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仙》一口一个胖梨子

2、贰 重振戏坊 那天对正春

　　那天对正春许下承诺后，李仙便每日早起吊嗓，搞得李秋新开始闹情绪了。“儿子哎。”李秋新从窗户那儿探出头喊了一声，却没得到搭理，李仙继续咿咿呀呀的唱着，瞥他一眼都算是好的了。“儿子啊，你爹近几日精神头不大好，能不能别起那么早吊嗓啊，街坊领居也会有意见的。”

　　没有回应。

　　“李仙！老子去把你的宝贝月儿砸了啊！”这里的“月儿”说的不是哪家的闺女，说的是李仙的那把月琴。那把月琴是个好宝贝，可在李秋新眼里就是一块烂木头搭了几根弦，每次李仙惹得他不高兴，准拿这个来威胁他。

　　果然，李仙停了下来，一脸严肃地对着他：“爹，那是师父的遗物，师父他老人家怎么给我收了个如此大逆不道的师兄。”

　　要是李秋新有胡子，每天得给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好几回还不带喘气的，他白眼一翻，“啪”地一声合上了窗户。逆子，逆子啊！

　　吊嗓过后，李秋新还窝在被子里不肯起床，李仙照例做了早饭，把自己的那份吃了，把李秋新的那份留在锅里温着，回房拿了月琴就要去江梨坊。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今日开始似乎用不上这琴了，想着要不把琴放在家里。

　　“不行不行，家贼难防。”李仙自言自语道，打消了把琴留在家里的想法，将自己的宝贝揣在怀里，出门去了。

　　被窝里，李秋新冷不丁打了个打喷嚏：“他奶奶个腿，谁又惦记老子呢。”

　　正春平时上着女校，回家多研读书籍，来到江梨坊的时候甚少，偶尔过来也只是给父亲端杯茶水，父亲上台时又猫在后边儿看书，跟戏班子里的人几乎没有交流，让她过来打理江梨坊，实在太难为她了。好在她书读得多，又是上海这边宅子里唯一的小姐，架子还是端得起的。

　　“这位可是绿萍姑娘？”正春绷着脸，壮着胆子拦住了一个带着妆容的小花旦。

　　那人笑出声来：“我既不是绿萍，也不是姑娘。绿萍还在后边儿呢，哦，是带着靠旗的那位。”

　　“靠旗？”

　　“就是背上插了四面旗的那位。”

　　正春红着脸道了谢，心里一阵懊恼，身为戏曲世家的孩子，真是将李家的脸都丢了个干净。她在一众姑娘里看了多时，没找到插旗的，只好放下心中纠结，朝着眼看似有八尺的背插四面旗的那位问了过去。“冒昧打扰，请问您可知绿萍是哪位？”这回她是学了精，嘴上倒是会问。

　　“她便是绿萍。”李仙抱着他的琴走了过来，对着两人微微一笑。

　　正春倒是很不爽他这笑容，一是美过了身旁一众油头粉面的戏子，二是心里怪他来得晚，害她丢了脸。

　　绿萍也是江梨坊里的一个角儿，要说李秋澜李老爷是能把姑娘家演好的一个人物，这绿萍便是那女中豪杰，豪杰过了头，与戏班子里的武生大老爷们的功夫不相上下，甚至更胜一筹。

　　“正春小姐的顾虑，李先生同我说过了。”绿萍口里的李先生便是李仙，“就算您没去找李二爷商量，我们也正有让李先生上场的意思。戏班子里的人年岁都不小，又都是早就出来混饭吃的人，多少都听说过梨花园的名声，倒是委屈了李先生，天天在下边儿给我们弹琴。”

　　“绿姨过奖，月琴是我的喜好，怎能算委屈。倒是长辈们莫嫌弃李仙。”

　　绿萍摆摆手：“行了，少在这儿客套了，我刚刚不过是学你，你还看不出来？戏班子里的旦角跟着大老爷和姑奶奶学了不过一两年，哪里比得过你这个从小学到大的。”

　　受到赞扬，李仙也只是勾勾嘴角，没有做声。

　　“正春小姐。”绿萍似回过神来，发现冷落了正春，“我们大家以为你不会来管园子里的事儿，便没跟你做过商量，是我们不大懂得办事，毕竟你是李家小姐，还请你不要怪罪。”

　　“绿姨说的哪里的话，我对这些事情是不懂得处理的，更别说管事了，我这不是瞎担心呢吗，才跑过来看看。”

　　眼看要开一场戏，绿萍也不便于正春多说了，只在临走前嘱咐了她一句：“正春小姐可别说自己瞎担心，还得靠着你把正海少爷带过来重振咱们戏坊呢！”

　　“绿姨也识得正海？”

　　“大少爷的名气，可不输大老爷啊。”提起这个大少爷，绿萍像是挺高兴，大笑了几声。

　　正春面上一红，她这是又犯傻了啊。这戏圈之小，只要有本事，那可是想瞒都瞒不住。今日的场子还无需李仙上台，但戏坊里早做了准备，寻了另一位师傅来弹月琴，不至于缺了下手活。李仙难得闲空，和正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李仙听闻正春姐姐在上女校，不知教书先生给姐姐说了些什么有意思的事？”

　　提起学校，正春有些扬眉吐气，尽管家里人都认为她是在胡闹，她自己对此却颇是自豪。“我们的先生虽然年轻，但却与京城的那位梁先生颇有交情，给我们在思想上带来了很大的启发。”

　　“莫不是……那位梁先生？”

　　“小仙也懂得梁先生？”

　　李仙点了点头，面上虽带着笑，声音却不自觉的压低了几分：“康梁二位实为人才，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但正春姐，家国之事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许多事都需慢慢来。对于你的先生和京城的那几位，还是莫要同外人过多提起。家里人，也少说为妙。”

　　正春立时噤了声，也不晓得她明白了多少。此时一个小厮模样的人闯进了后台，急匆匆地朝着二人奔了过来。“大小姐！大小姐！”看来是李公馆的人。

　　“阿力，出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大小姐！”阿力这一路跑过来，气都喘不上了，蹦了三两个字又来一个大喘气，“大小姐……”

　　正春急眼了，一巴掌拍到他头上：“别大小姐了，说是什么事儿！”

　　“大……大少爷……”

　　“正海？正海怎么了？”她激动得揪住了阿力的衣襟，要不是李仙上来拉着，阿力怕是得被她给勒死。

　　“大少爷他们来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