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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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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连日的阴绵秋雨终于带走了凤城的最后一丝夏热。
景苏禾入职定科在急诊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在她来到凤城的这不长不短的时间里,童然没有来,她们也没曾有过什么联络。
她每天忙于工作焦头烂额,也便不再执念于童然及她的到来。心底的那份翘首以盼及心心念念在时间的缓缓流逝之中,仿佛那盛夏时分的烦热一般最终被抽丝剥茧一分不剩。
景苏禾在下了大夜班的早晨,交班的间隙终是接到了童然的来电。童然声音说不出的惫懒,只说她今早的飞机,大约中午落地,航班号是多少,麻烦景苏禾来接。
景苏禾这边是患者及家属的嘈杂,童然那边是机场广播的催促。一种陌生的疏离感细细密密的萦绕在这短暂的对话之中,最终戛然而止于挂机的嘟嘟声。
交班之后,景苏禾急忙查了航班落地的时间,回院里的宿舍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急诊科是三班倒,也就是一个白班,一个夜班,休息一天,三天一循环。为了休息方便,也为了跟大家融入,景苏禾自入职之后便一直住在医院分配的单人宿舍里,鲜少去到刘平安排的住处,只半个月的时候会回去清一清灰尘。
景苏禾先回了绿地简单清扫了一下房间,再驱车开往机场。
到了机场没多久,童然的航班便通知落地了。在到达出口张望了小会儿,景苏禾就瞧见了童然。
她穿白色T恤搭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浅蓝色仔裤,运动鞋。亚麻色的头发散在肩头,口罩遮住大半边脸,细细的金属镜框遮不住她眉眼之间的倦怠。她步履不急不缓,推着行李箱独自走了出来。
她逐渐走近,走近,继而站到景苏禾的眼前。眉眼之间露出一丝笑意。
景苏禾忙接过行李箱来,用手指轻轻扶住童然的前臂引着方向,问道,“是不是好累?看你黑眼圈好重。”
童然闻声抬起头来,看向景苏禾的脸庞,回应道,“嗯,昨天睡得晚。你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我昨天夜班。”景苏禾听着童然略带打趣的声音,似乎没了久别未见的那分陌生与疏离,便继续问道,“怎么没人陪你来?”
“助理正好有事,这边有你安排所以也不烦她过来了。本也没多大事情,刘平还非要调你到这边照顾。”
听到这个回答,景苏禾心底反而涌上几分失落来,她原本还有一丝的幻念以为她的这次人事调动有着童然主观的意愿在里头,现在看来也无非是自己自作多情的念想罢了。便沉了沉方才的心绪,故作轻佻的说,“营长自然是关心你,我在哪儿也都是打杂,倒是没关系。伺候好你回去说不准要提拔的。”
童然侧目瞧见景苏禾弯弯的眉眼,不知她这言语是真是假,只轻声应了一句嗯,没再说话了。
景苏禾总在回想,她与童然之间是否真的回不到从前,但又转念一想,从前她与童然之间也并没那么自在。
从她认识童然的那个除夕夜开始,她似乎就总是被莫名其妙的关于童然的情绪拉扯着走。她盼着童然,念着童然,总想着是否能见上一面,说上几句。她这样盼着,念着,想着,却也不断的审视着,惧怕着,畏缩着。
这些不断涌出的欲望及不止息的放弃挣扎,让她再也没法与童然看似平和的相处。
那是她欲望的源头,是她痛苦的发端,是她的心心念念,她的困顿枷锁,她的朝思暮想,她的在劫难逃。
她也曾想与这繁杂的思绪及左右情绪的人一刀两断,也尽力的去放弃,去淡忘,不断说服自己那短暂的心动或是喜欢没那么绵长到让人不能自拔。但总是有那么一个瞬间,童然忽然出现的时刻,她曾经的那些防备、放弃便都没了意义。
景苏禾偶尔想,或许她潜意识里便认为童然不能拿她怎样,便也总是肆无忌惮的挑衅她,反复无常的闹情绪。而童然面对这样的景苏禾,或许是有意包容,又或许只是无意计较,倒是一如既往的平心静气,似是毫无波澜。
后来的童然也总是说起那段光景来,总是不自在,却总想着能一起。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没怎么说话,童然似是累极在路上便睡着了。等车子开到楼下的时候才懵懵懂懂的醒了过来。
进了门放好了行李,景苏禾简单的说了卧室、浴室的大概位置,童然取了家居服想先洗个澡。
景苏禾问她午饭吃什么,她只说随便吃点,下午要补眠。
她便一路小跑去了小区外买了一份白粥,炒了几个清淡爽口的家常菜打包带了回来,进门的时候童然正好收拾利索下楼来,问她怎么没住在这里。
景苏禾换了拖鞋往厨房走去,边走边回答道,“嗯,医院分了宿舍,住起来方便,就懒得过来了。我在附近的小馆子随便点了几个菜,你将就一下垫垫肚子,赶紧好好休息一下。”
童然缓步走近追问道,“那我一个人住吗?”
景苏禾听这问话回过头去,便瞧见倚在厨房门边的童然,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我住在这里你和营长怕是也不方便。医院离这儿不远,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喊我,很快就过来。”
童然没再应声。
景苏禾将菜端了上来,给童然盛了碗白粥后坐在她对面,“刘营长什么时候来?”
“明天下午到,后天就去医院,你提前跟那边约一下时间。”
景苏禾应了声好。
“你也一起吃一点儿吧?”
“不了,去接你之前吃过了。”景苏禾摇头以示拒绝。
后来又聊了些琐事,童然胃口似是不佳,只喝了一碗清粥,没吃几口菜便不吃了。
景苏禾收拾好了碗筷,简单的清理了餐厅,临走之前问童然,“晚饭想吃什么?我带过来还是出去吃?”
童然思忖半晌也没个决断,便只好说,“没想好,到时候再说吧。打电话给你。”
离开之前景苏禾又交代了些零碎的事情,床单是早晨新换的,家里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卧室的衣橱里有新的睡衣,是买回来之后洗干净再收起来的,厨房的冰箱里有饮料,还有早晨新置办的水果,都是洗干净了才放进去的,可以直接吃。
童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昏昏欲睡,一副在听又不在听的样子。景苏禾便又催促她上楼去床上睡,免得着凉或是落枕。
看童然不情愿的往楼上去了,才放心的离开。
十月份的凤城,晌午的太阳光洒在身上暖意洋洋,景苏禾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紧了紧脚步回医院去,先去妇产科找了主任约了时间,才回宿舍补觉。
大概七点多的时候,童然打电话过来说她饿了,想出门吃汤包去。
景苏禾便火速起床收拾妥当去绿地接上童然,载她去了附近很有名的一家汤包店。
等餐的间隙,有人居然认出童然来了,小妹妹大概十七八岁,上来先是询问她是否是童然,得知居然是真人的时候惊喜不已,直问能不能合个影,要个签名。
童然并没拒绝,十分平易近人的合照、签名。
这场面无疑让景苏禾有些讶异,她与童然相识的时间并不短,虽说知晓她明星的身份,但因着大多数的碰面都是在部队里,鲜少碰到有人对她展现如此直接而热烈的喜爱。而她们少有的在外边的见面,也从没有人在私下当面认出童然来。这让她一直认为,童然作为明星或许是真的名气不大。
而这忽然的遭遇让景苏禾一时对面前的人生出了些不同的异样情绪,说不出是什么,但总归是不快活的情绪。
童然倒是习以为常,刚才的插曲并没影响到她吃东西的心情。
景苏禾倒是忽的想起离营前刘平的嘱咐,让她注意保护好童然的明星身份,一时又有些慌乱,“明星是可以出来吃包子的吧?”
这没头没脑的问话让童然一下有些发愣,“嗯?”
“嗨呀,就是刘营长说让我保护好你,不让别人知道,现在这样不是曝光啦?这样是不是对你影响不好?”
童然看着对面的呆头呆脑,才明白了过来,右手握着筷子指着景苏禾笑的乐不可支,“明星难道不需要吃喝拉撒嘛,难不成我得足不出户被你供在家里才是明星该有的样子。”
“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好啦,能有什么影响,我这样的名气,即使上了新闻也都是边角料,没什么。”
景苏禾倒是转念又有了新的疑问,“那你说娱乐圈,大家都怎么大红大紫的呀?”
童然没怎么思索,答案便脱口而出,“机遇和努力,每个行业不都一样。”
“唔。”
“你看那些每天上头条,上热搜的大明星,背地里每天都受着减肥和健身的煎熬,要保持好身材,好精神。演员在片场一住几个月,歌手练歌发片开演唱会,都是累的半死。现在大环境竞争压力太大,还必须时不时的学些新花样,保持观众的新鲜感。”
童然一边挑着凉菜里的葱花儿一边解释,景苏禾才记起后勤老黄曾说她不喜吃葱花儿香菜,也便提了筷子挑了起来,“可是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天之骄子呀。”
“你是在夸我好看吗?”
“嗯。”
童然鲜少听到这别出心裁的夸赞,抬眼瞥了瞥专心挑拣葱花的景苏禾,“那天之骄子会有什么特权吗?”
“当然。”景苏禾抬头迎上童然满目汪洋的笑意,也便随性的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你想要什么特权?”
“我说了你就能帮我达到吗?”
“那不一定,但你可以说说看。”
童然左手手背抵住侧脸故作思忖,“唔,现在没想好,我日后想好的时候再告诉你。”
“力所能及。”
景苏禾说这话的时候忙活着手上的活儿,头也没抬,自然的像是在说这个包子还不错一般。
店里人来人往,喧嚣不已。童然却倏地想起初相识时候的元宵节,那个奔跑着的少年曾在脚边帮她擦过皮靴上的泥土。也想起夜晚火车上并肩时,那个目若朗星的少年。想起她的笨拙,谨慎,纠结,也想起她的柔和,悉心与稚嫩。
那些她蛮不讲理的别扭,似乎也不再那么尖锐。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童然想要在小区里散散步消消食,正好熟悉一下住处的环境。景苏禾便陪着她晃晃悠悠的走着,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初秋的夜里,没了夏日的蝉鸣,只剩风吹过树叶的细细沙沙的响动。夜空中悬着一轮明月与几颗朗星,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光影拉长,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