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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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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那声清浅的呼唤荡在车流涌动的大街,纵然缥缈,但多年部队的训练,景苏禾听力的敏锐度足够她识得那声音,转头寻找声音的源头,而后又惊又喜,“欸?”
确信路边的人就是景苏禾后,童然竟有些不可思议,往车窗外探了探头问,“你怎么在这儿?”
景苏禾洋溢满眼喜悦,三步两步便跨到童然的眼前,目光狡黠,“我来追星呀。”
那轻快的回答还没传来,指示灯便跳到了绿色,尾随的车辆开始鸣笛,童然没能辩得清内容,忙抬手示意她上车,“先上车再说。”
在这车流涌动之中,景苏禾没多少时间思考,本能的便在得到这个邀请后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
“刚刚说什么?没听清呢。”童然扭过身子,栖身向景苏禾的方向,
景苏禾想起自己回答,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时红了耳朵,言语不清的呢喃,“没什么,碰巧来这儿办事。”
童然将信将疑,将身子正了过去,继续问道,“那你住哪里?”
“唔,事情办的差不多,所以今晚就打算走了。”景苏禾语塞,忙想个理由应付。
“接下来去哪儿?我记得你的假期应该到月底吧?”
“欸?你怎么知道?”
“偶然看到过你的休假批件。”童然打开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漫不经心的回复。
“嗯,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打算,计划转道去凤城找以前的同学玩几天,就是我以前读书时候的城市。”
景苏禾透过侧视镜看到童然似乎心情比刚才开朗些,嘴角轻轻扬起,这个角度正好露出右颊浅浅的酒窝。车窗全开着,夏夜的风吹拂,撩动童然散在肩头的头发,在昏黄街灯的映照之下格外柔和缱绻。
景苏禾打量了半晌,童然才打破车里的寂然。
“既然没有特别的安排,不如就别走了,我这几天替刘平在星城办点儿事,正好有些人你也可以认识一下。”
景苏禾一时间因着这个提议犹豫不决。不是没有幻想过偶遇,也并非不曾奢望着相处。但当这样的机会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当她心底仰望的人就这样在眼前时,景苏禾的心底却全然没有当初想象之中的那份期待与悸动,而是被惶恐及畏缩填满。她想逃离,却又舍不得逃离。
在这样反反复复的拉扯之中,童然继续说道,“时间也不是很紧,空闲的时候可以去周边走一走。”
童然的眉眼之间含着浅浅的笑意以及丝丝的期待,视线透过侧视镜的折射,锁住景苏禾犹豫躲闪的眼睛。那双含笑的眼眸似是夺人心魄一般凌冽却柔和,闪着童然的耐心及自信,却在时间的流逝之中继而堆积起沉重的压迫感来。
似乎是转过了几个街角,略过了许多街灯,景苏禾在那长久的注视之中败下阵来,在她从未见过的童然强势且自负的眼神之中败下阵来。
也许是她本心盼着与童然的接触,又也许是因着童然的强势带来的压迫感。她来不及思考童然执拗的邀请,也来不及思考童然想要帮她打通的人脉,便仓皇的答允了这个邀请。
“对了,我等下有个晚宴要去,你同我一起罢。”童然向后侧身,栖向景苏禾的方向问道。
童然的脸庞再次洋溢起属于夏天的那股子热切及明朗,景苏禾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刚才的童然只是一时的幻象而已。她想,童然大概是从没经受过拒绝的。
“嗯?”景苏禾神色恍惚,童然便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继而问道。
景苏禾回过神来,迎上了童然的灼灼眼神,急忙应了好。
再次打量童然,景苏禾才发现她妆容虽然与方才无差,但却已将演出时的一身红裙换为一袭抹胸的白色晚礼服。想必时间很赶,所以才会在演出地点直接换了衣服。
晚宴的地方距离演出的地方不算很近,加上车流拥挤,到达的时候天光已灭。
景苏禾下车站在童然身侧时,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身似与童然及这样的场合多有不适,便停下脚步,面有难色,“不然我在外边等你好了。”
“没关系。”,童然挽起景苏禾的左臂,言语似是安抚,便带着她往前走去。
入场之后景苏禾便借口吃点东西躲在角落里,童然也不勉强,只叮嘱她很快就结束,让她不要乱走。
晚宴是当地有名的地产商主办,因着童然的身份本就是游移于部队的边缘人群,平日里干的工作也是抛头露面,所以刘童两家在外的生意也往往由她出面。
部队的领导在地方上有些买卖是人人皆知的事情,政策上虽明令禁止,但实际上却形同虚设。
童然总是出席这样的场合,总的来说就是为了交换政治资源,一方面联络新的合作,另一方面也隐约其辞的透漏些最近的政策。
童然结束一圈的迎合客套,十分轻易的便寻到了专注吃喝的景苏禾。在这样的场合,鲜少碰到专心食物的人,一时竟觉得分外有趣。
童然走的近了些,又近了些。景苏禾的视线倒是从眼前的美食挪了开来,定在了不远处的人群中。
童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看什么呢?都看呆了。”
“欸你结束啦?”被童然的忽然出现吓了一跳,景苏禾左手一抖差点翻了手里的盘子。
童然忙伸手扶稳景苏禾的左手,不想却碰触到她腕子处的冰凉的金属质感,定睛一瞧却是那日自己曾送给她的手表。心境倒是愈发明朗起来,“问你看什么呢?”
景苏禾忙哦了一声,举着右手里的叉子指向不远处的人群说道,“你看他们跳舞都好厉害,我想起以前学交际舞的时候啊,我好笨总是踩不对节奏,老师总是训我。”
童然倒是一脸好笑,觉得此刻的景苏禾有些孩子气般的稚嫩。“这没什么难,比起射击格斗简单多了。”
景苏禾仍不收回眼神,一边打量一边喋喋不休的评点赞叹,童然便只好抬手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及叉子放在桌上,继而伸手牵住她的左腕,“饱暖思淫欲,看你应该是吃饱了。”
景苏禾一时没反应过来,已经被童然拉着走了出去。
车子直接开到了酒店,童然念及景苏禾原本今晚就走,想来也没有落脚的地方,于是顺便带着她一起,开了同层的另一间房间。
她们的房间号离得不远,一起上电梯的时候,童然在密闭的,只有她们两人的空间里,对着电梯门映照的景苏禾的眼睛,言辞柔和,“我房里有酒,不如我们喝一点?”
这个提议荡在空气里,让景苏禾有些无措。童然的眼神不似那会儿在车上时那样灼灼,剥去强势的那面,剩下的却是满眼的柔软。
童然没等到她的回答,在开房门要分开的时候,复又说道,“那你先回房间放东西,等下过来。”
站在童然的房门口呆住几秒钟后,景苏禾才对着已经进门的人应了声好,接着回自己房间收拾了一下自己。
童然再次打开门时,景苏禾仍有些濡湿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弯弯眉眼伴着右脸浅浅的酒窝,廊道里的温热晚风,夹杂沐浴露的清香,也糅杂着房间内舒缓的舞曲。
那风,伴着景苏禾细微的喘息,轻轻吹拂起童然垂在肩头的发丝。
她眼中滑过一丝惊悸,复又莞尔浅笑,放开锁在门把上的手,将玄关的路让开来,神色似晚风柔和,“进来吧。”
景苏禾踏着那晚风温柔,踏着那曲调舒缓,挪步至酒橱边的吧台。
童然已在台桌上摆好两只酒杯,继而倒好红酒,递过一杯来给对侧的人。
景苏禾看那红酒丝丝滑滑,淌过酒壁,沉在杯底,似面前立着的人儿一般温和缥窈。
一切似乎都是刚好,这里没有部队的刚硬,没有身份的隔阂,只是两个纯粹的、简单的人,若有似无的说着一些似乎不着边际的话。
童然间或点一支烟,细细烟雾缭绕而上,似薄纱一般掩住她些许泛红的脸颊,她轻呼一口气来,将面前的薄纱吹散了开来,露出那隔花掩雾的一双眼眸。
那些混沌的迷醉伴着浅浅的烟草与酒精味道,将要迷蒙了景苏禾的视线。
童然一转眼似乎想起什么,眼波流转,隔着吧台牵起景苏禾放在台桌上的右手,站起身来,腰身婉约缱绻,绕过台桌来到她的身侧,眼神朦胧,说,“跳舞吧,教官教你。”
那声音伴着酒后特有的慵懒,那目光在暗灯下灼灼其华,景苏禾觉得手里牵着的,似一团火,如一块玉。
童然见她不语,便借着手上的力气轻轻将景苏禾拉了起来。
景苏禾顺着她纤细的手掌,棱角的腕骨,白皙的胳臂,看向她略微回头的侧脸上洋溢的迷醉。
她忽然想,这样的童然,真好。
她从没遇过这样美好的人。她的黯淡颓靡,她的刚硬强势,她的柔情缱绻,她的迷醉妩媚,都这样刚刚好的成就了这样一个童然。
不知手脚怎样摆放的景苏禾,在客厅中央有些无措。童然牵着她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腰间,握住她的右手悬在半空。接着轻声的说着步伐,念着节奏。
从开始的慌张,到后来的协调。
或是乏了,亦或是醉了,两人不知何时放下了荡在空中相握的手。
景苏禾两手轻轻贴在童然的腰间及背部,童然则双手轻轻环住景苏禾的脖颈。
童然的吐息轻轻柔柔,呼在她的耳边,侧脸偶尔随着步伐的摇晃擦过她的下颚。
每一次碰触,都仿佛一团烈火灼烧。
这种感官的碰触,让景苏禾有些迷乱。
童然合着双眼,额头却若有似无的贴近景苏禾仍然结痂的侧脸,轻柔的略过,继而缓缓的贴上,间或有细微的随着舞步的摩擦。
童然的脚步随着音乐的结束渐渐停下,但身体却并未离开。她耳畔散下的缕缕发丝,缭绕在景苏禾的脖颈,也撩动在她的心上。景苏禾觉得浑身燥热异常,似是因着酒精的催化,又或是因为夏日的闷热,也或是因为怀中的碰触。
空气里流淌着童然淡雅的幽香,及她口中随呼吸而泄露的细细酒香及淡淡的烟草味道,如同藤蔓一般在这暗夜里肆无忌惮的缠绕,遮天蔽地的长进景苏禾的眼里,心里,也长进她日后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