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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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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在驻地的大多数时候,训练都极为严苛,生活也极为枯燥与疲累。
所以现下,没有什么能比在夏夜烤肉喝啤酒更爽快的事情了。
比起在团部来说,二营驻扎在自己的驻地还是自在许多。
天色刚暗下来的时候,炊事班已经搬好了食材,摆好了烤肉架子,生起火来。
今晚的聚会,是因着前几天刘平口中的老李,也就是战区某特战旅旅长李荣而设。
他和刘平私交甚好,虽同属一个战区,但驻地相距甚远。他与刘平的父亲熟识,算是刘平的前辈。他这次来,一方面是庆贺老友晋升,另一方面是,二营年底将参加一次大型的多方演习活动,李荣带的特战旅将作为蓝军,这次来也是想提前打探一下情况。
刘平倒是直爽,直说让二营的弟兄们有什么本事都亮出来。
但谁都知道,兵不厌诈,即使演习,也不会提前亮出底牌来。
所以这几天来,大家也都只是毛皮上的切磋,和李荣带来的十几个兵随便的较量较量。
从夜袭那天算起,李荣来二营的驻地也有日子了,约莫着这两天就要走,所以今晚大约便是为他送行。
有肉吃,有酒喝的日子不是每天都有,大家也倒是乐的自在,各个都敞开了肚皮的吃喝。
景苏禾今天倒是易醉的很,一来她晋了副排长,按照连队的规矩,多喝是少不了的。
二来或许是,童然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另一桌上。
酒过半旬之后,李荣提议双方比一比夜间射击,刘平兴致很高,立马应了下来。
挑了几个狙击组的兄弟,和李荣随行的卫兵比试比试。
部队的比拼,往往极易调动气氛。
刘平选了东边的一个光线还可以的场地。空酒瓶子一个个的扔到空中,然后便是噼里啪啦的枪击声响,及玻璃瓶子碎裂的声音。
景苏禾没凑到近前去,近距离的枪击并不适于她右耳听力的恢复,便一个人坐在原处远远的瞧着。
对于童然而言,远处一个人发呆的景苏禾,与嘈杂的比赛相较,似乎显得稍有乐趣些。
她自顾自的走过去,在那不远的距离中,在景苏禾沉默的放空中,用手中的啤酒瓶,与发呆的人,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
手中酒瓶的碰触,及身侧忽然传来的熟悉的淡雅味道,将景苏禾的神思拉了回来。
童然嘴角噙着的笑意,倒是愈来愈浓,不再理会对方的讶异,坐在景苏禾的侧边,扬起头将瓶中所剩不多的啤酒一饮而尽。
景苏禾忙回礼,双手举了举酒瓶,喝的时候许是太急,不巧呛了一口啤酒沫儿,只好捂着嘴轻咳。
“干嘛喝那么急。”
童然语气中多半是好笑的意味,伸手轻轻顺着景苏禾有些单薄的脊背,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纸巾递过去。
景苏禾轻轻的白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说,还不是怪你。
“一年,差不多一年没见了。”童然饶有兴致的掰着手指算起了日子,挑眉之间问道,“对吧?”
“这么久了么。”语气似是回答,又似是疑问,但景苏禾的底心里却是清楚的很,她是怎样将日子终于过成,不再思念童然的日子。
“景苏禾。”
“嗯。”
“景苏禾。”
“嗯?”
“苏禾。”
“嗯,在呢。”那些长不大的俏皮都写在童然的脸上,让景苏禾一时也起了玩心,“童然。”
“我怀孕了。”
童然的回应,打碎了当下的游戏规则。
景苏禾心里兀的一紧,那一秒钟,她在想,或者她希望,这或许是童然一时兴起的玩笑。但是,童然又有什么理由在这样一个时刻,与她这样泛泛而交的人,开这样的玩笑。
她移开眼神,掩住心底一瞬间的慌乱,再次举起酒瓶,“那恭喜了。”
景苏禾相信,她的语气没有那么快乐,但那也确实,是她用尽力气之后所能装作的最快乐。
童然倒是镇定,弯起唇线来,挑了挑眉峰,拿了桌上的起子正要开瓶新的啤酒。手却被旁边的人轻轻按住,“那你现在可不能喝酒了。”
童然轻笑一声,眼底滑过一丝狡黠,没有理会握在手腕的力度,熟练的打开手里的酒来,语气中有些得逞后的愉快,“骗你的。”
景苏禾倒是忽然之间不知怎么应对这个心底期盼过的答案,困惑。
“但是,我和刘平想要一个孩子。”
童然停顿了半晌,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顺着景苏禾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人群,低声补充到,“最近。”
这件事情,仿佛告知一般。她们没曾提及当初说好的常联络,也没曾谈及彼此的近况,甚至没有几句寒暄。就把话聊到了这个份儿上。
景苏禾不解,但童然却又面不改色。她在想,自己心底那点儿对童然的幻梦终于也全碎了。
或许对童然而言,她也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是这个部队之中,偶尔可以聊几句的故友。大概,不需那么多计较罢。
想到这里,景苏禾倏地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她曾反复猜测,童然在这段婚姻里是否并没有那么幸福。毕竟,她曾见童然那样落魄。
她也曾反复回想,自己对于童然而言是否会是一个,不那么平凡的存在。基于这样的假设,那么她喜欢童然,是不是没有那样的不自量力。
但,现在的童然,希望与那个已经在外有私生子的丈夫,拥有一个孩子。
她眼底有对于孩子的渴望,有对于未来婚姻的向往,更有,由衷的,期盼。
这些过往的臆测曾压的她喘不过气来,让她恐惧,让她苦痛,也让她折磨。
现在,终于灭了那点儿侥幸的幻想。
她想,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理由。
她便可以轻松的,与童然谈谈孩子,谈谈婚姻。而接下来的不那么长的时间里,她也的确是那么做的。
而后来的景苏禾总是回想,想着这世间最大的苦楚大概便是她与童然情深缘浅的相遇。
她也曾数次埋怨天地,却也从没能忍心归罪童然,推着她走向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