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夜》菱芽

13、第13章

　　“嘘——睡吧，不要说话。”御火心显然是被羽非凡慌乱之间脱口而出的称呼牵动了心神，但也只是瞬间。见此刻羽非凡这般恍惚不安，心下又是一阵纠痛。抬手将羽非凡揽住，让他靠在他的肩头，就这样轻轻拍打着仍然处于不安中的人的后背。羽非凡感觉到头顶传来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的轻抚着他的大手温暖而柔和。羽非凡不自觉抬手环上御火心紧实的腰身。他已经不想去分辨这究竟是梦境亦或现实。此刻，他只眷恋着眼前这宽厚温暖的胸膛。这样想着，原本一双充斥着水雾的眼眸轻轻闭合。御火心感觉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了身体，怀里传来绵长的浅淡呼吸，御火心伸手拉过床榻一侧的薄被盖在二人身上。凝视着羽非凡睡去的侧脸，御火心的一双浴血赤眸重又染上几分冰寒，一缕青丝滑落耳侧，棱角分明的脸此刻却让人分辨不清是怎样的神色。

　　夜一一觉醒来却发现仍是半夜，不觉暗自感慨自己今天真是有点睡的多了，竟会睡到半夜醒来。缓缓坐起身揉揉迷蒙眼睛想要起床找点水喝却在下一瞬间蹙起眉头？！感觉腰上被一条手臂束，夜一顺着手臂看向它的主人，瞬间整个人便炸起了毛！

　　“啊！你你你…”夜一原本一双迷蒙的双眼顿时瞪得硕圆，被躺在身侧的魔夜吓得瞠目结舌。激动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嘘…安静…来…一起睡…”魔夜忽然听到耳边夜一炸了毛的惊叫声，闭合的双眸竟抬都没抬，长臂一伸便把坐起身子的夜一复又捞入怀里。

　　“睡、睡觉？！”夜一被毫无预兆地拽入魔夜怀里顿时激动地尖叫。

　　“睡你个头啊！你…你怎么来我房间的？这是我的房间吧？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睡？”夜一卯足了劲儿要从禁锢着他的铁壁里爬出来却反被累的满脸通红，光洁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别动。”魔夜却不为所动，浑厚富有磁性的声音却昭示着他已然清醒。

　　“放开我！你…你快放开我！”夜一转而坚持不懈地扭着屁股预要往后撤出自己被禁锢的身体。

　　“你若再动，我便吻你。”魔夜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瞳眸流波回转，似是要将所视之物吸纳其中。缓慢的语调透露着隐隐霸气。

　　“你！你敢…”夜一被头顶露骨的威胁羞的满面通红，条件反射性的反驳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不等夜一把话说完，魔夜一个挺身将不停挣扎着趴在身下的夜一翻身压上。“啊…”夜一本就瘦削的身体被魔夜紧紧压着，尽管如此依旧不停挥动的双手试图摆脱魔夜的束缚。不想，手腕也被魔夜一双硕大修长的手紧紧攥着动弹不得。

　　“你！你下去！”夜一被压制的完全没有反抗的空间却被魔夜下一瞬的动作僵住了身体。夜一呆愣着看着面前越来越清晰的面孔，双唇被魔夜紧紧吸附。感觉到原本不停挣扎的夜一瞬间停止了挣扎，魔夜辗转摩挲几下，抬头凝视着一脸呆滞的夜一，唇角微扬，“如何？看我敢不敢？”

　　夜一怔愣刹那听到魔夜那几分调笑几分魔魅的声音，方才回神。“啊！你！你竟敢…”

　　“为何不敢？你——就是为我而存在的，我吻你，自是情理之中。”魔夜一瞬不瞬盯着眼前被他逗的赤红着小脸儿的夜一却越发享受。语气坦然的就像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你…无耻！”夜一看着眼前这霸道的近乎无理的男人竟这般自在坦然，心中更是气愤难耐却又不知道怎样发泄才能解恨。搜肠刮肚也就来回“无耻”两个字。

　　“是吗？那方才是谁在睡梦中还要主动献吻于我，那这——是否也算无耻呢？”魔夜对夜一愤恨的鄙视言辞却也不以为然，反而更是笑得一脸轻松。

　　“我？我怎么可能吻你？！我可是个男子汉呢！”夜一仿佛被魔夜那满脸悠然自得的话语震惊到了，瞬间整张小脸直至脖颈耳侧被羞窘的染上酡红。

　　“那人不光吻我，还不停朝我身上蹭呢。”魔夜欣赏着眼前夜一的满面窘色，原本上扬的眼角更是弯起了优美的弧度。

　　夜一极力辩驳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我…我才没有呢！你不要在这里信口雌黄！”不自觉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随即却发现自己还被羞耻的压在下面，猛然抬头险些撞上正颇具耐心的欣赏着他的人。

　　“哎呀你快起来，压着我好重！”夜一没好气的推搡着魔夜，自知方才可能在睡梦中做了什么奇怪的行为，以至于此刻竟然没有勇气大声反驳。

　　“那——你吻我，我便起来。”

　　“什、什么？！我为什么要去吻一个男人？”夜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不可置信这个无耻的男人怎么说起下流话来竟这般泰然自若。

　　“如若不然，那么我不介意保持这个姿势。”魔夜对夜一的反应已然了若指掌，满目悠然。整好以暇看好戏般静静等待着夜一的下一步举动。

　　“你！”夜一当真被逼无奈，却又心下气愤难耐，随即眼色微转便要抬手使出攻击法术，哪料还未出手却被魔夜云淡风轻的一句话交了冷水。

　　“不记得上次的教训了不是？”

　　夜一顿时面如死灰，想起在幻夜城驿站花园遇见这个人的时候，他的攻御法术竟被简简单单轻易化解，难免心有余悸。无奈之下只得紧闭上双眼，抬头往魔夜脸上轻轻一扫。随后把头扭向一旁，完全不敢对视已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讶的呆了一瞬的魔夜。

　　不得不说，魔夜对刚刚那一扫而过的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被“轻触”的动作，感到十分意外，原本他其实对自己信口提出的要求倒也未报任何期待，只是想要调笑一番这个对他张牙舞爪的少年。然而，却被夜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十分意外，甚至一霎那间晃了心神。随即魔夜倾身靠近夜一，将夜一那别扭的小脸儿抚向自己，在夜一光洁的额头处轻轻一吻。

　　夜一原以为这个无礼的男人又要做什么轻薄举动，却未曾想下一瞬魔夜的唇已经离开。夜一不自觉抬手轻抚眉心那软软湿湿的触感。

　　“怎么，莫不是失望了，想要更多？我倒是不介意再做些其他让人愉快的事情。”魔夜说着，起身侧卧在夜一身侧，单手支撑着脸颊，一双金色瞳眸竟然染着几分暖色。

　　“我…我才没有。”夜一盯着近在眼前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发现竟然一时间无法移开自己的双眼。

　　“来，过来这边。”魔夜长臂一伸将夜一揽入怀中。

　　“你…你别这样。我自己会睡。”不知不觉间夜一竟对魔夜没有先前那般警惕，对他的碰触触也开始逐渐放下心防。

　　魔夜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机会享受近在咫尺的触感，霸道坚定地力度不容置疑。尽管夜一那过于痩削的身体，抱起来难免有些不太舒服，但总归也不太坏。

　　瞬间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床榻一侧魔夜开启的赤炎明明灭灭悬浮空中。夜一这才发觉原来是因为赤炎先前才会睡得那般安稳。醒来完全不会觉得慵懒无力。夜一思考着似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向已经闭合双眼的魔夜。

　　“你...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为什么你会破解我的攻御法术？我们认识吗？...”夜一脑子不停地思考着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惯有的毛病再次将所有的问题一股脑的抛出。却被背后一只温热的手掌打断了提问。

　　“你会明白的，一儿。”魔夜缓慢悠长的语调，隐隐含着一丝宠溺，附在夜一背后的手掌略略紧了紧。

　　“你...不能告诉我吗？”夜一感觉到背后的手掌微微收紧，虽然感到莫名其妙却又发现并不讨厌那份莫名温暖的触感。

　　在这16年中除御火心和羽非凡之外也许眼前这个男人是他第一个这般亲近的接触的人…

　　许久未有得到回应，夜一抬眸看向魔夜。细密狭长的睫毛将那双冷厉金眸覆盖，棱角分明的脸庞也因此少了几分霸道的凌厉之气，挺拔的鼻梁，浓黑如墨的剑眉斜飞入鬓，灼灼的火焰图腾附于眉心，整个人似是被精雕细琢般深邃耀眼而灼人。若非此刻合着双眸的睡颜较之平日平添了几分柔和之气，夜一从不曾发觉，眼前的这个男子竟绝美的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我是因为你而存在的吗？”夜一暗暗思骤着先前魔夜说过的话，只觉的自己被那张精美逼人的睡颜引入无底深渊。

　　夜一再次醒来，是被窗外明亮的阳光灼醒的。下意识侧头看向枕侧，一瞬间竟感觉莫名一抹失落。他是已经走了吗？复又发现不对！他干嘛搞得好像自己很留恋他似的，真是莫名其妙的的人！夜一打个哈切，伸伸胳膊伸伸腿，躺在淡蓝的纱帐内眨巴着晶亮的眼睛。本想再酝酿片刻接着睡个回笼觉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双眼。终于感觉实在没了睡意便起身朝着半掩的纸窗走去。

　　金黄明亮的阳光透过窗缝斜洒入夜一房间，温暖的触感使人心安。夜一抬起双手打开窗扇，微微合眸享受着阳光的沐浴，白净的脸庞迎着早晨混合着花香的暖风更显柔和安逸。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只是奇怪，天也不早了怎么不见阿羽呢？明明平日都是被他不厌其烦的催促着拽起床的，今天这太阳都升老高了却不见人影。夜一暗自嘀咕着却听门外有人唤道：

　　“公子？请问公子醒了吗？”夜一正单手托腮俯身趴着窗沿走神，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没有得到回应，站在门外的红纱精灵再次出声，“我是御公子派来侍候公子洗漱的，不知公子是否已经醒了？”

　　夜一闻声紧蹙眉头，色老头在搞什么？干嘛要派陌生的女人来他的房间？原本一张恬静安逸的脸上顿时浮上阴云。尽管腹诽着心下又甚是无奈，只好拖拉着长腿向门口踱着懒散的步子。方才伸手打开房门仅看了一眼却又下一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合上房门。转身靠在房门上急喘着粗气，手抚胸口尽量让自己平复一些。

　　“你！你走！我不需要有人侍候。”夜一弯着腰身紧靠门扇，此刻极其后悔不该随意打开房门。

　　“公子见外了，妖娆正是为帮公子梳洗而来，公子既然醒了就请打开房门让妖娆进去吧。”纤细的声音夹杂着几许调笑，对夜一方才的反应却也不以为然，仿若夜一的反应在她看来只是出于害羞一般。说罢，偷偷掩嘴轻笑两声，似是笃定房内的少年必定正在动摇。

　　“去告诉色老头...啊不...去回禀御公子说我不需要。”夜一虽是嘴上这么说着，心下却腹诽这老头都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出来坑蒙拐骗，还自称什么御公子，这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羽非凡此刻方才睁开酸涩的眼睛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身在何处，迷蒙间对上一双火色瞳眸一瞬不瞬盯着自己。顿时双颊鲜红似火，慌忙别过脸颊避免直视那仿若可以将他灼穿的赤色双眸。本能地双手攥着薄被想要逃离这让人促狭窘迫的气氛。

　　“天还早再休息一会儿。”御火心伸手将别开脸庞的羽非凡抚向自己，浑厚的声音伴着些许慵懒。

　　“我...我得去看看小夜。若他醒了见不到我定会一个人起烦恼。”羽非凡说着，生怕被御火心发现了自己的紧张一般慌张的掩饰着他此刻略微急促的呼吸。

　　“我已经派人去了小夜那里，”御火心一动不动的盯着眼羽非凡，似是早就猜中他要说，满脸不疾不徐，对羽非凡的藉口丝毫不为所动。“小羽，你不用白费心机想要逃开。”

　　“我没有！”听着御火心沉稳缓慢的语调，羽非凡下意识里竟有几分恼怒，急声开口否认。

　　“小羽你这般关心小夜，我自是开心。可是，你也不要忘了，在我面前就不要想着其他琐事。”御火心对于羽非凡矢口否认却也没有气恼。

　　“我不要！我不要！”越是听着御火心那波澜不惊的口吻，羽非凡只觉得心头的不快更甚，“您这又是何必，小羽自小便在您的身边跟随，您心中另有所属小羽自是明了，可您又何必要这般束缚着小羽？”羽非凡已然无法抑制内心的煎熬，颤抖着声音急于给自己找回些许属于自己的自尊，他认识的御火心总是这般霸道张扬，潇洒风流的背后却避免不了冷酷的锋芒。那双凝着他的火眸深处究竟望着的是谁？那般柔和的碰触又是在思念着谁？羽非凡只觉得心底的抽痛远比任何外来的伤害都更加让人刺痛。因为他始终知道，他永远也走不进这个看似近在咫尺的人的心。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能给他自己一些保留。他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也承受不得将自己的感情暴露在外任由他人践踏，他也有自己的自尊和荣耀。若是得不到，那么潇洒放手又何止不是给自己一个不算太凄凉的出口。

　　羽非凡只觉得自己此刻甚是可笑，明知得不到却从来都拒绝不了。无意间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因为他们都是这样痴傻的执着着，从来不懂得回头。

　　“住口！”御火心显然是被羽非凡的言语触碰到了他那早已封存了的禁忌之地。一瞬间失去了耐心，原本柔和的眸子瞬间染起冰冷的寒芒。灼灼的赤色似是要将一切燃烧殆尽一般凛冽。之前轻抚羽非凡的手掌瞬间变得狠戾，羽非凡尖削的下颌被牢牢钳住，动弹不得分毫。

　　“我不想听你多言，你若有违抗…休怪我…无情！”

　　“小羽自然明白，小羽也从未曾期望您能够对小羽有情，所以...”

　　不待羽非凡将话说完，只见一道血红锋芒由御火心指尖蹿出，瞬间化作一团红色薄雾将羽非凡包围封闭。

　　羽非凡瞬间如被利剑封喉，原本一双狭长的琥珀眸子瞬间黯淡失色。隐忍的一张薄唇紧抿，眉心紧蹙，豆大的汗珠瞬间花落脸颊。

　　“我今日不想与你计较！”御火心冰冷的目光掠过僵直躺卧着的羽非凡，纵身踱出床榻垂落的羽白纱帐，负手而立，高大的背影暗含着一抹杀意。眨眼间，整个房间仿若被无端端坠入无底冰冻炼狱，空气也随之凝滞。

　　静默许久，御火心方才转身回望一眼依旧被封闭于帐内的人，见羽非凡依旧眸色暗淡，一瞬间心底掠过一抹刺痛。抬手收回赤炼焰的束缚，眼底的冷冽随即敛下几分。

　　“你且安心躺着...我不想再听到你胡说。”御火心意识到方才一瞬间的愤怒，竟差点失控。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听到羽非凡接下去要说的话。只有他才可以决定别人是走是留，他不允许有任何人反抗于他。他的过去已经有一个人弃他而去，可，那也改变不了什么，是他的无论经历多少岁月最终都是他的，这一世，他都不允许再有人违背于他！

　　“我暂时不会解开你的言语束缚，你知道我不想听的。所以，不要试图反抗我。”御火心透过纱帐望着那双琥珀瞳眸，心底不自觉再度软了几分，声音亦恢复淡然。

　　此刻，羽非凡双颊绯红不是因为别的，却是因为他已经无法再做出任何辩驳而愤怒，狭长的眼尾溢着灼热的水雾。