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夜》菱芽

7、第7章 “我的一儿

　　“小夜，水已经准备好了。”羽非凡轻步走近跪趴在床榻脚下的夜一，抬手拍了拍夜一消瘦的后背。

　　“阿羽，我好困今天不洗澡了吧，让我先睡会儿…”夜一依旧合着双眼看样子已经找到了舒服的姿势不稍片刻即将睡去。

　　“小夜听话，洗完澡再睡，不然一会儿水该凉了。”

　　“我真的不想动了，阿羽改天再洗…”夜一说着，脸颊不时轻轻蹭着脚踏凳的软垫。

　　“小夜这莫不是是想我帮你洗澡？”羽非凡见夜一丝毫没有要行动起来的迹象，开始改变策略，说着便佯装抬手去解夜一腰带。

　　“啊！阿羽阿羽，我错了…我这就去洗这就去…”夜一本来打算软磨硬泡就此蒙混过关，哪料羽非凡居然要亲自动手，这也太可怕了，想想以前羽非凡替他洗澡那简直跟退层皮没什么两样儿，夜一还是率先妥协，要是再被羽非凡像拎小猪仔一样拎他，想想都觉得恐怖。

　　“那你动作快点，不然会感冒的。”羽非凡对夜一的表现颇为满意，嘴角微扬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那皎洁的样子像极了诡计得逞的媚眼狐狸，哪里还看得出之前半分的绅士儒雅。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夜一拖拉着长腿，大踏步走入屏风后面嘴里还不时抱怨着。

　　“夜一，你睡了吗？”施落雨站在夜一门外轻叩两下。

　　“是施公子？小夜他正在沐浴，请里面坐吧。”羽非凡开门见来人是施落雨却也未感到诧异。

　　“啊，不了。我来是要给夜一方才甜品的配方清单，既然夜一现在不方便，只好有劳羽公子代为转交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施落雨将手中的信封交给羽非凡，见夜一此刻不在便也没有再多做停留的打算。

　　“那好，我代小夜先谢过施公子。”羽非凡将施落雨送走，关上房门。

　　“阿羽，刚听到有人讲话，是谁来过了吗？”片刻后，夜一披着一头半湿的瀑布长发走出屏风，身着一件宽松的羽白长衫，领口微敞显得整个人更加消瘦单薄。

　　“是百叶居酒圣给你送来了配方。”羽非凡接过夜一手中的脸帕，一边帮夜一擦着发梢一边温声回复着。

　　“真的？哪里哪里？快给我瞧瞧！”听到施落雨送来了清单，夜一原本的潜伏在脑子里的瞌睡虫，在听到‘配方’二字时，瞬间一扫而光。

　　“不忙，已经帮你收好了，不是说困了吗？早些休息明天我们还需要赶路呢。”

　　“哎？！…可是，我想先看看，就一会儿！好不好阿羽？就一小会儿！保证！”夜一说罢，举起双手合十，眨巴着硕圆碧眸看着羽非凡，煞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唉...就一会儿啊！”

　　羽非凡叹口气，转身从床榻旁边的梳妆台暗格里取出一个灵巧轻薄的卷轴，递给夜一。

　　“不过，你怎么忽然想起要学做这个？”

　　“嗯？”夜一兴奋地接过卷轴，“就是——想着有一天可以做给你和色老头吃呀！哦不！不给色老头，只给你吃！”

　　闻声，羽非凡身形一顿，聚精会神注视着眼前的夜一。眼睛里波纹涌动，几分感动下却隐藏着几分莫名复杂的情绪。

　　夜一静静盯着手中的卷轴，一只手时不时不自觉抬起，白皙的手指轻轻磨蹭着嘴唇，这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动作，每每陷入思考，都会不自觉抬手掩唇。而羽非凡也不打扰，只静静坐在床榻边缘，就那样注视着夜一。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几缕淡淡熏香的味道，夜一终于控制不住困意来袭，眼睛已经开始没有焦点，含糊着趴在梳妆台上。嘴里还不时咕哝着“阿羽，帮我收着...一定...不要...丢...了...”

　　窗外皎洁的双月悬挂高空，屡屡淡淡银光透过半掩的纸窗洒落窗边一张古色雕花茶几上，同时映照着幻月同样皎洁如月的面庞，房间内一片昏暗，唯有窗口处的人凝神伫立。

　　“没有想到你会来这里，”昏暗中清朗的声音打破一室寂静，只是少了几分傲慢却多了几分玩世不恭的调笑。话落沐晨风走近幻月身后抬眸望向窗外，“我不是有意爽约，可是在这里遇到你还真是有点意外。”

　　闻言，幻月依旧背向沐晨风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对沐晨风的突然闯入也并不感到意外。

　　“是吗？我见你许久未到，便派了小紫和绿藻他们过去迎你，却终是错过了，闲来无事也是一时兴起过来幻夜城看看。”

　　“咳、那还真巧！”沐晨风脸色掠过一丝尴尬，对他自己先前无故爽约确实感到有些惭愧。

　　“是呀，很巧…”幻月眼角弯起，似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声音悠扬飘渺听上去更像是喃喃自语。

　　“你这样贸然留在外面过夜，宫主一定会担心。”沐晨风侧眸看着幻月，心知他这个表面柔和的玩伴必定也会有想要做他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却又不得不舍弃心中的不忍出声提醒着。

　　“我知道，小白红玉已经先行回宫，我明早便会回去请安。”话落，幻月转身看向沐晨风，一双水晶紫眸瞬间闪过无奈，沐晨风以为自己看错了眼，只有幻月左耳下一双血色弯月耳饰在银色月光轻轻颤动，散发着灼灼红色锋芒让人莫名忧伤。

　　“你…咳咳…”沐晨风忽然感到有些不自在，故意清了清嗓子“明天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恐怕不能陪你一起回去了。”他虽觉得今日的幻月似是有什么心事，却犹豫着始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只要幻月想告诉他时便会自然开口，此刻他不想说的恐怕他就是问了也无济于事。

　　“我没关系，你有事的话不必着急回去。”幻月看着沐晨风那般踌躇的模样，心下了然。可现下他也是一片茫然，不知是什么揪住了心神无法集中思考，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一株散发着暖光的玉兰静谧的盘绕在墙壁一角，映着暖色的透明纱帐里一张纯净的睡颜更添一抹柔和。夜一瀑布长发倾泻枕侧，之前眉心处泪行吊坠已然取下，几缕碎发掩盖着夜一光洁的额头。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垂落床前的纱帐，随后一屡黑影飞过，瞬时，房间便笼罩起淡淡薄雾，时间仿若凝滞一般，唯能听见浅淡规律的呼吸声自床榻处传来。

　　魔夜一尾雪白狐裘服帖的趴在黑袍之上，高大欣长的身影靠近夜一，修长的双手自身侧抬起抚上那张白皙纯净的睡脸轻轻摩挲。之后缓缓解下黑色裘袍置于床尾，魔夜靠近夜一床榻边缘侧身而坐，垂眸凝视着睡相酣甜的夜一。

　　“一儿…本王终于见到你了。”魔夜低沉浑厚的声音幽幽回旋于整个纱帐，似是在呼唤着心底唤过无数遍的名字，语调一如既往的缓慢，只是此刻霸道不再，冷酷不再。取而代之的却似回旋着古老旋律的笙箫，诉说着让人心痛的情话。一双金色瞳眸倒映着广玉兰昏暗的暖色仿若一双凝结了千年的琥珀就那样一瞬不瞬凝视着熟睡的少年，一双修长的手轻挽着夜一的手掌，拇指指腹反复摩挲着夜一的手背。

　　“一儿…你可知，自你离开至今本王有多想见你？”尽管知道睡梦中的人儿根本不会回答，魔夜依旧轻声低语，侧卧床榻的夜一仍是一副安静的侧脸，并没有因为有人在他身旁低语而有所转醒的迹象，不知是在梦中看到了什么，夜一抿合的嘴角竟不自觉上扬伴随着一声弱不可闻的轻哼。魔夜始终一瞬不瞬凝视着眼前的少年，捕捉到那张白皙的脸上浮现的笑意，一双狭长的剑眉眉尾微微上扬，随后魔夜起身褪去绣着金色图腾的黑色外衣及长靴，扬身侧卧在夜一身旁，同时伸手将夜一向外侧侧卧的身体转向自己，动作轻柔却又一气呵成，此刻看来，与之前花园站立的那个冷傲不逊又时时给人以压迫感的人截然是两个相反的极端。魔夜修长的手指缠绕着夜一一缕青丝，鼻尖轻触那仿若绸缎般的柔滑发丝，一股清甜的味道沁入鼻息，迷人的薄唇轻吻着夜一那三千青丝动作极尽温柔。魔夜半阖着的眼眸，一双金色瞳眸被细密狭长的睫毛掩盖，浓密的睫毛又在墙角玉兰花暖暖的映照下于脸上留下一抹阴影。

　　睡梦中，夜一感到身旁暖烘烘的，仿若无形引力牵引，夜一本能的轻轻贴向那片温暖地带，微微侧身动一动脑袋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不时嘴巴轻咂两下沉浸于睡梦之中。宽松的白色长衫搭在瘦削的肩膀上更显几分单薄，魔夜伸手将薄被往夜一身上拉了拉，温热的掌心置于夜一背后上下抚摸着似是安慰梦中的人，又似是只有这样的碰触才能缓解多年的孤独等待。“一儿，”缓慢而悠长的呼唤，“我的一儿…”魔夜一遍又一遍笃定的反复轻声呼唤着夜一，浑厚的声音如千年陈酿使人迷醉。

　　窗外月已高挂，房间内除了一株盘绕角落的玉兰，被薄雾笼罩，在这薄雾弥漫的空间里时间的流动也随之停止。

　　不知过了多久，薄雾渐渐散去，窗外皎洁的弯月此刻也隐去了身影，羽白的天际映射出红色彩霞告示着新的一天将是风和日丽。花园依旧虫语鸟鸣，葱郁的花丛点缀着晶莹的露珠，一切看上去宁静而安逸，然而此刻夜一的房间羽非凡却忙得热火朝天，相形之下清晨户外的静谧倒确实让人心旷神怡…再看不停忙活着打理夜一的羽非凡不免让人满头黑线。

　　“小夜，我们过会儿用过早膳便离开幻夜城，”羽非凡一边为夜一整理着里衣，一边提醒着夜一今天的行程。

　　却见夜一双眼睛依旧处于迷蒙状态，“昨晚睡得好吗？瞧着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水我已经唤人准备好了…”

　　“阿羽——你不要总把我当小孩子，”夜一实在不想一早便被羽非凡叨念，可又控制不住连连打着哈欠。

　　“不想被当成小孩子，那就不要赖床，等等别动…衣服还没穿好…”

　　“嗯！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啦！”不等羽非凡说完，夜一已经几分不奈的跳到一旁开始洗漱，身后可想而知羽非凡手忙脚乱的帮夜一扎着腰带，对夜一缺乏耐心的态度也是无尽包容。而夜一因为昨晚很累，睡得昏昏沉沉，仿佛很久没睡过一般竟然一觉睡到第二天羽非凡敲门方才醒来。若不是被羽非凡强行拖拽起床，夜一恐怕是要打算睡到太阳下山的样子。思及于此，心下不免感慨他的睡功果然了得。

　　“好能睡呀我。”夜一一边洗脸一边感叹着，不禁庆幸幸好有羽非凡在身旁。

　　“好啦好啦我们快走吧，阿羽。”夜一终于整理妥当，反倒催促起来。

　　“等等——”就在夜一准备甩开长腿走人的时候，却被身后羽非凡拉住。

　　“怎么了阿羽？我不是都洗漱好了吗？？”夜一终于恢复一脸清爽，硕圆的眼睛满是疑问。

　　“过来，坐。”羽非凡看着满脸无辜的夜一很是无奈，温和地朝夜一招着手。

　　“干什么啦？我们不是要早点出发吗？”

　　“你莫不是想顶着一个鸡窝头去见幻月他们？那我不拦你了…”

　　“啊？！”闻声夜一飞扑至床榻一侧的梳妆台前，尽管他一向自诩心理素质过高，此刻也不免被自己的造型雷倒。这满头的乱发不知道是要有何种睡姿方才能塑造的出这般模样…啧啧…夜一心下一阵感叹。

　　“阿羽…你快来帮我。”

　　“想明白了？”羽非凡难得一改温文尔雅，几分调笑。看着夜一此刻的搞怪却又乖巧的模样儿。拿起木梳捡起一条黑黄交错编织的发绳将夜一鬓角两侧的头发统一束向后方扎起，之后再系上黑色缎带将额前刘海一并束缚至发顶。

　　“那个，阿羽，为什么要把头发扎起来？”

　　“今天外面应该会很热，头发散着容易发热。小夜不喜欢扎头发？”

　　“哦，没有，只是觉得头发扎起来，整个头皮都好紧！”

　　“今天先这样，适应一下就好了。”

　　“嗯，好。”

　　终于整理完毕，夜一一头如瀑的及腰长发服帖的高束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干净，一改刚起床时的慵懒邋遢模样。这样看去，较之之前的发型，整个人平添几分俊逸潇洒，原本显小的五官搭配着利落的发型更显风流年少。

　　“好啦！我们走吧！”夜一边说边向门外踱去，刚一开门便得到一个惊喜。

　　“早啊，夜一。”映入眼帘的依旧是一袭魅惑深紫，幻月一袭银色卷发沐浴着早晨的阳光整个人更是柔美温婉，一双紫色水晶瞳眸弯着漂亮的弧度，见夜一瞪着一双硕大眼眸，不自觉嘴角笑意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