁嗑瓜子的李正德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得,这假惺惺的俩货,果真是臭味相投啊。他大概知道他嫌弃顾真的理由了,恩,因为这个人和他大哥一样虚伪又做作,对的就是这样。李正德气恼身旁坐着俩伪君子,气得把瓜子嗑得“咔咔”响,引来了顾真身边那人的侧目,他斜眼瞧见,皱了皱眉,瞪了回去。
这一路上,李正海与顾真聊得投机,李正德耍着他的小性子,一行人倒也不像是从京城战火中逃难出来,倒像是贵公子们在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且说李仙初次登台,名声便传了开来。因着当年梨花园与江梨坊不相上下,老戏迷自然是听得出李仙那从梨花园里传承下来的唱腔,也难免会传出梨花园并入江梨坊这样的传言。其实,谁也不知当年梨花园为何会突然歇业关门,最后除了李秋新和李仙,也再没见过任何梨花园的人,就连李仙也不大清楚其中缘由,试探的问过李秋新,他却也只是笑而不语。
不得不说,李仙登台,确是稳住江梨坊的一大救星,正春不由得高兴起来,待到李正海回来,江梨坊恢复到母亲在世,父亲挑大梁的那段鼎盛日子,也不无可能啊。由此一来,江梨坊也不算毁在了他们这一代的手里。更令正春兴奋的,则是先生同她们说的,京城来的贵客,乱世之中,若无国之大家,又何来安定之小家。她们虽为女子,却也习得排除万难,为国分忧的道理,巾帼不让须眉,女校里的姑娘们实则都做着报效国家的准备。
校长室。
“何事?”
“先生,来信中言,过宁入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