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夜》菱芽

6、第6章 酒圣 施落

　　夜一仅望着男子短短一瞬却像是彼此对视了千年一般漫长，这样一个冷如黑夜的男子唯见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夜一的面孔却又似映不出任何事物般炫丽噬魂。

　　“你问错问题了。”浑厚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无时不在散发着丝丝冰冷。

　　“啊？我…我没问错啊。”夜一原以为会就此凝结于那双金色的瞳眸中，却又清晰地听到男子慑人心魄的声音。

　　“你，为何会在此处？”男子语调缓慢，眼底却映不出任何情绪。

　　“我本是要去茅厕的，可一时又不知道朝哪个方向去，这里也看不到其他人，见你站在这里，自然是想着上前询问一下，或许你知道。”夜一眨着明亮的双眸，眉间的黑色泪形宝石轻颤，绽放着丝丝光芒。

　　“哦？你可知你的问题打扰了我？”男子垂眸看向夜一，浓密的睫毛遮掩了些许金色锋芒。

　　“我…我不是故意要打扰的，我道歉…可是你若不知道早些回一声便是，我也不会吵你清静。”夜一不知怎的，面对这冷漠异常的男子，心底竟然不自觉感到害怕起来，对他一时莽撞甚是后悔，说完便也不再抱任何希望，转头欲要离开，哪知却被男子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禁锢住。

　　“我未曾说过你可以离开。”男子缓慢地语气却满是霸道，一双金色瞳眸凌厉的散发着不容反抗的锋芒。

　　“你…我都已经道歉了，你为什么拦我？”夜一被莫名攥住，顿时心生气恼。

　　“我说了，我没有允许，你便不能离开。”男子依旧语调缓慢却桎梏冰冷。

　　“喂！我着急要上茅厕，你不要不讲道理！”

　　“就地解决便是。”男子依旧不为所动，强势到理所当然。

　　“你？！不行！我夜一长这么大都没有这样丢脸，我是打扰到你在先，是我不对，可我也道歉了，你不要得寸进尺才是！”夜一一时竟被气的满脸绯红眼底泛着潮湿，越发变得焦躁。

　　“你叫夜一？”男子一直低沉缓慢的语调此刻声线略微拔高。

　　“我叫什么管你什么事？！快放开我！”

　　“回答我。”

　　“我说你快放开我！”夜一实在挣脱不开便想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以武力解决问题。瞬间屈指打出手印口中默念咒语，忽然，指尖快速窜出一道白芒直直刺向男子腰间。夜一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岂料，在白色锋芒即将刺中男子的刹那，那男子只稍稍抬手轻点夜一打着手印的右手手臂，顿时白芒崩溃，霎时攻击幻灭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夜一眼见自己的攻御法术就这样被轻易破解，实在感觉这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时之间仍然无法接受方才所发生的一切，瞬间脑子一片空白。“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夜一嘴里嘟囔着却终究想不通为什么他的法术竟如此简单的被破解？

　　“你刚自称夜一，怎会不知？”

　　“我是叫夜一又怎么样，倒是你！你方才是怎么破解了我的幻撤魔的法？你是谁？”

　　“你问我是谁？”男子顿了片刻，“我便是你生命中唯一可以印证你存在的人。”男子忽然温和了语气，盯着夜一的金色瞳眸似是迸发着的金色火焰。

　　“你，你究竟是谁？你胡说什么？”夜一正在烦恼自己修炼的幻彻魔法三界之内本也没有几个人可以破解，今日却被这素不相识的男子轻易化解，加之他莫名其妙的话语搞得整个人焦躁不安。

　　“记住，我只说一遍，三界之内无论你身处何处，最终——都将会回到我的身边。”男子松开握着夜一的手，只是眨眼间便已在夜一的眼前消失。清风拂过，头顶的广玉兰依旧轻轻摇曳，伴着缕缕幽香，夜一只觉得一瞬间这一幕好似在哪里见过。是梦里，还是在哪个曾经去过的异界里？夜一摇了摇头只觉得眼前一阵晕眩。

　　“夜一？夜一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幻月浅浅轻柔的呼唤，如丝一般的银白卷发拂过夜一脸颊。夜一拼尽了力气努力睁开双眼，缓了片刻，待看清一直在耳边呼唤的人原来是幻月的刹那，顿时感到莫名心安。

　　“是月美人啊，可是我还没找到茅厕…对不起…我好累。”夜一盯着幻月微蹙的细眉,伸手环住幻月腰间，脸颊轻轻磨蹭着幻月胸前柔滑的布料，笑的却是一脸苦涩。

　　“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去，夜一不用担心。”幻月抬手轻拍夜一后背，满目怜惜的安慰着。

　　“不…不行！你告诉我，我可以一个人去的。”夜一稍坐片刻，恢复了原来的精神，但听了幻月的提议猛然坐直了身子，瞬间涨红了倔强的小脸。

　　“可是…”幻月还是不太放心夜一一人走开，却瞧着夜一瘦削的小脸露出那般窘迫的样子，又着实心下不忍。

　　“我可不能在我的妖精美人面前丢脸呢…”夜一仿佛对如厕这件事情异常执着。

　　“好吧，我扶你去路口总可以了吧？”见夜一一再坚持，幻月只得妥协。

　　经过花园一幕，夜一似乎也没有心情回去百叶居，如厕之后夜一便使尽浑身解数朝幻月撒娇耍赖不肯离开幻月身边半步。幻月对于夜一的亲近也并没有感到反感却相反希望时间能够过得慢些，这样便可以多些时间陪着这个清朗如月般的少年。

　　尽管夜一直率毫不做作的说话方式幻月仍旧没办法在短暂时间内适应，时不时会被夜一随性的说话方式感到震惊。但对他来说，能够遇见如夜一这般表里如一的人实属难得，其它的也并未放在心上。

　　此刻，两人正缓步踱回走廊便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伴着一声清脆的声音，“主人，百叶居圣者已经请到，现在正为主人调制甜品，主人是否现在过去百叶居？”小紫急促的拍打着翅膀盘旋于幻月身侧，不时还歪着脑袋瞧着一直粘在幻月身边的夜一。

　　“知道了。小紫，你让风公子他们先行用着，我随后便到。”幻月声音依旧轻柔绵软，语毕的同时侧头看向正在施展八爪章鱼功夫的人，“夜一，真的不要进去吃些甜品？这可是闻名整个精灵界的百叶居圣者为我们亲自现场调制呢。”

　　“嗯…”

　　“你确定？”

　　“他是很厉害的人吗？”夜一状似稍加思索，然而整个人却语调慵懒。

　　“百叶居酒圣是轻易不出面的，只是偶尔会在这里展示新品，他若是不想来，想来放眼整个灵界，也没人可以请的动他。”幻月颇具耐心，向夜一细细解说着。

　　“这么说，那甜品是很厉害的人做的喽？”夜一本来主餐时间已经吃的有些撑，又加上莫名其妙的碰上了不明所以的事情，实在没有心思再往嘴里塞任何东西，但听到幻月口中介绍的人物，似乎又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论如何也不想伤害了幻月的一番好意。

　　“那是自然的，夜一可能还不清楚百叶居堪比幻夜宫的宫廷御膳房百味斋，来此休息的游士多是各界修为深厚，见识卓越的能人异士，若非如此百叶居也不会有如此的吸引力引得来往的游士停留于此。”

　　“听上去果然好厉害的样子，那要不然我们去看看？”夜一忽闪着清澈的眸子，对幻月口中的圣人已经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见夜一恢复了些许精神幻月着实松了口气，方才淤积胸口的那股窒闷也随之消失。

　　一阵晚风吹过，夹杂了一丝不合时节的冰冷，是完全不属于这个春季的凉意。夜空中两轮弯月散发着皎洁的寒光，葱郁的藤墙下却见一双沈若古潭的金色瞳眸消失隐匿在一袭黑影之中。

　　百叶居依旧灯火通明，围坐于圆柱周边的人们丝毫没有要结束的趋势。夜一粘着幻月拖着一双长腿懒洋洋的挪向羽非凡和沐晨风，小紫绿藻两个精灵拍着翅膀上下盘旋，只是这次却是围绕着一位身着米色锦衣的棕发少年，少年身形纤细娇小低垂眼眸，前额垂落着参差的刘海散落两鬓，刘海下一条深红发带将细碎的头发禁锢垂落颈侧。走近些才看到少年一双水晶蓝眸随着纤细的手指移动着方向，不时眨着细密的睫毛，眼睛却时刻没有离开手里的材料。夜一一眼瞥见羽非凡和沐晨风两人面前的两碟樱红的碎冰，盘壁布满了依旧附着水汽的覆盆子，整个碟子看上去一片嫣红。

　　“这是什么？看上去好爽口！”夜一三步并作两步跨至少年跟前，手里还不忘扯着幻月的袖摆。随着夜一突然的动作，幻月不得不斜着身子停在少年和夜一身侧，由于身形修长高挑，这样被夜一扯着，身体微微斜倾。闻声，棕发少年手下一顿，抬眸便要行礼却被幻月打断道，“落雨，这是我和风的一位朋友，夜一。”转眼又看向夜一“夜一，这便是我方才与你提起的百叶居酒圣施落雨，他可是精灵界数一数二的行家里手呢。”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夜一忽闪着晶莹的眼眸手里却没有闲着，纤指一伸便勾了一口碎冰，“嗯…嗯…这个好吃，月美人儿你也尝尝…”说着又要伸手去勾，却被沐晨风打断“我说夜一，你就不能坐下来好好地拿餐具来吃？自己丢脸也就罢了，难道还要让月像你一样舔手指？”沐晨风缓缓放下手中刻着古典纹路的长勺，脸上的不满一目了然。

　　“小晨晨，你这是嫉妒了？看我喂月美人，没你的份你不满了？嗯——这样，如果你求我，我也可以考虑考虑喂你。”夜一见沐晨风骄傲的简直就像一只绽开了翎羽的孔雀一般，佯装思考再三勉为其难回应着。

　　“你！你少自以为是了…”沐晨风哪里受得了夜一这几分下流的调笑。一口气堵在嘴里含也不是咽也不是。

　　“呦…看不出小晨晨你还会脸红？”见沐晨风一脸窘迫，夜一开始得意。

　　“好了，小夜你和幻月刚回来先尝尝圣人的手艺，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苦心才是。”羽非凡虽然早已习惯夜一的轻浮言谈却又不免有些担心夜一早晚会因此惹祸。

　　“那好吧…”夜一说着还不忘信手拈来一颗树莓塞入口中。老大不情愿地蹭离幻月身边来到羽非凡身旁落座。眼睛却一眨不眨盯着施落雨手中的物什，忽然眼睛一亮，“小雨，你真的好厉害，也教我做这个怎样？”

　　“小雨？”施落雨抬头看向夜一，又转而看向幻月沐晨风二人，只见幻月依旧面带优雅微笑，整个人气定神闲。而坐在一旁的沐晨风却止不住嘴角一阵抽搐。施落雨见状只得转而看向换他“小雨”的夜一。“你是…在唤我吗？”施落雨一双水晶蓝眸惊奇的盯着这个看上去跟几乎同龄的少年，似乎被这样突然的称呼感到出奇的诧异。

　　“对呀，这里还有别人叫小雨吗？”夜一则是一脸无辜且直率的理所当然。

　　“哼！落雨，你接下来怕是要学着怎样去习惯这家伙了，他最喜欢做的就是给别人起绰号了。”沐晨风煞是一副老成模样，原本张扬高傲的声音现在几乎都是从鼻孔里哼出来的。

　　听到沐晨风的解释，施落雨方才反应过来一向高傲孤僻如他也被眼前这少年唤作‘小晨晨’，再细细侧目瞟向静坐一旁满目闲适的幻月，这个静若潭水却实则冷漠的可怕的人竟然容许别人毫不掩饰的亲近于他，不免心底对夜一充满由衷好奇。

　　“你若喜欢，我很乐意跟你分享如何制作，只怕到时你会觉得枯燥乏味呢。”施落雨，虽看上去年龄不大，言谈举止间却充斥着同龄人少见的成熟和稳重。

　　“怎么会？！只要你肯教，我恨不得就这样扎在这甜品堆里了！”夜一一听到施落雨完全不避讳对他的要求，满心欢喜雀跃。

　　“你喜欢甜食？”

　　“啊…哈哈…那倒不是，只是小雨的做的这味道酸酸爽爽，完全不会觉得腻味，小雨你一定是在这里面施了魔法，不然我都已经吃撑了，却怎么还是抵抗不住它的诱惑呢…嘿嘿…”夜一说罢，又偷了一颗树莓塞到嘴里。

　　“你喜欢就好，这可是幻月…他特意吩咐准备的呢。”被身侧的幻月扯住衣角，施落雨不禁改口犹疑着解释。

　　“听说你是精灵界数一数二的美食行家了，怎会在百叶居呢？我原以为厉害的人都会聚集在灵界王宫里呢。”夜一一向直言快语，前一秒在脑子里想一想，下一秒已经脱口而出。“不过，还是要感谢我家妖精美人能够请到你，哈哈…”一定是看妖精美人太美了，夜一似乎对施落雨的神秘传奇也未曾想要深究，脑子却不停跳跃，坐在同桌的几个人完全不知道下一刻夜一会再蹦出什么问题。

　　“既然夜一喜欢，那就让落雨告诉你这个甜品的做法。”幻月一双弯月紫眸盯着夜一不停唆着手指的动作，嘴角含笑，轻柔的话语落下，就如夜间晚风吹拂的落叶，拂过夜一心间，惹得夜一心跳又是漏跳两拍。

　　施落雨看向幻月，将制作好的甜品递给幻月和夜一，忙不迭解释“这个，其实很简单呢，首先要准备好冰…”

　　“等等小雨！你真是不小心呢，这么多人都在，你自然要悄悄告我一人，怎能这样毫无防备的泄露秘笈呢？”夜一突然打断，微微探身倾向施落雨。看到夜一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探过脑袋，嘴巴里仍旧含糊不清嚼着吃的。不时还对着施落雨眨眨眼睛。施落雨顿时了然为什么如幻月沐晨风这样的人竟然会跟夜一交往。想来，任谁都无法抗拒的了这般天真单纯的人罢。

　　他默默看着这个扬言要学会制作他的甜品的少年，明明本人已经正大光明地触及了别人的防线却又没有丝毫自觉。此刻又信誓旦旦提醒他要保护好配方。只觉得这个一脸爽朗的直率少年此刻故作神秘的动作，只一瞬间，似乎可以化解他人所有的无形戒备。 此刻，施落雨不禁侧目看向沐晨风和幻月。现下，施落雨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在整个精灵界都不敢妄加评论的两个人会这般纵容这个举止轻浮的少年。似乎那人明亮的碧眸有着无形的力量可以让身边的人有意无意放松一直束缚着心灵的枷锁。

　　“那好吧夜一，我过会儿回房再把制作的清单写给你。”施落雨已然无意识间唤着夜一的名字，意外的没有那种初识彼此的生疏感，仿佛呼唤他的名字才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嗯，一言为定！”

　　“时间不早了，小夜还是不要再打扰施公子了。”羽非凡再次拿着手侧的帕子递给夜一。

　　“哦，我也觉得今天晚上真的吃到极限了，哈哈。”夜一拿着白帕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几人稍又坐了片刻便准备离席，只是待夜一再次抬眼扫视整个大厅周围时，只看到之前引起躁动的那桌蓝粉衣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席，唯看到置于桌角的一个酷似汤碟的容器里散落着几枚映着烛光的金币。

　　“你们先回房间，我随后就来。”沐晨风率先开口，起身的同时左手摸向系于腰间的一个天蓝锦囊，手掌摊开便看到莹莹白光散出，瘦削的五指并拢于囊身凌空轻轻一挥，瞬间锦囊化作普通钱袋大小，随后取出几枚明晃晃的金币抛掷入汤碟模样的器皿里，下一瞬金币便消失于碟子底部。

　　“主人，小紫和绿藻先行去为主人准备房间。”

　　“嗯，也好。”幻月回头温声示意两个小精灵。

　　回到房间夜一慵懒的趴在床前的脚踏软凳上一动不动，似是已经睡了过去。整个房间弥漫着含有清淡熏香的水汽，使人不觉放松神经渐渐迷醉于这温和潮湿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