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夜》菱芽

9、第9章

　　“我们走吧，羽大哥。”沐晨风由幻灵兽身上抽回视线，侧眸看向站在几步之外的羽非凡和夜一。

　　“好，晨风辛苦了，一大早为我们备好了灵兽，谢谢你。”羽非凡闻声转向沐晨风，举止温文尔雅，绅士有度。

　　“羽大哥客气了，羽大哥来到灵界，晨风理当尽地主之谊，这些也是晨风当做的。”沐晨风听到羽非凡礼貌的道谢不知为何，心底里竟有些高兴不起来，比起这般客套和疏离的道谢，沐晨风更希望羽非凡只给他一个哪怕极其浅淡的微笑，作为回复。

　　“这样就可以骑了吧？！”夜一见眼前的两匹幻灵兽已然变得温顺，急不可耐的询问着。

　　“可以了，小夜。这样一来你也可以为这匹灵兽起名，他现在可是我们的朋友了！”羽非凡依旧满眼的宠溺，语气略微低沉却不失儒雅。狭长的琥珀眸子盛满初晨金色的阳光整个人平添一抹柔和。

　　“可以给他们起名字吗？小晨晨，他们没有名字吗？”夜一略有所思，转身看向沐晨风，硕大的眼眸充满期待。

　　“幻灵兽本身性情狂傲，不受拘束，若遇上路过此地心术不正的术士，便会很容易沦落为没有自我意识的交通工具。原本幻灵兽是可以与人缔结契约幻化为通灵兽的，而通灵兽一旦与主人签订契约，便也同时拥有了主人的意志，终生不奉二主并终生受其主人的契约印章守护，此种契约是终身相互守护的灵之契约。但一般术士不会选择签订契约去冒险曝露自己的意识界，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允许。所以多数幻灵兽均是被施术者操控着沦为坐骑，如此一来，没有契约者起名，他们是没有自己的名字的。”沐晨风罕见的没有往日的不耐和傲慢，细细为夜一解释着。浅绿色的琉璃双眸掩藏不住的无可奈何。

　　“哦...原来是这样啊，他们…实在好可怜…”听了沐晨风的解释，夜一顿时醒悟，原来高大威猛的幻灵兽看似表面那般狂傲不羁，实则完全没有自我保护意识，一旦被他人擒获多半将失去自由为他人所驱使，不禁心生怜悯，原来不是仅仅拥有健硕的羽翼便可以自由飞翔。不论在哪个世界，都有这样令人无法控制的和不随人愿的事情发生。想来，他一定是被两位师傅保护的太好，从来不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也自然不曾考虑过世间会有这样的无可奈何。

　　羽非凡看着夜一的表情失落，再看看一脸无奈之色的沐晨风，不觉心中暗叹这两个人之前还相互取笑拌嘴，此刻却又惊人的这般相似。也许他们两个骨子里都是那种不被世俗侵染的单纯，无论周围有着怎样的乌黑，那纯洁的心灵却异常惊人的坚强。思及此处，不觉暗自摇头轻笑。

　　“没关系的，你们两个可以商量着给他们起名，只要你们喜欢。”言语间，羽非凡似乎也未发觉他的这种说法是对面前这两个清瘦的少年的包容和宠溺。

　　闻声，沐晨风瞬间扬起唇角，虽然放在平时里他是极其不屑把自己和那个莫名其妙的给人起绰号的轻浮少年相提并论，但此刻被满目柔和的羽非凡一并提起‘你们’时，却又是心头一暖。暗自满足的同时，抬手抚了抚眼前通灵兽的鬃毛，看似柔弱的身体微微前倾，侧着脸颊蹭了蹭幻灵兽那柔软的毛发，随即纵身一跃跳至灵兽背上，伴随着惯有的清朗看向仍旧站在下面的羽非凡和夜一开口道：“夜一，你若喜欢，我这匹灵兽也可由你来起名！”

　　“哎？！小晨晨，你不够意思，怎么自己先骑上去了！”一直站在羽非凡身旁冥思苦想着该给眼前这个巨大的家伙起个什么名字才好的夜一，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沐晨风已经得意的骑在了那匹高傲的堪比其主人的灵兽的背上。正待抱怨的一瞬，腰间一紧也被羽非凡轻揽腰侧纵身跃上。

　　“阿羽！我自己也可以上来的，干嘛托我？”夜一虽然嘴里抱怨着，但还是因为终于可以这般威风的骑在通灵兽的背上露出得意之色。与此同时身下的幻灵兽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思，扬天嗷叫一声似是表达着自己的兴奋。

　　“哇！哈哈！你也兴奋了对不对？”听到这大家伙的嘶吼声，夜一止不住兴奋的叫喊着。

　　“小夜，别只顾着兴奋，你可是有任务在身呢，现在你不但要为我们这匹幻灵兽起名还要为晨风那匹起个名字呢！”羽非凡俨然已经笑颜满面，虽然以前也曾经来过灵界，也曾骑过幻灵兽但看来还是这次决定接纳沐晨风的提议多了许多乐趣。只是，羽非凡未曾料想到的是幻灵兽的插曲紧紧只是一个开始，他却从想到多年之后这小小的插曲竟也让他彷如止水的内心掀起波澜。

　　“嗯...本来一个名字都让我好头疼，两个通灵兽都要我来起名字这个好难...”

　　“这样好了，小晨晨的那匹呢就叫晨儿，阿羽你的就叫小羽？”夜一迅速搜罗了一遍自己的小脑袋却鉴于里面实在没有储存多少既有深度又有内涵的文字，干脆就发挥起信手拈来起绰号的本领。

　　“晨儿？”沐晨风奇怪的眨着一双琉璃眸，抬起纤长的手指拂向挺俏的下巴，指尖来回摩挲着似是思考着什么“嗯...好像也还不算坏...”居然破天荒对夜一胡诌的名字没有作出任何嘲讽。

　　“小夜，你平日里喜欢乱起绰号我不拦你，可小羽这名字不许你乱用。”羽非凡此刻面无表情的脸一改往日的柔和，尽管语调依旧云淡风轻，却让人琢磨不透其中的喜怒，旁人也不敢轻易触碰这摸不清的底线。

　　“啊…哈哈…阿羽，你别生气，小羽你不喜欢那就不叫这个名字。”夜一甚少看到羽非凡这般不苟言笑的模样，只感觉背后的羽非凡给他一种无形的压力，夜一干笑两声聪明的选择不去招惹羽非凡。

　　“那——叫凡儿可好？哎——阿羽你先别忙着反驳，小晨晨的幻灵兽都叫晨儿，你的幻灵兽自然要取自你的名字的，不是吗？”夜一说着，抬头观察着羽非凡的脸色，见这次羽非凡没有之前那般阴沉着脸，虽然仍旧想对夜一的用意表示否定，但见夜一满脸无辜地忽闪着一双绿宝石般的大眼睛，心底不免再次柔软，只能妥协般长叹一口气。

　　夜一见状自知已经说服羽非凡，但又不好过于得意，“好啦，那小晨晨你的通灵兽呢，就叫晨儿，我们这匹就叫凡儿！”说罢，还故意朗声朝着沐晨风大声重复一遍，实则却更似说给背后的羽非凡。

　　随后，两匹幻兽相继展开健硕的羽翼，缓缓上下拍动两下，随即四肢伸张并快奔疾步纵身跃入空中。

　　幻夜城驿站二层走廊深处一间紧闭房门的房间前站立着一袭粉装和一袭深蓝。整个走廊过于幽深似是看不到尽头般被一株株广玉兰点缀着。尽管外面已然太阳高挂，然而此刻走廊上的窗户紧闭，走廊尽头仍旧一片昏黄，紧闭的房间内魔夜一袭墨色长发散落背后，正合着双眸盘坐于床榻边缘，衣襟微敞略略褪去了些许凌厉，之前向后束起的亮束长发没有了白色裘绒的束缚自然地散落胸前，因为门窗都是封闭着的，整个房间一片昏暗，唯有一团火红似血的火焰图腾灼灼地盘绕于魔夜眉心中央。片刻之后，魔夜摊开掌心，周围的空气好似也没有之前那般凝滞，只见他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轻抬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略略停顿一刹那，却见那闭合的窗户随着房间波动的气流瞬间敞开，房间内顿时充满光亮。

　　“樱雪、雨轩你们进来。”浑厚的声音夹杂着晨起略微的沙哑。

　　“属下参见王。”闻声墨雨轩和樱雪推门进来。

　　“樱雪，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精灵塔。”

　　“是，属下遵命。”樱雪语毕瞬间退出房间。

　　“王，属下这就准备帮您梳洗。”墨雨轩随后退出。

　　房间顿时又恢复一片宁静，微风拂过，撩起魔夜几缕散落于腰际的长发，整个人在明亮的光线映照下更是棱角分明，远远看去俊美的让人目眩，然而一双狭长金眸眼尾飞扬，时时散发着冷冽冰寒的气息使人望而却步。

　　不久房门打开，墨雨轩身后跟随几名排成一条线的婢女个个微红着脸颊，手中端着洗漱用具，低垂着脑袋，等待着下一步指示。“王，属下帮您更衣。”墨雨轩一双幽深的珍珠眸子正如它的主人一般清冷孤傲。然而，这样清冷孤傲的人却是魔夜麾下的大护法。墨雨轩转身踱步至一个雕刻着镂空花色的衣柜前伸手取出一件绒毛衣领的黑色长袍，方欲转身，却被身后魔夜出声阻止。

　　“把那些镶有绒毛的衣服全都扔掉吧。既然我们来到灵界就要融入他们的穿衣习俗。”魔夜的声音浑厚有力，缓慢的语调夹杂着着一丝慵懒。

　　“是，王。”墨雨轩随后取出一件黑白相间的轻薄长衫，左半叶及左袖均是纯白无任何点缀，右半叶衣衫依旧是黑色绸缎材质，斜压着左胸的纯白，看上去异常分明。衣服整理妥当，一旁随候女上前将一条绣着黑色图腾的白底腰带递给墨雨轩，原本黑白分明的长衫被腰带紧紧束缚，褪去了之前的松垮长衫为主人带来的几分慵懒气息，投眸望去潇洒不凡，冷艳卓绝。然而那双可以吸纳万物的金色瞳眸却似可以看穿一切般让人无所遁形，不敢直视。

　　“王，属下已经准备妥当，我们随时可以出发。”待墨雨轩将魔夜几缕长发束起，樱雪在门外出声汇报，似是早已计算好房内主人已经整理完毕。

　　“本王这次一个人去，你们在此留下。”魔夜起身抬手轻挥，门便随着魔夜的动作忽而敞开，樱雪径自站在门前，双手托着一轮酷似蓝水晶的弯月镜面。听到魔夜冷声令下，不觉手中一震。
　　“王！”
　　“王！”
　　墨雨轩听到魔夜的指令同时出声，显然对魔夜的决定颇为惊诧！

　　“王，属下虽不知您为何忽然改变主意，属下自知您必然有您的考虑，可是王，属下恳请您能够让属下一同前往！”墨雨轩一袭深蓝长袍，单膝跪地，低垂着脑袋极力请示着。一头墨色长发垂落肩侧掩盖了墨雨轩此刻紧张而焦灼的侧脸。

　　“属下亦恳请王收回成命！”樱雪粉纱遮面，声音极其悦耳却不失柔韧。

　　墨雨轩和樱雪同时请求与魔夜一同前往精灵塔，显然他们对魔夜突然改变主意要独自前往甚是惊诧，但更多的则是对魔夜独自前行充满担忧。

　　“你们不必多言，我意已决。”

　　“王！”

　　“好了，樱雪准备吧。”魔夜此时金色瞳眸里散发着寒意，语气冰冷的不容置疑。

　　“是... 王。”

　　墨雨轩却静默不语，孤傲的侧脸似是若有所思，自幼便随侍魔夜身侧，自恃虽不能十分确信对魔夜完全了解，却也懂得察言观色。对魔夜这位年轻霸主有着强烈的信赖和崇敬。只是从来不曾轻易改变决定的他们的王，一夜间竟改变原定计划。对此，一向沉着冷静的墨雨轩竟也按捺不住，极力劝阻希望魔夜能够改变决定，尽管最终也没能改变什么。墨雨轩低垂的眼眸满是不解和担忧。

　　玄天湖上方夜一和羽非凡乘坐着雄性幻灵兽‘凡儿’，并排不远处是沐晨风和那头雌性幻灵兽‘晨儿’。距离湖面几丈高，湖面波光粼粼映射的水面上空俊秀的人们眼眸透亮。湖水左侧被古老的树林围绕，右侧是碧绿的草原，草原深处坐落着绿瓦红墙的三角形屋顶建筑，每隔不远处依稀可已望见不远处的村落。
　　“羽大哥，下面就是玄天湖了，再有半天路程应该就可以到达精灵塔，我们先下去吃点东西可好？”

　　羽非凡面向沐晨风侧耳仔细聆听，因为幻灵兽在空中的速度极快，气流摩擦的声音似是强风刮面，基本交流都是通过喊话完成。

　　“嗯，也好！我想凡儿和晨儿也需要休息一下。”言语间，凡儿像是领会到了主人的意志一般放慢速度，健硕的翅膀滑翔飞行逐渐下降着高度。

　　夜一一袭白袍在风中翻飞，墨色长发被风吹向后方，光洁的额头黑色泪滴形状的水晶上下颤动散发着一丝魅惑的光芒。三人沿着湖边缓步慢行，朝着不远处坐落着的村落走去。一处门前挂着一块儿并不十分显眼的木制的招牌的建筑，红砖蓝瓦看上去颇有人界的乡村气息，夜一打量着这看似不起眼的房屋感慨着妖精虽然多数长得美丽夺目，可住的房屋却与人界的普通人类并无太大差异，尽管之前也曾来过灵界，却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美好回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禁不住一阵恶寒。

　　木质招牌所在的房子，走过去仔细一看才知道是一家本地特色的酒馆。门外有白色篱笆圈成的围墙，门廊两侧悬挂着应景的小型盆栽似是自然长成又似是被人刻意打理，形状奇特，却盆盆整齐划一。完全没有人界室内盆景那般精致的花朵和精雕细琢的形态，长相甚是自然奇特。

　　“羽大哥，我们在此稍事休息，带用过午饭再行赶路可好？”

　　“我没有问题，夜一喜欢这里吗？”羽非凡温声询问着，一如既往地把夜一的意见作为他做出最终决定的必然。

　　沐晨风也逐渐熟悉羽非凡对待夜一的方式，但尽管了解情况，可每每看到羽非凡理所当然的把夜一放在任何事情的前面，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阿羽，我们在这里用餐，晨儿和凡儿会不会饿着了呢？”夜一忽闪着硕圆的宝石眼，左顾右盼确定没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容纳那两个大家伙不免有些担忧。

　　“晨风，我和夜一都不太了解晨儿和凡儿喜欢什么，你可有什么好主意？”羽非凡敛眉思索了片刻，可最终还是不确定该怎样安排他们的特殊坐骑。

　　“我们不用刻意为他们寻找吃的，在我们休息的时间可以让他们随意支配自己的行动，如今他们已经不是没有主人的幻灵兽，我们的思想亦会第一时间传递给它们的羽大哥。”沐晨风难得满眼笑意，纤细的身体搭配着他那俊俏的模样站在灼灼的阳光下竟没有先前那般柔弱。

　　夜一看着沐晨风少有的阳光，一瞬间竟觉得这个不可一世的妖精脸也有几分可爱…不过反过来又想，刚刚那一瞬他在想的什么？可…爱？！沐晨风岂是能用可爱来形容？随即，夜一狠狠甩开刚刚一瞬间的疯话，看来他真是被太阳晒昏了头了，不知不觉间竟然对那只长着一张骗死人不偿命的妖精脸的毒舌家伙说可爱？！话说沐晨风那高傲的不可一世的态度究竟是哪里让人觉得可爱？！夜一一瞬间美丽的心情顿时阴云密布。再度使劲甩了甩头，一副坚决要把沐晨风那长着一张嚣张的妖精脸的家伙剔除脑海的架势，似乎被他自己那前一瞬间的想法给吓到了又或说被刺激到了…

　　哼！说道可爱也只有他的妖精美人才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对了，大美人不喜欢他称她妖精美人…那还是是月美人最可爱！对没错的。可月美人现在在哪里呢？夜一瞬间又满脑子都是那抹修长的紫色身影，想到幻月那一双温婉的水晶眸总是弯着极其柔美的弧度注视他时的样子，夜一不知不觉间已经被痴傻的憨态附身，就只差甩开袖子擦擦嘴角的口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